正月初七,劉學義和阿香告別了肖大媽,便啟程了。
王小英和陳二狗在年前結了婚。小英家裡沒有老人,都走了,二狗便住到了小英家去了,而二狗他爹還住老屋,吃飯就到小英家裡去。時不時小英也到二狗他爹家裡去收拾收拾,兩個家庭就算合到一起了,小英掌管大權。他倆的婚禮是劉學義主持的,搞得很熱鬧。二狗弟弟陳三峰也從省城回來了,哥哥的婚禮他是要參加的,劉學義和大學生陳三峰聊了很久,覺得這小子不錯,學習成績很好、為人處世很沉穩。關於房事的問題,原本學義是要和二狗上上課的,但二狗說他知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劉學義也沒再說,反正有小英教。
自從阿香四年前回到野豬衝,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風崗,除了和劉學義一起回了一趟老家遂陽。而劉學義對外面世界的了解也僅限於七年之前。他倆從電視、報紙上了解到中國的經濟、科技和城市建設正在發生著一場偉大的變革,日新月異。劉學義迫切地想了解這一切,跟上時代的步伐。
他倆計劃是先到湘南、面會小王,回家去看看父母,然後南下海南去度蜜月,過幾天二人世界,阿香對劉學義的安排很滿意。
火車在湘南火車站停下,小王早已等候在出站口了。當他第一眼看到大哥神采奕奕的樣子,完全沒有了當初出獄時那種頹廢和萎靡,他就放心了,而當他看到挽著大哥胳膊的嫂子阿香時,他完全明白了:是嫂子的美麗和氣質吸引了大哥,是嫂子的善良拯救了大哥,是她給大哥注入了新的活力,大哥看起來比以前更加精神、更加成熟、更加有男人魅力。
小王的座駕是一輛奔馳S600,他把大哥大嫂安排在希爾頓酒店住下,並與大哥商定了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後,小王便離開了。他要大哥和大嫂在酒店休息二個小時,晚上來接他們,幾個徒弟要給大哥大嫂接風洗塵。
阿香說“小王啊,你們賺錢也不容易的,我和你大哥沒有必要住這麽豪華的酒店的!”
小王的太太小林說:“大哥大嫂,小王現在也算是個大款,而且你們難得來一次湘南,住一晚希爾頓也花不了幾個錢,您倆就放心住吧。”
劉學義和阿香住在酒店39層,可以俯瞰整個城市,阿香有點小興奮,她從來沒有住過這麽高檔的酒店,其實劉學義也沒有住過。七年前城市還沒有這麽發達,湘南市還沒有五星級酒店,這就是國家這幾年高速發展的一個縮影。劉學義站在39層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華燈初上、車流如注的城市,他感慨萬千,幾年的牢獄生活,自己已經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阿香從後面輕輕地抱住正在凝思的劉學義說:“老公你是不是被這繁華的都市迷住了?”
“不會的,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任何地方比我老婆更讓我癡迷,絕對不會!不過,老婆你要相信,我劉學義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我要和我的老婆一起回來!”
“我相信你!”
晚上6:30,小王開車到酒店接大哥大嫂。
晚宴沒有在豪華酒店,也沒有在高檔酒肆,而是在原湘南汽車製造廠附近的一間小飯店。那是十年前劉學義經常和徒弟們一起吃飯的小餐館。很顯然,小王是想讓大家回憶他們美好的青春歲月、回憶湘南汽車製造廠興旺時期的美好時代、回憶他們在一起工作和生活的美好時光。
湘南汽車製造廠破產之後,
五年前被一家民營企業收購了,改名叫BED汽車製造有限公司,為BED集團的分子公司,利用原湘南汽車製造廠的廠房、設備和人才,為BED集團的部分車型提供汽車動力系統,部分技術人員也隨之被返聘到BED公司工作。 小餐館也隨著湘南汽車製造廠的衰落而衰落、隨著BED公司的興旺而興旺,如今已裝修一新。除小王夫婦以外,另外還有4個劉學義的徒弟也來了,其中3人都已經返聘到BED公司上班,小呂已經是BED發動機總裝部的總工程師了。5個徒弟輪番給師傅敬酒,他們知道師傅不善喝酒,所以都是自己乾杯、師傅隨意,但劉學義沒有隨意,他為年輕人的成長感到高興。那晚,劉學義喝多了,是被徒弟背回酒店的。阿香與幾個年輕人年齡差不多,但大家都稱呼為師母,第一次為人之母,阿香有點尷尬,但阿香的表現很驚豔,替劉學義喝了不少酒,可依然沒有醉。徒弟們為有這樣一個漂亮、賢惠、聰明能乾而又酒量驚人的師母感到自豪和驕傲。
第二天上午劉學義參觀了小王的4S店,小王是湘南奔馳汽車的總經銷,在省內有10家4S店,劉學義試駕了奔馳汽車所有的車型,當然,他試駕汽車並非是為了玩,他是想通過試駕了解汽車的性能、配置和動力,因為奔馳是當今世界上頂級的汽車公司,所有車型的設計和配置都是經過無數次測試才定型的。試完車,劉學義和小王說了一句話:“如果當初我們湘南能讓我們好好研究奔馳車的話,我一定會設計出屬於咱們自己的高檔小車,公司也不至於會倒閉!”,劉學義說出了心裡話,因為那個年代中國的汽車工業是閉門造車,在世界上處於全面落後,當中國的大門向世界打開之後,才發現自己落後了幾十年,然後被合資汽車公司打敗而倒閉破產。
下午,小呂帶師傅參觀了BED汽車公司,公司總經理和廠長聽說湘南汽車的劉總工程師來參觀,都過來陪同。劉學義看到的都是現代化的生產設備、自動化的組裝生產線,他感覺自己落伍了,愚蠢和衝動讓他浪費了十年的寶貴光陰。
晚上,BED汽車公司的總經理設宴招待了劉學義夫婦。席間李總經理正式邀請劉學義來BED工作、擔任公司的副總工程師。劉學義沒有貪戀這個高薪的職位、他婉言謝絕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生命都是阿香給的,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能食言、不能違背自己的初衷、不能對不起阿香、不能對不起陳雷的在天之靈、不能對不起野豬衝的老百姓。
阿香為自己的老公感到驕傲,也為自己感到自豪!
第二天一早,小王安排秘書買了一大堆禮物放在車上,司機將奔馳S600開到酒店交給劉學義。劉學義好多年沒有摸方向盤了,第一次開著這麽豪華的汽車,他有點膽怯、有點緊張,但很快就適應了,畢竟他和汽車打了幾十年交道,對汽車有一種天生的理解能力和馴服能力。
劉學義家在距離湘南市100多公裡的一個鄉鎮,叫灣塘鄉,鄉鎮毗鄰國道,故此鄉裡百姓比較富裕。父親劉富民從小讀了些書,家境較好,也算個鄉紳,懂一點中醫,時常給鄉親們號脈開方,在當地頗有點名望。家臨街而住,有商鋪五間,除了出租,自家也開了個中藥鋪。由於劉富民妻子一直不能生育,便休妻娶了二房,年近50生下劉學義,老來得子,便視為掌上明珠。如今劉學義父親已九十高齡,母親小父親近三十歲。
自從劉學義入獄,父親臉面難堪,一氣之下高血壓發作便抱病不起,雖多方醫治,無奈年事已高,難以治愈,雙腿不能行走,故常年臥床或坐輪椅,幸好母親年輕,身體健朗,對父親照顧有加。
劉學義攜嬌妻阿香、開著奔馳汽車榮歸故裡,父母自然頗有臉面,十分高興。父親崇尚封建禮教,劉學義到床前下跪拜見父親,阿香也和劉學義一起行跪拜禮。母親拉著阿香的手,見兒媳婦模樣俊俏,喜在眉梢。母親從櫃子裡拿出祖傳的金手鐲交給阿香說“這是你奶奶傳給我的,我現在把它傳給你,我們劉家的香火就靠你了。”
阿香十分賢惠,幫助母親屋前屋後,生火做飯,掃地擦桌、端茶倒水、照顧父親,忙得不亦樂乎。父母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稱兒子娶了個好媳婦,這下老人可以放心了。
劉學義與父親有很多話說,甚至把他出獄後的經歷以及自己的理想和計劃一五一十地和父親說了。父親是個懂道理的老人,雖臥床不起,但思路依然清晰、也十分健談。
學義說:“兒子責任在肩,不能留在家裡照顧您,給您養老送終,請父親原諒!”
父親拉兒子學義的手說“好男兒志在四方,你就去幹你的事業吧,父親支持你!只是父親死後,你要把你母親接到身邊好好照顧,自從她嫁到我們劉家,就一直含辛茹苦、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這幾年又照顧我這個癱瘓的老頭子,可謂無微不至,將來你一定要好好給她養老送終。”
“父親,兒子謹記您的教誨了,將來一定會照顧好母親的!”
劉學義和阿香在家住了三天,一家人相親相愛,其樂融融,特別是父親,從床上爬了起來,坐了三天輪椅。
劉學義跪拜父親話別之後就準備和阿香離開了。母親站在屋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阿香一回頭,看到母親已淚水漣漣,她走了回去,抱住母親說“媽,我們一定會經常回來看你的,今年過年我們一定回家。”母親摸著阿香的頭說“好閨女,有你在媽就放心了!”
劉學義和阿香從湘南市直飛三亞, 機票是小王給買好的,小王親自駕車送他倆到了機場,臨別時對大哥說“大哥,如果你打算重新回汽車行業,我一定會全力支持您的。”
是的,通過這次對奔馳車的試駕和BED公司的參觀,劉學義對他的理想更加堅定,他想研究新能源汽車,要設計出屬於中國的新能源汽車,只是這理想還不能馬上去實施,他得先回到野豬衝,和阿香一起實現他們共同的願望。
海南的冬季依然春意盎然。當他倆走下飛機,劉學義一打開手機便接到了一個短信:大哥,三亞的酒店已經訂好,希爾頓酒店,我已經付款一周,你們可直接入住,祝大哥大嫂玩得愉快!
劉學義這個徒弟小王真的沒話說,他知道目前師傅的經濟狀況不好,他必須盡力幫助師傅度過難關。
劉學義和阿香在三亞度過了很愉快、很舒心的一周。阿香從來沒有來過海南,劉學義雖然以前來過,但也只是出差、行程匆忙,從沒領略過三亞的旖旎風光、感受過海風的清新和陽光的明媚。
他們倆手拉著手在沙灘散步、去海濱浴場游泳、坐船出海釣魚,他們相擁著一起看海上的日出、去海鮮市場品嘗海鮮,他們一起去亞龍灣熱帶森林公園感受大自然的嫵媚,他倆在海景酒店大玻璃窗前甜蜜地纏綿……
阿香儼然一個小女人,美麗、溫柔、乖巧、那樣的嫵媚和迷人,大自然的熱情還原了阿香的本真。劉學義感到無比幸福,他對阿香的愛已經塞滿了他的腦海和血管,隨著血液流遍全身的每一個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