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這家夥……就這麽死了?”
無欲假身默默的站在“白墨”的屍體面前,神色不再平靜,他隻感覺眼前的這一幕無比荒誕,猩紅的眸子寫滿了難以置信,以及莫名湧動的怒火。
屍體腹部有一個胳膊粗細的巨大傷口,一直貫穿到後背,從中可以看到裡面的髒器,流出的血液並不多,有些尚未乾涸,似乎才死去沒多久。
另外三具屍體的死狀與“白墨”大同小異,同樣是被某種粗壯的物體貫穿身體,血液疑似遭受過吸食。
無欲很快便判斷出,殺死他們的只怕是無際草種的藤蔓,也就是說,很可能是那個叫做聞子雅的女人出手殺死了他們。
結合聞子雅本人也已經死亡的事實,以及白墨屍體旁染著綠血的尖刀,無欲不難推斷出,只怕是這兩批人之間發生了戰鬥,從而才導致了同歸於盡。
——但這怎麽可能?
正如白墨了解無欲一樣,無欲當然也了解白墨。
哪怕這只是一具假身,為了切斷聯系僅僅隻擁有本體的極少一部分記憶,可那仿佛來源於靈魂的悸動卻在不斷告訴著他,無論如何,這家夥都不可能那麽輕易的死去。
死在這種雜魚手上……開什麽玩笑?
“你已經弱小到這種地步了嗎?”
無欲仔細檢查了白墨的屍體,整體倒是並無異樣,不過這具肉體簡直弱小得可憐,居然會被那種柔弱的野草貫穿,不像是白墨的身體。
他當然會懷疑,這會不會是白墨那家夥故意在裝死?又或者真的是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這其實並非他的本體?
嚴格意義上來說,假身算是一個新的個體,而由於為了保險起見,他的意識並沒有和本體相連接,因此只能靠自己思考,但卻始終沒有什麽頭緒。
無欲想了想,打算再四處看看。
想殺的家夥死了,那個自己很看重的莊稼也死了,無欲的這具假身不由陷入茫然之中,心情莫名低落,不過他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於是強行打起精神。
思維變得遲鈍的他沒並有注意到,在屍體身下,一根墨綠色的枝條悄悄探出了腦袋,又很快縮了回去。
……
時間稍稍倒退。
“沒事帶我來看這些屍體幹什麽?還沒穿衣服,你這王……你這家夥該不會有什麽怪癖吧?”
看著地上這些一絲不掛的屍體,楊依依的臉色變了又變,警惕的看著白墨。
“你不是很擅長‘複刻’嗎?現在我要你從中挑出五具屍體,把它們弄成我們的樣子。”白墨平靜開口。
“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將他們整容成我們的樣子,讓某些人以為我們已經死在了這裡……”白墨壓低聲音,“利用虛假認證,我相信你可以做到這一點。”
“開什麽玩笑?”楊依依愣了愣,隨即怒聲道,“老子不會碰這些屍體的,髒死了!”
……實際上她只是害怕而已。
“伱當然可以拒絕,不過相信我,如果你不這麽做的話,最多十分鍾之後,你也會和他們一樣……變成一具讓人厭棄的肮髒屍體,甚至更糟。”
白墨語氣平靜,聲音中卻多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你他媽……你嚇唬誰呢?”楊依依罵罵咧咧。
白墨不緊不慢的說道:“看見那邊那個家夥了嗎,他擅長操縱欲望,一旦蘇醒,你大概率會成為他的人偶,不出所料的話,到時候你應該會一邊跳脫衣舞一邊把自己的肉一片片切下來,然後把自己的肉吃進肚子裡……”
他故作思索,饒有興趣的說道,“你當然會很痛苦,但你會樂此不疲,甚至會很興奮,因為身體的支配權不在你,你會成為被欲望支配的野獸。”
楊依依被他那可怕的描述寫得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道:“老子又不是嚇大的!”
可她嘴上這麽說,身體卻很誠實,說話間竟是已經蹲下身子挑選起屍體來了——
直覺告訴她,白墨說的是真的。
“既然要複刻你們的樣子,我總得知道你們的長相吧?”
挑選到一半,她突然抬頭,沒好氣的說道。
白墨也不遲疑,很快揭下兜帽,摘下面具,將蒼白英俊的臉直接展露在對方眼中,對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罵他什麽。
緊接著,他直接把臉湊近楊依依的腦袋,越靠越近,嚇得後者連忙後退幾步,緊張得居然恢復了自己原本的聲音:“你想幹什麽?”
這是一個很軟糯的柔軟女聲,聽上去應該是來自一個可愛的女孩,一聽就很有保護和欺負的欲望,很難讓人將她之前滿嘴髒話的形象聯系在一起。
楊依依知道白墨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性別,因此暴露聲音後倒是沒有太慌張,還冷哼了一聲。
只是她始終想不明白,這家夥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自己分明偽裝得很好……
白墨卻是絲毫不在意女孩的聲音,他目光澄澈,嚴肅道:“聽我說,包括你在內,其他人的屍體可以弄得稍微粗糙一點,但我的屍體一定得精致,最好做到百分百還原,這樣才有吸引力。”
楊依依遲疑片刻:“你……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能不能做到?”白墨問道。
“不知道,我還是從沒有對屍體使用過虛假認證……”
“我相信你,你有那個天賦。”
“即便你這麽說,我也……”
“沒有天賦也無所謂。”白墨微微一笑,語氣異常柔和,卻說出了一句讓楊依依毛骨悚然的話——
“那我們就一起等死好了。”
他再次抬起頭,不經意的看了不遠處尚未蘇醒的無欲一眼,喃喃道,“脫衣舞,千刀萬剮,自食其肉……”
語氣越來越變態。
“好好好,我有天賦總行了吧!”
楊依依顫抖著打斷白墨的話,悲憤開口,心中不知道第幾次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從盒子裡拿出虛假認證,在屍體身上蓋上印章,然後小心翼翼的改變屍體的整體外形,使其和白墨的體態逐漸變得接近。
白墨看了一會兒:“我有必要提醒你一點,速最好度要快。”
“煩死了!”楊依依大罵一聲,可還是加快了速度,咬牙道,“失敗的代價你必須補償我!”
“失敗?那也就用不著補償了,我們直接在這裡等死就好,反正都是死了,你也用不著糾結那點存在屬性。”白墨冷淡的撇了她一眼。
楊依依氣得咬牙切齒,手上不敢停下來。
虛假認證的效果說白了就是專業造假,能力僅僅可針對死物發動,而屍體也算是死物的一種,印上印章後自然可以發動能力,不過具體如何就要看她的手藝了——
“在該過程中,被印上印章的個體將變得極具可塑性,使用者可憑借所想對其進行調整,使其成為複刻品。賦予的屬性應當是真實存在的,不可空想,若需進行模式化創造,則需為虛假認證準備可吞食的個體作為複刻模板。”
“三分鍾後將進行判定,視其與模板的相似程度以及使用者的想象力為其賦予虛假屬性,若合格率高於百分之五十,則判定成功,虛假屬性將成功賦予;若合格率低於百分之五十,則判定失敗,虛假認證的印章將留在使用者身上,使其存在屬性減少一到三不等。”
不得不說,楊依依的確很有造假天賦,沒多久就複刻出了一具栩栩如生的白墨屍體,而在白墨的要求下,她又在屍體的腹部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或許是因為面對著死亡的威脅,她潛力爆發,甚至觸發了以假亂真的效果,使得這具屍體變得更加真實——
“注五,以假亂真的複刻品有概率具備真實物品的部分效用,實現此判定將為使用者增加零點一的存在屬性。”
而有了複刻第一具屍體的經驗,再加上剩下的屍體用不著那麽逼真,在查看過其他人的外貌後,楊依依很快又複刻出了張濤兄妹的屍體以及自己的屍體。
不過在複刻之前,她一再要求白墨離遠一點,不能看到自己的長相,而白墨也尊重了她的想法,反正他也不在乎這家夥是誰。
值得一提的是,當得知還需要複刻聞子雅的屍體時,楊依依顯得很是不情願,因為她根本不敢靠近這個跟植物黏在一起而且長相恐怖的女人。
然而在白墨的“脫衣舞”警告下,她不得不硬著頭皮照做,心裡再次把這個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好幾遍。
要不是這家夥,她也不會遇到這些破事。
好在那個自稱聞子雅的女人比想象中的好說話,而在看到摘下面具時的聞子雅後,楊依依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是一張看到後便難以忘記的臉。
柳眉細眼,烈焰紅唇,左邊眼角下紋著一朵黑紋玫瑰花,一直勾連至左側嘴角,更為其平添了幾分風情,知性和魅惑完美融合在同一張臉上,明豔動人,就連不正常的膚色和綠色的血管也無法影響她此刻的魅力。
白墨凝視了那朵玫瑰花片刻。
在他如今的記憶中,“絕美”二字此前只出現在東陽城裡那個平胸的夏雨希身上,沒想到此刻居然同樣也可以用在這個女人身上。
而且和夏雨希不同,聞子雅的美更具衝擊性,猶如一朵盛開嬌豔的玫瑰,是那種一眼就忘不了的致命美。
他突然就明白了這女人的那群手下為什麽會對她如此垂涎不已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在白墨的各種要求和催促下,楊依依總算完成了任務,成功複刻出了五具“定製屍體”,然後為他們戴上面具陳列在一排,用葉子遮掩他們的身體。
“真是不可思議,我還以為我真的死了躺在了那裡。”聞子雅聲音嬌柔,不由發出感慨。
虛假認證作用下的物品並非僅僅只是一個虛假的空殼,它會賦予物品虛假屬性,幾乎具備原物品的所有氣息,甚至能夠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除了不頂用之外,唬人還是很有效果的。
……就比如楊依依此前售賣的符咒。
“如果我的計劃失敗的話,那麽這具屍體的死狀的確是一個可參照的死法。”白墨接過她的話,淡淡開口。
“什麽計劃?”聞子雅回想起慘死的手下,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能殺死那家夥嗎?”
此刻原地只有她和白墨兩人,張濤兄妹對這次事件派不上任何用場,自然插不上話;而楊依依則是縮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以免受到使用虛假認證後負面作用的影響——
“注三,在存在屬性減少後的三十分鍾內,使用者將被賦予‘欺詐者’標簽,可信程度大幅降低,甚至會招致厭惡,為了安全起見,請盡量在偏僻無人處進行複刻工作。”
雖然這次楊依依複刻得很好,並沒有被減少存在屬性,但這家夥顯然是個嘴硬膽小的人,因此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決定暫避風頭——
而事實的主要原因是,接下來她不想再繼續受到白墨的使喚了。
白墨看了遠處的紅衣身影一眼,說道:“無欲通過【化虛為實】製造的假身實力不容小覷,我估計大概有A級超凡者的層次,不可力敵。”
“A級?”聞子雅面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難以置信道,“一具假身都有A級,那他的本體……”
她並不懷疑白墨的話,因為那家夥身上的氣息讓她有些畏懼。
所謂A級超凡者,那是號稱“天災”的恐怖存在,已經完全脫離了常人的認知,碾壓B級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這不是你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
白墨不置可否,平靜道,“不過放心好了,假身說白了就是全屬性閹割版的本體,而無欲大概率是不敢分出精神操縱假身的,因此這具假身最多只是空有A級的實力,其它方面會弱很多。”
什麽叫空有A級?
A級就是A級,哪怕只是空有A級的身體素質,也足以憑借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和力量殲滅一支軍隊。
聞子雅苦笑道:“比如呢?”
“比如這些屍體騙不了無欲本人,但還是有機會騙到這具假身的。”白墨似乎笑了一下。M.bΙQμGètν.còM
“只是‘有機會’嗎?”
聞子雅愣了一下,隨即面露憂色。
“對,畢竟我不確定無欲在假身中會不會留有其他布置。”白墨平靜道。
聞子雅歎息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麽,遲疑片刻後問道:“可……可你剛剛不是說自己才是世間最可怕的禁忌嗎,為什麽還有顧慮?”
她的言下之意是,你那麽牛逼為什麽還搞這些有的沒的,為什麽不直接動手?
但白墨卻沒有理她,繼續說道:“賦予假身行動力的很可能是你剛剛被奪走的那股強烈殺意,因此不出所料的話,那東西會拚了命的想殺我——這是他的任務。”
“而他一旦看到我的屍體之後,哪怕心有疑慮,這股殺意也會有所消減,從而影響他的行動能力,彼時將是他最虛弱的時刻,需要由你全力出手擊殺他。”
在沒有本體介入的情況下,假身的行動更多靠欲望驅使,而這就跟人的求生欲是一樣的,能夠驅使他朝著某個方向努力,一旦這種核心欲望消散,自然會大幅影響一個人的精氣神——
白墨對【化虛為實】十分了解,自然也了解部分缺陷。
“如果真的能殺了那家夥,那我當然是求之不得……”
聞子雅對無欲充滿了怨恨,語氣異常冰冷,但旋即又有些疑惑,“可這件事真的有這麽簡單嗎?”
堂堂一個A級的強者,僅僅是因為看到一些屍體便會露出明顯的破綻,行動遲緩,這真的可能嗎?
“不,這可不簡單。”
白墨搖頭道,“首先,要不是運氣好,我們可沒辦法搞出這種足以以假亂真的屍體。其次,要是無欲突然隔空操縱假身,那我們同樣得做好等死的準備。”
無欲的【化虛為實】絕對不容小覷,只是因為他對白墨心有顧慮,再加上行動倉促,這才不得不用殺戮的欲望來賦予假身行動力,從而代替本體介入這件事。
——而這就給了白墨機會。
事後無欲可以通過接收假身的記憶從而做出分析,等於延時的實時監控。然而一旦本體突然接管了假身,利用屍體來消除假身的殺戮欲望這一伎倆可就起不到作用了。
通俗來說,如今這具假身的自主行動更像是AI托管,為了某個任務而行動,具有可以利用的局限性,而一旦無欲的本體接管,就等於一個高玩直接介入,不存在針對方案。
白墨在賭,他在賭無欲絕對不敢分出精神放在假身上,以免遭遇白墨可能布置的陷阱,從而順藤摸瓜找到他,再次失去自由。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為你清除無欲草種。”沉默片刻後,白墨突然說道。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聞子雅愣了一下,她的目中不見興奮,反而有些哀傷,點頭道:“謝謝,我當然願意。”
白墨提醒她:“不過你要明白,你之所以能和地上這些植物感同身受,很大一部分都是無欲草種的功勞,清楚後你就不具備這種力量了。”
“我明白,可相比於力量,我更需要自由。”聞子雅笑道,“而且你之所以讓人給我也準備了一具屍體,其實早就計劃好了為我清除無欲草種吧?”
白墨微不可查的歎息一聲:“當然,我需要你的戰力。”
……
時間回到現在。
無欲怎麽都不會想到,他找了很久都沒有發現蹤影的白墨等人,此刻居然正躲在營地中的一個密室中。
沒錯,密室。
這是只有聞子雅知道的密室,一處半圓形房間,位於營地盡頭靠牆的位置,開啟的密碼同樣是“芝麻開門”。
據她所說,這個地下空間並非是由他們所建造,而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發現的,終年不見天日,恐怕是很在久以前就建立了,具體時間位置。
而能與牆壁融為一體不被翻出來,又能隔絕無欲的大范圍感知,已經足以說明這處密室很是不俗,白墨當時知道後也頗為欣喜,正好解決了他很多麻煩。
面對詢問,他表示對這條通道的來歷並不了解,而事實也確實如此,這個地下空間的建造恐怕在他認知中更偏後的時間,建造原因不明。
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的等待著。
密室不大,和營地一樣空空如也,所有牆壁都由一種像是玻璃的透明材料所鑄成,幾個人站在裡面並不擁擠,只是不管上下左右看都能從牆壁中看到自己,總覺得有些詭異。
“這或許是很久以前建造的一個避難地。”張柔竹猜測道。
“蠢貨,如果是避難地的話,怎麽可能沒有物資囤積?”楊依依沒好氣的說道。
她現在火氣很大,除了聞子雅之外誰都敢懟兩句。
“那又怎麽樣,就不能是建造後但並未使用嗎?”張柔竹反駁道。
“不可能,如果是避難地的話,怎麽會不留緊急出口?”
“也不是所有避難地都會留出緊急出口啊……”
“呵呵。”
“夠了。”
就在這時,白墨突然冷冷開口,說道,“這地方是隔音,但不代表完全不會被發現,你們這樣……是想死嗎?”
他的話語中不含任何感情,讓人心生畏懼。
密室瞬間安靜下來。
遲疑片刻,聞子雅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說道:“那家夥已經看到你的屍體了,果然如你所料,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這是她本身的能力【化木生】,可以操縱植物,哪怕不借助無際草種也可以讓感知到外界的部分情況。
此時的聞子雅已經和植物分離,長發披肩,裡面什麽都沒穿,曼妙的身體被黑袍所包裹。
或許是由於才剛剛擺脫無際草種不久的原因,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部分血管依舊是綠色,只不過顏色淺了很多,非但不可怕,反而為其平添了幾分異樣的美。
此刻的白墨感知雖然不如聞子雅那般強大,但也已經通過手藤蔓的反饋勉強得知了通道內的情況,點了點頭。
“那我出手?”
聞子雅的目中閃動著仇恨的光,但依舊克制著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等待著白墨的回應。
經歷了短時間的相處,她選擇相信這個神秘的男人。
“不,不要動手。”白墨說道。
聞子雅一愣,好看的眉毛挑了挑:“可現在不是最好的動手時機嗎?”
“不要急……”
白墨不知道發現了什麽,環視密室一圈,嘴角掀起一抹笑意,“可能用不著你出手了。”
地下通道之中,無欲突然停下腳步,借助火把的火光看著腳下。
只見地上鋪著赤紅的地磚,像是由大小不一的鱗片堆疊而成,反射著火把的光亮。
而此刻,那些疑似鱗片的地磚正在微微浮動,像是活過來了一般,不斷開合。
通道震動了一下,隱約能聽見一聲低沉的吼叫,不知道從何處傳來。
無欲假身的神色不可遏製的凝重了起來。
“這是……龍?”昏暗潮濕的礦道中,陸葉背著礦簍,手中提著礦鎬,一步步朝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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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來,陸葉前方空無一物,但實際上在少年的視野中,卻能看到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那像是一棵樹的影子,灰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枝葉繁茂,樹杈從樹身三分之一的位置朝左右分開,支撐起一個半圓形的樹冠。
來到這個叫九州的世界已經一年多時間,陸葉至今沒搞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只知道當自己的注意力足夠集中的時候,這棵影子樹就有幾率出現在視野中,而且別人完全不會察覺。
真是悲催的人生。少年一聲歎息。
一年前,他突兀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醒來,還不等他熟悉下環境,所處的勢力便被一夥賊人攻佔了,很多人被殺,他與另外一些年輕的男女成了那夥賊人的俘虜,然後被送進了這處礦脈,成為一名低賤的礦奴。
事後他才從旁人的零散交談中得知,他所處的勢力是隸屬浩天盟,一個叫做玄天宗的宗門。
這個宗門的名字聽起來炫酷狂霸,但實際上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宗門。
攻佔玄天宗的,是萬魔嶺麾下的邪月谷。
浩天盟,萬魔嶺,是這個世界的兩大陣營組織,俱都由無數大小勢力聯合形成,互相傾軋拚鬥,意圖徹底消滅對方,據說已經持續數百年。
在陸葉看來,這樣的爭鬥簡單來說就是守序陣營與邪惡陣營的對抗,他只是不小心被卷入了這樣的對抗大潮中。
歷年來九州大陸戰火紛飛,每年都有如玄天宗這樣的小勢力被連根拔起,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勢力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佔據各處地盤,讓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礦奴就礦奴吧陸葉自我安慰一聲,比較起那些被殺的人,他好歹還活著。
能活下來並非他有什麽特別的本領,而是邪月谷需要一些雜役做事,如陸葉這樣沒有修為在身,年紀尚輕的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事實上,這一處礦脈中的礦奴,不單單只有玄天宗的人,還有其他一些小家族,小宗門的弟子。
邪月谷實力不弱,這些年來攻佔了不少地盤,這些地盤上原本的勢力自然都被覆滅,其中一些可用的人手被邪月谷送往各處奴役。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有一個特點,還沒有開竅,沒有修為在身,所以很好控制。
九州大陸有一句話,妖不開竅難化形,人不開竅難修行。
想要修行,需得開靈竅,只有開了靈竅,才有修行的資格。
開靈竅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普通人中經過系統的鍛煉後能開啟靈竅的,不過百一左右,若是出身修行家族或者宗門的,有長輩指點,這個比例可能會高一些。
陸葉沒能開啟自身的靈竅,所以只能在這昏暗的礦道中挖礦為生。
不過礦奴並非沒有出路,若是能開竅成功,找到管事之人往上報備的話,便有機會參加一項考核,考核成功了,就可以成為邪月谷弟子。
然而礦奴中能開竅者寥寥無幾,在這昏暗的環境中整日勞作,連飯都吃不飽,如何還能開竅。
所以基本九成九的礦奴都已經認命,每日辛苦勞作,隻為一頓飽飯。
陸葉對玄天宗沒有什麽歸屬感,畢竟剛來到這個世界,玄天宗就被滅了,宗內那些人誰是誰他都不認識。
他也不想成為什麽邪月谷的弟子,這不是個正經的勢力,單聽名字就給人一種邪惡感,早晚要涼。
但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裡當礦奴,那成何體統,好歹他也是新時代的精英人士,做人要是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所以這一年來他一直在努力開竅,原本他以為唯有自己能看到的影子樹能給他提供一些奇妙的幫助,可直到現在,這影子樹也依然只是一道影子,莫說什麽幫助,有時候還會影響他的視力。
陸葉嚴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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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一道彎,遠方出現一點微弱的光芒,那是礦道的出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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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收獲不錯,將礦簍裡的礦石上繳,應該能得三點貢獻,算上前幾日積累的,約莫有十二點了,兩點拿來換兩個饅頭,剩下的十點剛好夠換一枚氣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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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血丹是一種很低級的丹藥,並非輔助開竅之物,但是想要開竅,就必須得氣血充盈才行,氣血丹雖然低級,卻正適合陸葉這樣沒開竅的人使用。
邪月谷之所以願意拿出氣血丹,也並非善心發作,而是他們深諳人心之道,這最廉價低級的丹藥可以讓心懷希望之人愈發努力挖礦。
比如陸葉每日就很勤勞。
距離礦道出口還有三十丈,陸葉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左前方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塊巨石橫亙。
他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著,直到十丈左右,才將背負在身後的礦簍放下,緊了緊手中的礦鎬,又從礦簍裡取出一塊大小適中的石頭,稍稍掂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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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朝著那塊巨石奔跑起來,臨近巨石前,側身滑步,一腳踏在礦道的岩壁上,整個人借助反彈的力道對著巨石後方俯衝而下,猶如一隻矯健的獵豹。
兩道身影正半蹲在巨石後方,借助巨石遮掩身形,渾沒想到來人竟會發現他們的蹤跡。
聽到動靜,再看見陸葉想要起身已經來不及了。
在兩人驚恐的注視下,陸葉抬手扔出了手中的礦石,正中其中一人的鼻梁,那人當即啊呀一聲慘呼,仰面倒在地上,面上鮮血直流。
陸葉另一手的礦鎬再度出手,卻沒打中第二人,那人反應不錯,偏頭躲過了。
然而陸葉已經衝到他面前,一腳踹下,正中對方小腹,那人頓時滿面痛楚,跌飛出去,跪倒在地,一口酸水吐了出來。
陸葉邁步上前,一手揪住了對方的頭髮,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冷笑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兄弟兩個!
這兩人他認識,是一個劉氏家族的弟子,劉氏所在的地盤被邪月谷攻佔之後,劉家一些年輕的弟子便被送到這裡來充當礦奴了。
嚴格說起來,陸葉與劉氏這兩兄弟也算是同命相連。
網站內容更新慢,請下載愛閱app閱讀最新章節內容。我有沒有說過,別讓我再看到你們,否則宰了你們!陸葉說話間,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下砸的不輕,劉氏老二隻哼了一聲,便直接被砸暈過去。
陸葉又朝之前被他打傷的劉老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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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大額頭都被打爛了,鮮血模糊了雙眼,隱約見到陸葉朝他行來,嚇得連滾帶爬:饒命啊,我兄弟二人不知道是你過來了,還以為是旁人饒命啊!
劉氏兄弟二人鬼鬼祟祟埋伏在礦道出口前,自然是沒安什麽好心。
這兩人在被抓來之前,俱都是嬌生慣養之輩,哪怕成了礦奴,也不願吃苦,可是礦奴身份低賤,邪月谷的人根本不把礦奴當人看,沒有礦石兌換貢獻的話,根本換取不到吃食。
所以這兩兄弟便經常蹲在礦道的某個出口前,打劫那些落單的礦奴,不少人因此倒霉,不但每日辛苦開采的礦石被劫走,還被打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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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們就是想打劫陸葉,結果不是對手,被教訓了一頓。
不曾想,這才沒幾天,又碰到這兩兄弟了。
一樣米養百樣人,礦奴中有如劉氏兄弟這般好吃懶做之輩,也有如陸葉這樣心懷夢想之人。
這一年來,陸葉通過礦石兌換到的貢獻,除了保證每日的溫飽之外,皆都換取了氣血丹服用。
林林總總他服用了不下三十枚氣血丹。
這就造就了陸葉強於絕大多數礦奴的體魄,雖然他的體型不算壯碩,可身軀內蘊藏的力量,已經勝過普通人。
對付兩個好吃懶做的礦奴,自然不在話下。
劉老大還在告饒,陸葉隻當沒聽見,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揚起另一手的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一年多的礦奴生涯,陸葉見過太多慘劇,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在這人吃人的世界,任何憐憫和同情都是沒有用處的。
礦奴們也不是一片和睦,來自不同勢力的礦奴注定沒辦法團結起來,為了一塊上好的礦石,礦奴們經常會打的頭破血流。
礦道中每天都會死人,每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具散落在地上的枯骨。
因為被人打劫而餓死的礦奴不在少數。
劉老大應聲而倒。
陸葉撿回自己的礦鎬,重新背上礦簍,邁步朝出口行去,他沒有殺劉氏兄弟,倒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受傷的礦奴在這裡一般都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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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沒幾步,出口處忽然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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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那人低喝著,一巴掌朝陸葉掃了過來。
這一瞬間,陸葉遍體生寒,只因他看到對方掌心中有淡藍色的光芒流過。
那是靈力的光芒,換句話說,對他出手的是一個修士!
開啟靈竅才有修行的資格,才有資格被稱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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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靈力是一種極為神奇的力量,陸葉曾見過邪月谷的一位修士出手,雖沒有太強的威勢,但那人只是輕輕一掌,便拍碎了一塊礦石,正是見過那神奇的一幕,陸葉才下定決心,一定要開啟自身靈竅,成為一名修士。
他也曾暗暗評估過,哪怕邪月谷修為最低的修士,也能輕松吊打十個自己。
所以在察覺到朝自己出手的是一位修士的時候,陸葉便知自己要大難臨頭了。
生死危機關頭,他硬生生止住步伐,猛地往後躍去。
胸膛一麻,骨折的聲音響起,陸葉應聲倒飛,跌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讓他頭腦清醒不少,在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之後,他立刻起身。
咦!出手的那個修士有些驚訝,剛才那一掌他雖然沒有用全力,只是隨手拍出,但也不應該是礦奴能夠承受的。
借著微光看清礦奴的容貌,脫口道:陸葉?
陸葉此刻已經擺出轉身逃跑的姿勢,聽得聲音之後也愕然至極:楊管事?
這個姓楊的修士是礦上的一個小管事,陸葉時常會與他打交道,因為氣血丹就是從他手上兌換來的,所以彼此間也算熟稔。
楊管事很看好陸葉,畢竟如他這般能吃苦耐勞的礦奴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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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好歸看好,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優待,一日沒有開竅,陸葉這樣的凡人與修士之間都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在認出陸葉之後,楊管事對於自己一掌沒能拍死對方的事就釋然了,陸葉這一年來從他手上兌換了不少氣血丹,身體素質本就比一般的礦奴強,再加上他只是隨手一擊,沒有要刻意殺人,對方能活下來並不奇怪。
楊管事對面處,陸葉心中直打鼓。
邪月谷的修士一般不會理會礦奴的死活,他們也知道礦奴在礦脈之中會經常發生打架鬥毆的事,除非被他們碰見,否則基本不做理會。
陸葉這邊才把劉氏兄弟打的頭破血流,昏倒在地,轉頭楊管事就拍了他一掌,在陸葉看來,這分明是楊管事在教訓自己。
看最新正確內容,請下載愛閱小說。不過很快他又覺得不對,因為楊管事衝進來的時候神色慌慌張張,不像是在為劉氏兄弟出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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