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女老師，這些人好像更在意林樾。”謝辭坐直身體，融入嚴肅緊張的氛圍之中。

　　出場方式跟普通NPC不一樣的人，都是他的重點關注對象。

　　在此之前，謝辭認為李顏開便是隱藏任務的主要NPC，但現在想來應該只是一切的一環。

　　“大家都到齊了。”西裝女站在講台上緩緩說道，她教導主任般的眼神掃過眾人，並未在謝辭身上停留，好像已經不記得他了一樣。

　　“那麽我們開始期末考試。”

　　她走下講台，從第一列開始分發試卷。

　　謝辭內心是抗拒的，鬼知道自己高考後的第一場遊戲就要再次面對考試，還跟著一屋子不人不鬼的同學們。

　　沒有廣播提示，沒有開考鈴聲。這個隱藏任務裡決定成敗的方式萬分詭譎，謝辭就算可以料到李顏開對他有所隱瞞，也只能往前走一步看一步。

　　這時，先前那些因為老師和林樾的到來而從謝辭身上挪開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謝辭身上，開始對他的精神實施無聲的威亞。

　　“你們還是太小看走出高考考場的高中學生了。”謝辭大義凜然，目光分外堅毅地瀏覽起試卷。

　　第一行——第三學期期末數學

　　“第一題，已知ai+b為實數……第二題，直線與橢圓交於A、B兩點……”謝辭眉毛高高挑起，“這難度差跳躍得過於誇張了吧。”

　　第一題和第二題甚至連字體都不一樣。行吧，謝辭默默認了，呆在這種地方還指望有人好好出題就過分了。

　　突然，謝辭腦海靈光乍現，一個被自己忽略的小問題——不對是大問題，一下子串通了整條思路。

　　“我沒有帶筆。”

　　謝辭屏氣凝神，兜裡的紅鋼筆存在感節節攀升，甚至與其相貼的大腿外側，都開始發涼。

　　是生理上的，而非心理作用！

　　他面上淡定如水，背後卻已一點點滲出汗水。這是謝辭進入劇本後首次感到切實的危機，這是劇本策劃好的陽謀！

　　蒙在鼓裡時一步走錯都足以致命，但清楚真想後已經避無可避。

　　一道新的目光挪到了謝辭身上，近在咫尺。

　　謝辭瞬間明白了讓所有學生產生壓迫感的根源。林樾毫不避諱，不含半分情緒地注視著謝辭，更準確地說，是注視著他的口袋。

　　謝辭想起了李顏開告訴他的規則，“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紅鋼筆是林樾的?

　　若真是如此，再加上她光榮榜第二的特殊地位和自帶降溫的BGM，Boss的身份幾乎實錘。

　　謝辭大腦飛速運轉:“看來，李依芮凶多吉少了。光榮榜上共有30張照片，在學校開出了‘畢業’的獎勵後，這三十名學生便直接被推上風口浪尖。期末考試之前，排除對榜上所有人都存在惡意的差生，最有可能對第一名造成傷害的就是第二。”

　　“僅僅因為榮譽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自保。林樾在所有人眼中的地位絕不一般，絕對曾經通過某些事情直接震懾住所有人。”

　　李顏開也沒有寫試卷，她一直在用余光看著謝辭的方向。林樾不在的時候自己可以隨便玩，現在卻絕對不能隨意作妖。

　　而讓她萬分吃驚的是，林樾正在盯著告辭。她什麽時候對新生感興趣了?他們在外面認識?再或者告辭已經把林樾得罪了?

　　看戲的不止李顏開一個，謝辭本身就坐在第一排，抬頭就能吃瓜的活兒沒誰不願意乾。

　　於是，在林樾轉頭盯著他的那一刻，凝滯的除了謝辭本人，還有整個考場。

　　就在這時，眾目睽睽之下的謝辭忽然伸手探進口袋，掏出了一隻紅色的鋼筆。

　　一切看似過了很久，實則不到一分鍾。

　　外人眼裡，新同學只是掃了一眼試卷，便不慌不忙地掏出鋼筆開始寫題。

　　新同學發現林樾盯著自己的筆不動，還可以把試卷往裡挪了挪，用左臂擋死，一副休想作弊的樣子！

　　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李顏開冷笑一聲，仿佛已經看到謝辭的結局，心說自己就要痛失一個還算漂亮的玩具了。

　　教室在這一刹那變得更加陰寒。

　　所有同學雖然不知道林樾為什麽盯著新同學不放，但這不妨礙他們自行腦補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血腥暴力但又振奮人心，大家都愛看的事情。

　　謝辭完全無視了除林樾之外的所有，包括極為跳脫的試卷難度。他憑借著還沒忘乾淨的知識，認認真真地往下寫著一道道題目。

　　時間流速開始放緩，謝辭很快便進入到一種沉浸式答題狀態，甚至連林樾的存在也忽視掉了。

　　仿佛整場遊戲的意義全部集中於這次考試。

　　直到講台上全程沉默的西裝女拍了拍桌子，高聲道:“同學們，考試結束了。”

　　謝辭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看著老師第一個收起他的試卷。

　　謝辭對高考後的第一次考試非常滿意，感覺超長發揮了一次，自己不僅寫完了三道超綱解答題，還回過頭檢查了至少三遍。

　　忽然，謝辭伸到半路的懶腰一僵。

　　“不會吧。”他喃喃自語道，“我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作為對自身實力有著清楚認知的人，謝辭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寫題速度過於離譜了——如果高考也是剛才的效率，自己絕對可以原地起飛。

　　“難道有關時間?”他低頭看著手中精致的鋼筆，那個被系統提過一嘴的名字在心中浮現:“時間遊走。”

　　原來這就是這隻鋼筆的技能嗎……

　　這隻鋼筆……

　　鋼筆……

　　謝辭想起了什麽，他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著，緩緩轉頭看向身邊。

　　然後懟上了一直沒有移開的那雙眼睛。

　　林樾就這樣看著他，足足過去了兩個小時。

　　“咳，同學。”謝辭眼角跳了跳，正欲開口。然而，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的林樾，卻抬起手打斷了他。

　　林樾嘴唇開合，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你全對。”

　　謝辭:???

　　周圍屏氣凝神的吃瓜群眾:???

　　光榮榜第二莫名其妙地盯著那個轉校生，就為看著他寫題然後告訴他全對?

　　還有，全對是個什麽鬼?一號考場的這群同學，有的在這裡徘徊了近十年之久，有的剛到幾個月，但都達成過一個共識——沒有一個人可以通過硬實力“考”入光榮榜，改卷期間才是對大家真正的“考試”。

　　“嘖，一個敢寫一個敢說。”李顏開已經忘記自己今天翻了第幾個白眼，但所有的情緒仍然隻敢在心裡念叨，“靠出賣自己討好改卷老師的髒東西，還有一個自以為是的傻白甜，真礙眼。”

　　林樾繼續完全無視所有人:“跟我走。”

　　她起身徑直走出教室，並未索取鋼筆，也不管謝辭有沒有跟上。

　　見狀，謝辭欣然收起鋼筆，悠然自得地尾隨其一路穿過走廊。

　　林樾沒有直接找他麻煩無疑是一件大好事。“時間遊走”是推動劇情發展的必要道具，而從目前為止一系列被動又自然的發展上看，自己正在被系統的力量引導著。

　　林樾的身影停在走廊對側一間木門前，她沒有敲門便直接將其推開。只見房間幽暗狹小，辦公桌上放著六打凌亂的試卷，收卷老師已經全部離開了。

　　待謝辭進入房間，林樾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同學，”謝辭好奇問道，“你剛才一個字也沒寫，現在是想作弊嘛?”

　　林樾轉過身，不論謝辭怎樣挑釁， 她那張精致的臉上都不曾流露出情感波動:“我負責改卷。”

　　謝辭挑了下眉，這位同學的權柄和地位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兩人相視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林樾眸光閃動，專心致志地打量了謝辭一番。謝辭則耐心等著，想看看對方接下來將會說些什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樾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你是玩家?”

　　這一刻，謝辭內心驚異中夾雜著疑惑。一般來說，由系統生成的虛擬人物都有自己的固定台詞、行動軌跡，再真實的仿生也沒有獨立的思維能力，更不會對所謂“玩家”的身份有所意識。

　　林樾怎麽認出自己的?難道她是另一個玩家?——不對，她在劇本世界裡的權限明顯不是普通玩家能夠比擬的。

　　這種感覺就像你正在看一部電視劇，而主角突然面相你，隔著屏幕對你拋下一句“你瞅啥”。

　　許久，謝辭才慢吞吞地問了一句:“你不是NPC?”

　　林樾點了點頭，居然很乾脆地承認了，毫不掩飾。

　　不想耽擱任何多余的時間般，在確定了謝辭的玩家身份後，林樾那平靜乾淨的聲音便直接且突兀地在謝辭腦海內響起，甚至無需張嘴:

　　“我是獨立意識型遊戲管理員。很不幸的通知您，您意外進入了啟明星的異變副本之一青州書院。接下來我將對您進行一系列清理排異處理，以方便協助管理員清管副本。”

　　謝辭完全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方向，出現了片刻空白。

　　“啊，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