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初四年,春分,萬物曉。
蘇鈞和蘇霆在宮中探討軍情。此時二人心中皆打起了退堂鼓,但誰也沒有把這層紙捅破。蘭長道大戰已經持續了半年多,現在這場戰爭已經從簡單的軍事較量變為心態的較量。現在雷伯部落境內的民眾已經對戰爭怨聲載道,二位雷伯也是心有不甘。因為如若雷伯將蘭長道拱手相讓,那這大半年大家又再忙活什麽呢?
自從首戰後,兩軍就再也沒有進行過大規模的戰鬥。雷伯部落的將士折損約莫五千人。
“兄長,再堅持一陣,解英軍隊的糧食定會消耗殆盡。”蘇霆說道。
蘇鈞頷首,同意了弟弟的說法。
巳時,一名使者跑入行宮中,喊道:“急報,敵軍進攻了!”
二蘇立馬換上軍裝,罕見地同時上陣,他們想要在今日就了結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蘇鈞立於天壇,準備作法降雷。
蘇霆橫刀立馬,率眾軍立於陣前。他念完口訣,禦雷陣已然在身後緩緩轉動。
銀虎車以每五輛為一組,被眾軍簇擁著開往戰場。而這次不同的是,陣前有一位銅甲將軍格外顯眼。
“此人為誰,報上名來!”蘇霆在陣前叫囂。
“吾乃肅國智伯解英,特此來解放雷伯部落百姓於水火之中!”解英不緊不慢地說道,每個字都鏗鏘有力。
“呵,前些天做縮頭烏龜,如今卻站出來逞英雄?正好!我先來取你賤命!”
“血不流乾,死戰不休!”解英大呼,隨後拖著沉重的鎧甲向前衝鋒。
他身後的將士們見主帥如此陷陣,也隨他向前衝擊。
“不自量力。”蘇霆念出咒語,“肇立乾坤,啟陰感陽!”
在刺眼的電光迎面而來之前,解英就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七日前,當解英第一次穿上金鱗甲時,一股落寞孤寂之感油然而生。他細細回憶此生,為部落再到肅國,獻計領兵,功績顯赫,可謂鞠躬盡瘁。事到如今,即使他將要到戰場赴死,可就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和他一同出征的老將南宮劭已死,可與他暢談吟詩的許觀棋也杳無音信。
“踽踽獨行至此。”他獨自仰頭歎道。
面對雷霆之力,他只是閉目,用雙臂護住面龐。
萬軍進發的馬蹄聲在他的耳邊閃過。
“有如此之勢,不得不勝。”他不知自己是心想,還是不自覺間喊出了這句話。
當智伯放下他的雙臂,迎接他的既不是陰曹地府,也不是大千世界,而是一片形勢大好的戰場。
解英發覺腳下的土地在方圓一裡都變得焦黑,甚至還用電光呲呲作響,而自己卻毫發無損。
“神也佑我大肅!”解英大喜。
蘇霆見狀,無比震驚。
“你,怎麽會!”他立即伸直雙臂,身後的法陣化作電光纏繞全身,這一次他要盡全力激發雷霆之力。
一個黑影朝他奔騰而來。
“氣煞……”還未等他罵完,就發覺雙臂被一柄大刀徑直斬斷。雷霆的能力在斷肢中無法發泄,突然間膨脹起來。
轟!
劇烈的爆炸之後,蘇霆落馬,斷臂處鮮血噴湧。這時的他才看清黑影的全貌。此人目光炯炯,面如重棗,手持的長虹刀上鮮血淋漓,正是肅國大將秦安國。
“呔!”蘇霆再次念出咒語,可此時他雙臂已失,無法再使用雷霆之力。
他感到口中一陣血腥,
隨後全身發涼。 “秦將軍,來個爽快。”
秦安國下馬,大刀一揮,割下了他的首級。
“雷伯被斬,汝等趕緊投降!”他提起蘇霆的首級,朝著雷伯軍隊大喊。
雷伯部落的士兵一聽主帥被殺,紛紛棄甲曳兵,瘋狂逃命。
戰場上的形勢瞬間成了一邊倒的狀態。
蘇鈞見狀,憤怒和悲痛在他的心中不斷交織糾纏。刹那間,他竟然將天雷劈向了己方的士兵。
驚叫聲,哀嚎聲,嘶吼聲不絕如縷。在雷伯部落不斷有士兵開始向著肅國軍隊的銀虎車方向跑去,甚至有的士兵直接被如此場景嚇破了膽,當即倒地斃命。
蘇鈞見勢已不可挽回,遂攜親信數名逃離蘭長道。
至此,蘭長道之戰以肅國大獲全勝告終,歷時六個月二十七日。肅國傷亡共計一萬五千余人。雷伯部落軍隊死亡兩萬余人,其余受降於智伯解英。
而雷伯部落的百姓也與定國百姓大相徑庭。他們聽說雷伯被擊敗後,竟然紛紛殺掉了當地的郡主,大開城門熱烈迎接解英的到來。
“久聞智伯愛民如子,吾等應當以禮迎接。”
“舊神已亡,新天將至。”
隨後解英的進攻勢如破竹,因為基本沒有遇到抵抗。 百姓的簇擁,軍隊的受降,讓他的聲望一時高到了極點。
當解英行軍至天涯城,他才發覺為什麽蘇鈞蘇霆蘇凌敢於自稱受命於天。
在天涯城的山峰,有三根天柱。
天柱巍然而立,猶如擎天。自下而上極目遠眺也只能看到柱體直插雲霄,絲毫望不到頂。僅其單根柱寬就有數十丈,通體由漢白玉構成,雕欄畫柱,鬼斧神工。三柱立於此,如同神州大陸的三根銀針,挺拔險峻,氣凌霄漢。
最令解英驚愕的,是天柱上竟然沒有任何植株敢攀登,甚至連一絲塵埃也不染。
“此乃真神跡!”
在肅國的軍隊中,有不少士兵不過是十來歲的年輕人,他們出生於鯨落年後,因此並沒有見過鯨升鯨落,便來感歎此等巍峨的天柱。
對於天柱的來歷在雷伯部落也是眾說紛紜,甚至有人謠傳天柱是從地裡拔地而起,如巨樹一般過了千百年長成如此的。而蘇鈞也自然地將其解釋為蘇家三兄弟統治的權利來源,因此統治雷伯部落數十年之久。
解英立於天柱下,不禁望而生畏,卻沒有像常人一樣感歎人在如此神跡前是如此渺小。
“前有燕善殺鯨,後有肅軍弑神。”解英對著眾將領激昂地說,“但存一心,天命可違。”
眾將聽罷,舉杯共飲,酣暢淋漓。
解英褪下金鱗甲,難得地與將士們把酒言歡。
Ps:解英身著金鱗甲之所以會毫發無損,具體原因可以參照法拉第籠,當然解英當時並不知道這個原理,可以說是運氣好歪打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