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亨。震來虣號,笑言啞啞。震驚百裡,不喪匕鬯。象日: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
——《周易》
“智伯,末將不甚讀懂,這《周易》上寫的是什麽意思?”
解英笑著解釋道:“臨祭之時,雷聲傳來,有的人嚇得渾身發抖,片刻之後,才能談笑如常。巨雷猝響,震驚百裡,有的人卻神態自若,手裡拿著酒杓子,連一滴酒都沒有灑出來。
“本卦上下卦都為震,震為雷。可見巨雷連擊,是震卦的卦象。君子觀此卦象,從而戒懼恐懼,修省其身。”
“那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雷伯嗎?”
“雷伯有三,但他們暴戾恣睢,麻木不仁,早已是獨夫之心罷。解放雷伯百姓於暴君之下,也是人心所向,百姓所往。”
“遵命!”眾將高呼。
“但是,”智伯提高了自己的聲調,嚴肅地向部下們警告道,“據說雷伯受命於天,運使雷霆之力,仍不容小覷!”
“遵命!”眾將再道。
而在解英走出語華閣之前的建初元年間,雷伯部落便對肅國南部的甘民莊有不斷的騷擾。
可惜甘民莊的郡主商深是個死腦筋。他一看敵軍在冬天進軍,就命令部下照抄解英在澤洛郡的壯舉,對著鑄冰牆如法炮製。隨後他就覺得高枕無憂,每天就坐在郡府的躺椅上喝喝茶,嘮嘮嗑。
起初雷伯的軍隊對這冰牆確實無可奈何,直到雷伯中年紀最小的蘇凌出馬。
他佇立於軍陣前,將手朝天一指,一道驚雷應勢從天而降。驚雷如同大山一般,彈指間便將甘民莊的城牆砸穿。數十個守城的士兵從牆上墜下,摔死壓死的又有數十個。
商深聽到如此消息也如五雷轟頂,隻得率領剩余士兵攜百姓從城中撤出。
好在蘇凌對佔領這座城並無意向,他和他的軍隊在搶劫城中財物後就離開了。之後,蘇凌的軍隊也大駕光臨過其他的幾個郡,如此往複,肅國的百姓對雷伯部落的仇視也愈加深重。各地郡主又礙於雷伯的力量,不敢貿然征討。
所以解英所說的“人心所向,百姓所往”不僅是指處於殘暴統治下的雷伯部落百姓,也包含著肅國百姓的殷切期望。
建初三年,秋風蕭瑟,智伯卻並沒有出征。
秦安國不解,鬥膽向解英問道:“現在肅國的大軍已經集結完畢,萬事俱備,智伯為何不出征?”
“雷霆之力如此厲害,如果是秦將軍出征,該如何避雷?”
秦安國思忖半晌,答道:“前線都南郡有一高塔,名為承天閣,其高達數百尺,可引雷避災。”
“可是塔樓帶不出山,移不出土,如何在軍隊中避雷呢?”
“可否造一小塔樓,放置於軍中移動。”
“將軍說的此法我也曾想過,但有更為方便的方法,這也是我沒有出征的原因所在。”
“末將洗耳恭聽。”
解英伸出一根指頭,說道:“人質。只要將三雷伯之一軟禁於我軍之中,敵人就算有萬鈞之力也無從下手。”
“智伯有何方法能請得到雷伯?”
“我打算從年紀最小的蘇凌開刀,既然他愛財又傲慢,那我們給點好處,他必然回來,這一點將軍大可相信我。”
“末將還有一點疑惑,不知當不當問。”
“秦將軍但說無妨。”
“若蘇凌裡應外合,在我軍中大肆釋放雷霆之力,該怎麽辦?”
“哈哈哈,
秦將軍考慮周到,不過我也早有準備。這就要靠這位仁兄了。”解英邊說邊從郡府後領出一人。 秦安國見到此人,立馬下跪行禮,高聲道:“末將恭迎太子。”
“秦將軍免禮。”說此話的正是莊羿之子莊乾。
他身子挺立,眼神堅毅又自信。
“太子已經熟練掌握塑風之力,正摩拳擦掌想要為國效力。我本恐怕戰場凶險,不能讓太子上陣,但是如此一計太子便有了用武之地,可謂一石二鳥。有了塑風盾,那個蘇凌便也做不出什麽妖了。”解英笑道。
“智伯考慮周到,末將著實佩服。”秦安國不禁作揖道。
“那讓我們開始第一步。”解英走出郡府外,大呼道,“使者!”
智伯於雷伯的談判起初並不順利。
當蘇凌會見肅國的使者後,對方的來意是雙方交好,特邀他前往肅國赴宴。不過他還是不禁懷疑對方的誠意,所以,在第一次交涉中,他便提出了五十兩黃金的超高報價。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二次的肅國使者不但帶來了五十兩黃金,甚至還帶來了一尊鯨骨盅。
如此蘇凌漸漸放下戒心,他開始覺得這個一直被自己搶劫的肅國非常軟弱,為了和自己交好竟如此低聲下氣。
傲慢的他也逐漸忘卻曾經擊敗定國的解英的威風。
“甚麽智伯,不過是一軟蛋。”蘇凌在殿中嘲笑道。
於是他提出了第二個條件,大意是:你請我去開宴會,那我不能虧待你們肅國,你們也派一個人來我這開宴會吧。
這是解英未曾想到的,這個宴會的本義也很明顯,即交換雙方的籌碼。
如果派的官員官職太小,就會顯得肅國誠意不足,甚至會讓對方察覺後是在羞辱蘇凌,那麽結果將不堪設想。
“有誰願意擔此重任?”
“智伯,末將自告奮勇。”
解英望向聲音的來源,此人正是南宮劭。
如此場景,就如他為澤洛郡充當先鋒,挺身而出般一模一樣。
霎時間,解英百感交集。他這才發現,歲月在他的面龐上刻下的印記已經愈來愈深,日夜操勞下,南宮劭的頭上冒出了分明的白絲。
“愛將……”解英歎息一口,決定將情感埋於心底,咳嗽一聲後說道,“南宮將軍放心,我發誓,定然會讓你全身而退。”
南宮劭的剛毅與堅韌仍不減當年,他鄭重地頷首,莊嚴地接下這擔重任。在他的身上,不變的除了為國之忠心,還有腰間那柄永遠雪白的鯨骨刃。
珠跳瓦,花殘父老成容易。輕漠漠,將軍耄矣殘雲片。
——《解英手記》
“南宮將軍,路上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