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之內。

　　楊青帝望著近在咫尺的呂素，輕聲問道:“你剛剛都聽到了?”

　　呂素淚眼婆娑，點了點腦袋。

　　楊青帝呆滯片刻，並不急於挑明一切，而是說道:“白天你聽了呂公的話，覺得我已經娶妻了?”

　　楊青帝嗤笑兩聲，解釋道:“那是假的，呂公算錯了，只是我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呂素聞訊卻是連忙搖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楊青帝，柔弱道:“公子莫要這般安慰素素了，素素不會連累公子的。”

　　楊青帝無奈地搖頭，一邊笑著一邊說道:“你不會還以為我要娶你姐姐做妾吧?”

　　呂素小臉白皙乾淨，兩行清淚順著眼眶淌了下來，搖了搖頭說道:“公子方才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在屋裡時你和姐姐的對話我都聽到了，素素只希望公子以後能善待姐姐。”

　　“噗——”

　　楊青帝又好氣又好笑，他伸手指了指呂素的鼻尖，柔聲道:“我初來沛縣時，百姓們都說呂府三小姐才色雙全，聰慧至極，現在看來也並非如此啊，怎麽你連自己的醋都要吃呢?”

　　“嗯?”

　　呂素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楊青帝，眼神略帶疑惑。

　　可偏偏她這種無辜天真的眼神，恰恰最能擊中每一個男人的心臟。

　　“素素——”

　　楊青帝挺起腰背，拿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深深地凝望著眼前女孩的眸子。

　　“還記得嗎?在那個山洞裡，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其實就像跟你說——”

　　“我喜歡你。”

　　呂素猛然一愣，隨即鼻子發酸，眼眶微紅。

　　楊青帝呆呆說道:“背著你下山時，我在想要是就這一輩子走下去也是挺不錯的一件事;宴會上看到你為了我而做出那般決定，我是又好氣又好笑，要不是當日有那麽多人在，我早就與你相認了。”

　　“此前我告訴呂公已有發妻之事乃是胡謅的，行走江湖，身份自然要真真假假。”

　　“方才我說我們現在不是一家人，但希望以後能成為一家人，不是因為我想娶你姐姐，而是因為——”

　　楊青帝恍惚之間，如有神助，突然伸出胳膊捉住了呂素的小手。

　　“是因為從一開始我說的意中人，就是你。”

　　楊青帝露出這輩子少有的罕見懊惱和羞赧，瞪了已經不知所措的小丫頭一眼，隨即道:“你怎麽這麽笨?”

　　“我一開始就很確定自己喜歡你，只是沒想到——”

　　楊青帝緊緊握住那雙因為做藥膳而被劃破的小手，盯著呂素靜靜說道:“我會如此喜歡你。”

　　呂素滿臉緋紅，傻乎乎地愣在原地，眼神空洞而又呆滯。

　　這一系列的事情對她而言，簡直是人生的大起大落，結局的反轉來得太快，她一時間根本就接受不了。

　　看著呂素純潔無瑕的目光，白淨的面孔和粉嫩的小嘴，楊青帝心裡一橫，什麽他麽的修仙什麽他麽的伐天，今天就算是昊天大帝來了都不行！

　　楊青帝緩緩俯下身子，在那張柔軟濕滑的小嘴上輕輕啄了一下，隨即摟住呂素的腰肢。

　　“咯噔、咯噔……”

　　呂素心跳加速，俏臉緋紅，一雙妙目水波蕩漾，美眸迷離，仿佛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鹿般。

　　她的手腳冰涼，嬌軀微顫，整個人如同被施了法術般，僵硬得像石化了似的。

　　就在楊青帝打算更進一步的時候，呂素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下意識地用力推開楊青帝的身子，嘴裡嗚咽著發出一陣細微的喘氣聲。　　“公……公子……”

　　呂素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聲哭泣起來，一雙美豔得不可方物的丹鳳眸子中噙滿淚珠，楚楚可憐的委屈模樣讓人看了更加心生憐愛。

　　楊青帝神色一僵，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呆呆說道:“也是，是我楊青帝唐突了。我喜歡素素，素素就一定要喜歡我嗎?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就在楊青帝緩緩松開雙手的時候，呂素卻突然悄悄抬起了一隻手，輕輕扯住了楊青帝的衣襟。

　　“不是，素素也喜歡公子的！”

　　呂素慌忙搖著腦袋，害怕有些東西再次失去。

　　“素素就是……就是太高興了……公子莫要怪罪。”

　　楊青帝臉色忽然一變，喜上眉梢，低頭看著呂素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從宴會上為了我故意出醜，到今天誤以為我有發妻就如此傷心，我就算再笨，也能看出來你對我的心意。”

　　呂素得知一切後清醒了不少，再次恢復了往日那般少女的嬌羞。

　　“那麽多女孩子，公子為什麽會喜歡素素呢?”

　　呂素臉色緋紅，靜悄悄地撚住楊青帝的衣衫。

　　楊青帝總算是恢復了往日那般豪氣，眉色飛揚，如同天底下最鋒利的劍刃，“我楊青帝喜歡誰，還需要理由?！”

　　其實是有的，而且不止一點點。

　　只是楊青帝不好意思將那些話一下子講出來，日子還長。

　　楊青帝伸手撩起呂素耳邊的青絲，盯著那張乾淨可人的臉蛋，輕聲道:“其實你知道為什麽我之前不跟你將這些事情嗎?”

　　呂素小心翼翼望著楊青帝，柔聲道:“為什麽?”

　　楊青帝望向遠處，“素素，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呂素滿臉嬌羞，目光躲避，喃喃自語道:“很多啊，公子是素素的恩人，而且公子才華橫溢，劍術無雙……”

　　說著說著，呂素便抬頭看向了楊青帝，卻看到他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對自己給出的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若是因為救你，你就喜歡我，那萬一當初救你的人不是我呢?”

　　“至於才華劍術，身世樣貌，這些都是外物，不值一提，比我更甚者有的是，不能作為喜歡的理由。”

　　“還有什麽呢?”

　　呂素撅著小嘴，又說了幾條理由，不過都被楊青帝反駁了回去。

　　直到最後，她再也想不出問題的答案時，便抬起腦袋可憐巴巴地望向楊青帝，同時輕輕地晃著楊青帝的衣衫。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個問題對楊青帝而言特別重要。

　　孩子每每做錯事或有求於長輩時，都會這般撒嬌，只是楊青帝並未因此有所寬容。

　　“這就是我為什麽不敢告訴你我喜歡你的原因。”

　　楊青帝深深地望著她，“因為我很確定，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生得好看，也不是因為你溫柔體貼，而是因為，你是呂素。”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呂素，你就是你，誰都取代不了的你。”

　　楊青帝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害怕的原因，是你僅僅因為我救你或者一些膚淺的事情就喜歡我，我真正想要的，是和我喜歡你一樣的喜歡，而非盲目無知的喜歡。”

　　呂素愣在原地，一雙眸子凝滿秋水，靜靜地望著楊青帝。

　　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些事情，她也從來沒想過，喜歡，到底是一件怎樣的事情。

　　呂府後院的小巷中。

　　少年和少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對視著。

　　月亮好像在這一刻，才不那麽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