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宵明月照孤眠,夜靜風微漏未傳,蠟炬成灰香滿肩。小樓煙,萬點寒鴉噪晚天。
是夜。
和呂公一起用過晚飯後,楊青帝借口散散心,便漫步來到了後院。
月色恰好,只是僻靜的小院裡,再無了往日那般喧鬧。
今日宴會一事過後,沛縣的百姓們都知道呂府住進了一位大將軍,更讓他們心存感恩戴德的是,那位年輕將軍竟能讓以苟璧為首的那群二世祖俯首,實屬天大的怪談。
在一處房門前停下腳步,楊青帝扭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侍女,見她點點頭後,隨後輕輕一笑以示感謝。
“噔噔——”
見到年輕將軍敲門的一幕,二小姐的侍女忍不住掩嘴輕笑一番。
小將軍這般英俊,宴會上論文采論武藝論出身,哪一個不豔壓群芳,咱小姐生性溫婉,模樣傾城,若是他們二人定下婚約,這不是天作之合?
楊青帝敲門只有兩下,敲得速度也不急。
雖說他是個徹徹底底的古代人,但是成為覺者之後,通過學習力的培養,他在潛意識中已經維持著現代人的習慣了。
譬如這敲門,秦時敲門並無規矩,可在後世規矩中,敲門以兩聲為佳,不易過急。
三長兩短,操之過急地去敲門,往往是報喪才會這樣。
見到屋內仍沒有動靜,楊青帝這才輕聲開口:“呂素小姐,打擾你了,請問你現在方便嗎?”
屋內。
一個眼睛紅通通的女子站在門前,靜靜望著門窗上的那抹影子,兩隻小手不安分地疊放在一起。
呂素輕咬薄唇,眉頭緊鎖。
她何嘗不想去見楊公子,可是……
今日自己那般出醜模樣,又讓她無比心碎,要是早知道恩公就是楊公子,楊公子就是恩公,她又怎會做出那般決定!
纖纖玉指掐紅了皮膚,呂素眼巴巴望著那抹身影,滿是不舍。
楊青帝笑著搖頭,正欲離去,卻被侍女小喬攔了下來。
“公子請稍等——”
小喬行了個女子禮,示意楊青帝走到旁邊,隨後壓低聲音說道:“我家小姐自小養在閨中,性子靦腆羞怯,倒不是真不願見公子,只是今日事後,小姐不知該如何面對公子而已。”
“前些日子裡,小姐心裡記掛公子得很,公子倘若不信,稍等片刻即知。”
說罷,小喬轉身走到門前,輕聲說道:“小姐,楊公子見你不肯出來,已經離開府邸了。”
“他不是說要留下來麽!”
話音未落,哐當一聲,屋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了。
呂素著急問道:“小喬,他不是說留下——”
還沒說完,呂素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楊青帝,臉色瞬間漲紅一大片。
侍女小喬看到這一幕,滿心歡喜笑了起來。
“你這個死丫頭,就氣死我吧。”
呂素佯裝懊惱瞪了她一眼,連忙轉過身去,不敢直視楊青帝的眼睛。
小喬做了個鬼臉,眉眼靈動道:“小姐,你要是生氣的話,那我送楊公子走?”
“你敢!”
呂素紅著臉凶了她一眼,“先生是客人,沒有這樣的待客之禮。”
“阿是是是,”小喬眼神在呂素和楊青帝身上來回轉著,忍不住笑道:“那小喬就不打攪小姐和公子了。”
“誒!你別走啊——”
小喬破天荒沒有聽呂素的吩咐,滿臉笑意小跑著離去,隻留下了他們兩個人。
皎潔月光如面紗般撒在呂素臉上,她站在楊青帝面前,低垂著腦袋,雙手不安地疊放在一起。
“素素,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楊青帝看穿了這小姑娘的心思,便打算想個辦法讓她釋懷。
“嗯?”
呂素抬起了腦袋,飛速在楊青帝臉上瞥了一眼,耳根子燒得厲害,她連忙又轉頭看向庭院當中的翠竹,輕聲道:“先生博才多學,怎會有請教之說,請先生直言便是。”
“你覺得是戴面具的恩公好,還是不戴面具的楊青帝好?”
呂素聽罷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了楊青帝的意思。
呂素柔聲答道:“恩公行俠仗義,於素素有救命之恩;楊公子無論是身份還是文采,皆是上品,素素也傾慕得很。無論是誰,素素都覺得是極好的。”
“若要是只能選一個呢?”
呂素漲紅了臉,她小聲輕罵了一句自己,楊公子話裡應該沒有別的意思,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了。
“沒遇見你之前,我想我會選後者,但是——”
呂素揚起腦袋,鼓起勇氣望向那張俊俏臉蛋,柔聲道:“現在我選前者。”
楊青帝背靠著欄杆,看著呂素笑了起來。
“素素,我可以這樣叫你吧?”
見呂素咬著薄唇點點頭,楊青帝繼續說道:“知道我之前為什麽戴著面具嗎?”
呂素搖頭。
“是因為我覺得素素小姐這樣單純善良的人,隻記得我做過什麽就好,若論模樣俊俏的兒郎,我想自己自然是入不了素素小姐的眼。”
“我不許你這麽說, ”呂素頭次生硬地打斷了楊青帝的話,她抬起頭堅定說道:“素素不是那樣的人!”
“當真?”
“當真!”
“可若我不是現在這般俊俏模樣呢?”
“那也一樣!”
“那萬一我是醜八怪呢?你還會一樣的喜歡我?”
“那是自然!公子什麽樣素素都不在乎。”
呂素想都不想就說了出來,可話說了一半,突然才反應過來那後半句話。
她的小臉瞬間漲紅,耳根子又軟又燙,整個人都沉浸在那句話裡。
“你看,你自己也說了。”
楊青帝有意無意地將分寸火候拿捏到恰好處,看著這位清秀可人的小女子說道:“你不在乎我長什麽樣,其實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
楊青帝站起身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呂素的身前,盯著她說道:
“無論你是白天那副模樣,還是現在的大小姐,我都不在乎。”
楊青帝捉住呂素柔弱無骨的小手,盯著近在咫尺的她認真說道:“只要是你就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都無妨。”
“這麽說,你應該釋懷了吧?”
“嗯……嗯……素素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良久。
“恩公,素素……素素已經明白了。”
“明白了?那感情好啊。”
“不是……”
呂素一副嬌羞模樣,小聲說道:“恩公……要不你歇一會兒,都摸了快半個時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