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生活秀 ()”
周山水是晚上十一點到的顏陸英那裡,他還真有點擔心曹老太太人來瘋,在這關鍵時刻鬧起來,搞得王安安一路壞心情。
誰料顏陸英家一片安靜,只出入戶玄關那裡堆了一地的行李,王澤元正滿面不痛快地用抹布胡亂擦著拉杆箱。而顏陸英則最後檢查行李,看有東西忘記帶沒有。
她手中拿著一張清單, 口中念念有辭:“護照、身份證、錢包、羽絨服、保暖內衣、襪子、電腦……”
王澤元嘀咕道,都檢查好幾遍了,又開箱,煩不煩?就算東西沒少帶,被你這麽一打開,說不頂就弄丟了。
顏陸英哼了一聲, 說,安安所有的行李都是我準備的,整整一天你都袖手旁觀。孩子離家萬裡去讀書, 作為一個父親卻置身事外,你認為合適嗎?
王澤元道,不就是八個小時的飛機,也就是國內航班一個來回的時間,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孩子一高興了,隨時可以飛回家,咱們想孩子了,也可以飛過去。地球很小,距離已經不是問題。還有,你給孩子準備這麽多東西有必要嗎?缺什麽,大可在當地買就是,何必弄得這麽麻煩。
顏陸英神情又是傷感又是氣惱,道,安安自己在外面買的和父母親自為她準備的東西能一樣嗎?這箱子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包含了我的情感。不像你,王澤元。
王澤元回嘴, 我怎麽了?
顏陸英說, 我知道你怕煩,每次出差,從買機票到訂酒店,一日三餐都有助理打理,甚至連行李都有人提前預備好了,你只需要背著兩隻手就出發了。可這次不同,王澤元,孩子已經是大人,你有沒有心,她能感覺到體會出來。
王澤元不服,說,陸英,你最大的問題是喜歡賦予一件普通的事以特殊意義,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儀式感,需要上綱上線,成為你無端指責他人的理由。
眼見著二人就要吵起來,周山水忙笑著打圓場:“多大點事,還爭個輸贏?贏了怎樣,輸了又怎麽樣?陸英你先停一下,我口好渴,給杯水。”
就把妹妹拉到一邊,免得那兩口子越說氣性越大。
周山水問安安奶奶呢,顏陸英說婆婆鬧了有一天,折騰累了,已經睡下。
曹老太太現在見天鬧,不分時間地點場合地鬧,誰拿她都沒辦法。不過她有一樁好處,就是身體好。
老太婆長得胖,卻沒有三高,說起話來聲如洪鍾,中氣十足。
別的人到她這個年紀通常都會有失眠的毛病,但她睡眠質量極高,晚上十一點就上床,鼾聲如雷,一夢到天亮。
周山水歡喜:“睡了就好,睡了就好,免得她跟去機場,弄得一家人不開心。陸英,你別跟澤元置氣,免得驚醒奶奶。”
顏陸英這才醒悟,道,說得對,那我就不和王澤元說廢話了,咱們出發吧。
別的孩子在十八十九歲年紀,還是父母的掌中寶,沒有長大的孩子。忽然要出國留學,獨自一人面對陌生世界,也不知道會擔心成什麽樣子。但王安安好象完全不害怕的樣子,都到有出發的時候了,她還坐在電腦前看劇,無論父母如何催促,只是道:“等等,等等,等我看完這集,又不忙這幾分鍾……幹什麽,你關我機做什麽……舅舅,你來了。”
周山水:“走了,走了,我瞌睡都來了,早點把你送走,我早點回家睡覺。這娃終於長成大人,可以脫手了。”
王安安不高興:“說得我跟討債精一樣。等等,我的手機正在下音樂。”
周山水可管不了那麽多,
拔了線就喊:“走了,走了,下次回家再下載吧。”一行四人便開著大麵包車一口氣趕去機場T1航站樓,取登機牌,排隊過安檢。
眼見著安安就要站在入檢口的位置上,周山水怕顏陸英控制不住情緒,急忙一把扶住她。
不想,顏陸英隻淡淡道:“好好讀書,別以為出國就沒人管。我一有時間就會飛過去檢查。如果讓我知道你荒廢學業,後果自己考慮。我答應過你舅舅不打你的,但要收拾你有的是一百種方法。快進去,別玩手機,小心走錯候機室。”
安安面色大變,氣道:“媽,你什麽意思,你想幹什麽?”
“我斷你的奶,扣你生活費。”
“你敢!”
周山水一看不對,跌足叫道:“都什麽時候,還吵,有意思嗎?”
忽然,旁邊傳來抽噎聲。三人愕然回頭,卻看到王澤元在抹眼睛:“安安,爸爸舍不得你,咱們不走好不好。安安,爸爸的安安。”
顏陸英大怒:“王澤元,你擾亂我的軍心。”
周山水推了外甥女一把:“快進去,快進去,不然你爸媽又要吵。好好讀書,把中餐、意大利餐、法餐統統學會,舅舅老了,舅舅還等著住你開的大酒店,吃你做的菜呢!”
安安撇嘴:“怎麽就這麽不待見我,我成導火索了?再見,再見!”
說完就推著如山行李,高高興興消失在安檢口。
從航站樓出來,顏陸英不高興了,鬱悶地說,這孩子怎麽就沒有依依不舍的感覺呢,難道她就這麽想獨自生活?
周山水心道,這不廢話嗎,經常挨打,你們兩口子天天冷戰,老太太見人就罵,這壓力實在太大,換我也想離家出走。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的,隻道:“鳥兒翅膀長硬,就要飛走,這是自然規律,也是生物本性。如果她不肯離巢,著急的怕是你跟澤元。”
顏陸英看了王澤元一眼,冷哼道:“他才會管這些呢,他隻想有人陪在身邊,哪怕孩子將來是個廢物。”
王澤元出人意料地沒說話,只是傷感和不舍。
顏陸英卻不放過:“你怎麽不說話?”
王澤元喃喃道:“我能說什麽?”
顏陸英淡淡道:“女兒長大了, 我們做父母的責任已經完成,安安將來有什麽造化,全憑自己努力。到現在這個階段,你我似乎不用在維持表面婚姻,這些天我想明白了,你媽既然說出那麽傷人的話來,已經觸及我的底線,已經不能被原諒。我們還是通知各自的法務,把這個問題解決了,我也會承擔相應的責任,甚至可以退出大飛的董事局。”
周山水大驚:“不要離婚啊!”
王澤元:“陸英,我不是讓媽媽搬走了嗎?”
顏陸英:“她搬了嗎,沒有吧!你王澤元也就是口頭說上幾句,說過就算,沒有實際行動。只要我們存在婚姻關系,就不得不和她生活在同一屋簷下。我和你媽住在一起,我難受,我會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我心裡的傷疤會被血淋淋揭開,我受不了。”
王澤元焦躁:“你要我怎麽樣,直接一腳把我媽踹出門嗎?她是我媽啊,生我養我,犧牲了自己整個人生成就了我的媽啊!陸英,做人要有良心。”
顏陸英:“她是成就了你,她是你的親媽,可你想過我的親媽嗎?我媽為我也付出了許多,她也被生活侮辱和損害過。她雖然已經去世了,不能說話了,但我不能任由別人踐踏她。王澤元,我們之間出了什麽問題,我知道,你更知道,但你從來沒有想過解決,你在逃避,這恰恰是我不能容忍的。”
“不要離婚啊!”周山水還在勸。忽然,他驚呼一聲:“車呢,陸英,澤元,車不見了,難道被交警拖了?不對,這裡是正規停車位。難道碰到了小偷……這可是兩百萬的汽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