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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八卦錄》第5章 噬心幻境(下)
  一瞬之間,少年動搖了前行的信念……可鬼袍再次咆哮著向他示警,少年方才再次冷靜下來。

  只見少年血眼一開,似乎從中看到了一些其他的可能,旋即不帶任何猶豫,化身魅影,一劍劃破天際,斬碎所有的幻境,大步向前。

  很快,少年抵達第三層也是最後一道幻境,那是對靈魂和內心最深處的炙烤……

  幻境裡,少年看到一男一女兩,此刻正恩愛有加的彼此關懷……

  男子放下手中農具,顯然剛從地裡趕回,而後小心翼翼攙扶著大了肚子的女人。

  女子則溫柔的為丈夫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兩人相視一笑,愛意自從中來。

  少年郎望著這難以言表的一幕,一種親切之感,傳遍全身,但其眼中卻沒有半點觸動,因為他披著鬼袍。

  倒是身上的鬼袍一臉的壞笑,似乎在嘲笑某人見了爹娘卻不自知……桀桀桀……

  簡陋的小屋,樸素的家具陳設,沒有任何多余的擺弄,女人很快從廚房端來熱氣騰騰的飯菜,男人小心翼翼的從旁照料著,生怕女人摔了。

  一張小方桌,再簡單不過的一葷一素、一湯一飯,兩人卻吃得幸福滿滿,即便是山珍海味也沒見過吃得這麽幸福的。

  一邊吃著飯,一邊訴說著一天當中遇到的奇聞趣事,兩人有說有笑,男人還時不時蹲下身去,將腦袋貼在女人肚子上,對著肚子一陣傻笑和自言自語。

  女人羞紅了臉頰卻也沒有推開丈夫,而且還樂在其中......

  之後的幾天裡,不斷上演著那樣的溫馨場面,男子早出晚歸,女子早盼晚盼,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隻羨鴛鴦不羨仙,這樣的簡樸生活,怕是仙人也自歎弗如,任誰也會沉溺其中千年萬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可少年郎像是被什麽東西冰封了心,對著令人向往的一幕依舊無感,但他沒有著急打破這美滿的幻境,直到孩子出生那天......

  ...嗚啊...嗚啊...

  伴隨一聲哭泣聲響,那個嬰兒降臨了這個世界,同時也結束了女子分娩的痛苦,以及丈夫七上八下焦急的心。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恭喜恭喜啊”接生婆雙手抱著嬰兒一臉的喜笑。

  男人連忙進屋,接過孩子,轉而跪在妻子身旁:“啊英,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辛苦你了。”

  女子用盡僅剩的力氣歡笑著,仔細打量著那個白胖小子,而後望著丈夫,眼裡是說不出的幸福,那種幸福完全掩蓋了分娩的痛楚:“為了這一刻,一切都是值得的。”女子輕聲訴說著,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場面溫馨到了極致。

  而在此刻,少年郎終於開始行動,隻一眼,他便認出了那個嬰兒就是自己,而那夫妻二人即為自己的親生父母!

  沒有多余的遲疑,少年郎化身魅影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從夫妻二人手中搶過孩子,一口氣奔到懸崖邊上,而不知何時,那本是平民的夫妻二人已然詭異的出現在其身後。

  崖風呼嘯,電閃雷鳴,天空布滿烏雲,暗黑極了,氣氛也壓抑得很。

  少年郎高高舉起嬰兒,朝著崖底就要扔出!

  夫妻二人當即跪地,焦急、疑惑、擔憂、痛苦、恐懼、憤恨、盡數歸於無奈:“不要啊,求求您!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孩子,要殺就殺我吧!”女人苦苦哀求著,甚至來不及問這突如其來的黑袍人是誰,為何要傷害他們的孩子?

  男子也是連連磕頭哀求:“這位大人,

你要索命就要我的吧,放過那孩子吧,求求您了!”  夫妻二人淚水鼻涕齊出,焦急得幾乎抓狂,卻又不知道能做什麽,只能一個勁兒的磕頭哀求,乃至於頭破血流仍是沒有停下。

  少年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宛如一個冷血的餓狼,又怎麽可能同情待宰的羔羊呢……

  緊接著,少年郎毫不猶豫便將嬰兒高高摔下,夫妻二人悲痛欲絕,氣血翻湧直接血噴大地,繼而暴怒,物極必反,幾乎一瞬間就暴跳起身,妄圖接住那孩子:“不!”

  然而終究慢了一步,二人悲痛到極致,幾乎暈厥過去,恍惚間又化悲憤為力量,朝著少年發了瘋的撲去。

  少年郎一個閃身便跳開老遠,兩人望塵莫及,隻得無助的癱坐在山崖邊,止不住的淚流,最後默契的相視一眼,雙雙跳下崖去……

  崖風呼嘯著,好似在為那對夫婦哀嚎,又好似在憤怒的指責眼前的少年,可少年依舊冰冷如惡魔,望著這一幕,身後的鬼袍發出了興奮的嚎笑聲...嗚哈哈....

  俄頃,煙消雲散,風停雨住,一切恢復平靜,轉眼間,少年又再度回到了那最初的小屋。

  裡面依舊住著兩人,只是此刻已恩愛不再。

  男人整天酗酒,還動不動就打女人,女人苦苦哀求,小心翼翼的活著,隻為肚子裡的孩子。

  沒有半點恩愛的影子,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苦難,直到女人生下孩子那天,卻被大夫診斷出患有先天疾病, 活不了多久。

  宛如晴天霹靂,女人失去了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男人沒怎麽悲傷,只是權衡了一下,最後決定將孩子拋棄在山裡,女人試圖阻止,卻幾次被打暈了過去。

  最後的最後,女人因常年受虐病故,男人則因酗酒過度先死在了女人前面,慘劇收場……

  少年始終目睹著一切,他可以隨時出手製止,可他沒有,也正因如此,幻境破滅,他闖過了鬼魔噬心陣。

  初次的幻境,但凡少年郎沒有下死手,那麽虛幻的美滿便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少年老死都始終困在幻境裡。

  而第二次幻境,但凡少年郎出手干擾一次,那幻境也將不斷循環往複,無窮無盡,有因無果。

  只有接受殘酷的現實,看破虛妄的大喜大悲,方能打破幻境,少年做到了,只是自始至終少年都承受著萬蟲噬心之痛,卻沒有再表露一絲痛楚。

  他做到了,成功度過噬心陣,而後看到了早已等待多時的鶴爹。

  ......

  褪去鬼袍,早已虛脫無力的少年郎癱坐在地,靜靜回想著幻境裡經歷的一切。

  旋即苦笑道:“呵呵...從最初那近乎完美的幸福,是為大喜,後來近乎絕望的災難,是為大悲,最後近乎自然的真實,是為現實,大喜大悲啊,真正能看透的能有幾人呢,而願意接受現實的又有幾人?”

  ......

  後來,那被拋棄的嬰兒被一大鶴巧遇,並帶回了靈虛之巔,有個老頭僅看了一眼便將其定為少宗主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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