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劉備自上次見過諸葛亮之後,心裡一直在七上八下。作為一個在今世生活中非常現實的人,突然有人跑過來對他說:“你的前世是個大英雄!”他的內心是抗拒的。表面上他一點也不相信這種天方夜談的故事,但從小就被人拿名字開玩笑的各種經歷,也讓他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劉玄德有什麽聯系。
他爹當初給他取這個名字似乎完全是處於偶然,自己是個農民沒讀過多少書,就是想讓兒子了不起,所以要起個了不起的名字。想想姓劉的祖上最厲害的也就那麽幾個人,要不是考慮到應該謙虛一點,就給他起名叫劉邦了。劉備小時候就無數次抱怨他爹,沒文化真可怕。
劉備從江蘇的一個農村家庭,全憑努力學習考上大學來到BJ,上了人人大學法學院。作為村裡幾十年來唯一的一個大學生,這種榮耀激發了全家的美好幻想,畢業後他按照父親的願望進了法院,指望著當上高級幹部光宗耀祖。
然而這個路線看起來並沒有那麽順利,走出老家考上大學更有點出道即巔峰的味道。沒錢沒背景的劉備,四十多歲隻混到了區法院的一個普通審判員,四級法官。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這在大首都而言就是底層。不要說沒有社會地位,就連工資收入也不到他在企業上班的老婆的三分之一,這又直接影響到他的家庭地位,整天被老婆指著鼻子罵沒出息。劉備開始懷疑自己,於此同時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一定要讓兒子有出息。
眼下劉備最上心的一件事,就是兒子小升初的問題。雖然單位分的房子也算是人大附小的學區房,但是升初中是需要派位的,也就是搖號,才能進入屬於海澱區六小強的優質中學。這就基本上是撞大運,不然的話就要靠點招,就是破格錄取。點招是海澱家長的一個宿命,實現夢想的途徑就只有給孩子打雞血一樣報各種課外班,簡稱雞娃。通過每個周末甚至每天放學之後的課外班,娃需要拿到各種競賽的獎項,各種考試的級別,才能最終進入六小強。
劉備是認同這種激烈的競爭的,他覺得只有競爭才能讓孩子登上更高的層次。人生無處不是在競爭呢。不把別人踩在腳下,怎麽才能站的更高呢?自己不也是通過高考才能出人頭地的麽。如果來首都當公務員也能算出人頭地的話。
當諸葛亮跑來跟他說你的前世就是劉玄德之後,半夜劉備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也想過,就算我的前世真的是劉玄德,又能有什麽用呢?能讓我當上庭長麽?能讓我兒子上了六小強麽?能讓我老婆高看我一眼麽?作為一個信仰MKS主義的幹部,對別人說我是劉玄德轉世?我是中山靖王之後?這不是自尋社死麽......不光是在單位沒法混了,說不定連兒子在學校都抬不起頭來。
國慶節假期之後第一天上班,劉備照例一大早送完孩子上學,第一個來到單位。坐在辦公室寫了一會兒裁判文書之後,法官助理也來了。
“劉老師早!”
“小靜早!”
“我去打熱水,順便給您續上茶吧!”
“不用不用,我已經泡好了。”劉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襟危坐了起來。
新來的法官助理盧小靜是XX政法大學剛畢業的研究生,長的非常漂亮。劉備知道她是某位領導家的親戚,所以跟她說話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客客氣氣。
“小靜,今天幾個案子啊?”劉備隔著敞開的門向對面辦公室的小靜問道。
“今天一共八個案子,六個是不交物業費的,一個彈鋼琴擾民的,還有一個是離婚的。”小靜已經換上了灰色的製服裙,黑色的絲襪配黑色的皮鞋。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劉備眼前晃了一趟,淡淡的香水味飄了過來。“都排好了。”
劉備咽了口唾沫,又喝了口茶。“那就開始吧。”
上午的一串六個物業費案子很快就開庭完閉,盧小靜辦事非常麻利,六家當事人都安排的很緊湊,按時到庭,按時結束。中午在食堂一起吃飯,盧小靜端著盤子坐到劉備的旁邊。
“劉老師,上午這幾個案子怎麽判呀?”
“除了兩個接受調解的,剩下的全是業主敗訴。”
“我看這業主也挺可憐的,像那家樓道跑水的,家具地板都泡成那樣了。物業就會扯皮。”
“你是剛畢業沒經驗。像這種案子,不交物業費的理由有千千萬,交物業費的理由只有一個就夠了,物業合同。”劉備看了看盧小靜,接著說道:“你說哪個效率高?這麽多案子你問的過來麽?”
“可是我看您法庭上對物業公司挺厲害的呀,還吼了他們。”
劉備笑了笑,說道:“辦案無小事,裁判有溫度。群眾的訴求總是要耐心傾聽的,態度決定一切。不是我不讓他們贏,是法律就這麽規定的。”
盧小靜咬著筷子,一邊琢磨一邊點頭。
下午的案子就沒有那麽順利了。樓上一家孩子晚上10點還要彈鋼琴,樓下的抗議無效就買來震樓神器,矛盾已經升級成血海深仇。兩家都堅決不接受調解,還在法庭上演了全武行。一隻高跟鞋直接飛過來砸在劉備的臉上,隻好宣布休庭改日再戰。
最後一個案子是離婚案,是個出軌小三的標準八卦劇情。男主角是寒門苦讀博士畢業,知識分子。早年和女主角相濡以沫,執子之手。有房有車有孩子以後,老婆已經是黃臉婆,早就沒有了吸引力。男主角上了一個叫做水母的論壇,在論壇上一個秀照片的版塊認識了一位名媛。倆人就開始放飛自我,追求愛情的同時不忘轉移財產。 那邊黃臉婆也沒有忍氣吞聲,叫來親戚朋友把男主角一頓暴揍。
法庭上雙方倒是非常平靜,看著女方弱不禁風的樣子,劉備摸摸剛被高跟鞋砸過的臉,心想女人被惹急了,也是非常喜歡暴力的。反正這個案子也是沒法調解了,剩下的就是財產分割問題。劉備也只能宣布休庭,繼續法庭調查。
一天無聊的庭審結束以後,盧小靜坐在劉備的辦公室一邊幫忙整理卷宗,一邊幽幽的問道:“劉老師,你說男人結婚以後,是不是都有七年之癢啊?”
“我沒有。”
“哎呀我當然不是說您了,您夫人一定還很漂亮。”
劉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瞄了一眼盧小靜,居然鬥著膽子說了一句:“沒有你漂亮。”
正說著話,庭長的助理過來,說庭長請劉老師去討論案件。劉備放下手裡的筆,就去了庭長的辦公室。庭長問的是劉備手裡正在辦的一個企業合同糾紛,這是最近他手裡為數不多的標的額比較大的案子,已經快審結了。庭長聽了情況之後,就表達了一個意思。劉備不識相地說道:“這個不太合適吧,原告給的證據都是很清楚的,被告也對事實是基本承認的。”庭長臉色一沉,說道:“這是張院長的意見。你看著辦。”劉備不敢再頂,隻好悻悻地回來了。
下了班,劉備一個人走在路上,天氣已經開始冷了,他拉拉衣領,縮了縮脖子。不知道誰扔了一個脈動瓶子在路上,劉備狠狠地一腳把它踢飛。脈動瓶子旋轉著在空中飛舞,裡面有黃色的液體,甩了劉備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