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許清晨,場上不尊重對手,違反體育精神,現取消比賽資格!”
趙悅緊跟著又重複了兩遍。
聲音從喇叭裡傳出,順著跑道,立刻傳遍了整個場上,連帶著操場裡,正在觀看田項比賽的學生也清晰可聞。
下一秒,整個操場上猶如燒開的熱水般,忽然沸騰起來。
要知道,這就是個不入流的校運會,召開的目的,說好聽點叫響應上面的號召,直白點就是讓大家來玩的。
可現在,這家夥到底幹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直接被罰下了?
一時間,操場裡的眾人紛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湧去。
起跑線附近。
與周圍的喧嘩相比,這裡卻詭異的變成了一個真空地帶,氣氛格外的安靜。
“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正在田項砸場子的其他短跑隊隊員,來到場上以後,都是衝著方宇五人詢問道。
周楠努努嘴,簡單解釋一句:“這家夥剛才跑步的時候,跳舞...”
“這...這...”
聽到事情緣由,這些人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再看著板起臉來的趙悅,他們知道,趙悅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趙悅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這可是他們都深切的領教過的,知道趙悅性格的他們,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上前勸說。
更何況。
這次確實是許清晨做的不對,鐵板釘釘的事情,他們就是想勸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說不定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樊國強更是黑著個臉。
如果不是趙悅還在場上,他早就二話不說直接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了。
之前剛維護過你,你可倒好,一點記性都不長,反手掏出你的攪屎棍,又是一頓攪合。
這下好了,你倒是全校出名了,而且連帶著高二(三)班也出名了。
但這名氣他自己一點都不想要。
其他班主任和老師,臉色都是跟著凝重,但心裡其實早已樂開了花。
攪屎狂魔許清晨,終於被罰下了。
大快人心!
果然,還是老祖宗說的好啊,天欲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讓你小子狂,這下受到教訓了吧。
看著樊國強漆黑如砂鍋的臉,他們知道,被罰下場這只是開始,等待許清晨的必將是一頓狂風暴雨。
而以長發男生為首的抗議者,原本對趙悅還有一些不滿。
畢竟她也算是維護方宇的。
可這個時候,心中的不滿也徹底沒了。
不表揚也就罷了,怎麽還把我罰下去了?
而當事人許清晨,則是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感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髮。
“老師,你是不是搞錯了?”
回過神來,他立刻走上前,攤了攤手咧嘴笑說:“我一直拚盡全力的跑,什麽地方違反體育精神了?”
“那你告訴我,你最後的跳舞是怎麽回事?”趙悅眼神如刀。
“原來是這個啊。”
清晨依舊一副無辜模樣:“我就是看場上氣氛不夠熱烈,想給大家表演一下,將氣氛活躍起來啊,這也算違反體育精神嗎?”
“許清晨!”
不等趙悅開口,樊國強直接劈頭蓋臉一頓罵:“你那是表演嗎?你那是跳舞,是羞辱!剛才你們趙老師還怎麽說來著,場上尊重對手,全力以赴!你覺得你剛才全力以赴了嗎?你以為你很帥嗎?不過就是個嘩眾取寵的小醜罷了!”
再不罵,
他這個班主任就真的沒臉了。 這話說完,立刻在場上掀起一頓騷動的議論。
“至於嗎?我覺得沒什麽啊。”
“就是,這有什麽啊,誰讓人家有實力呢,有實力就是可以為所欲為,要是換做我,我也會這樣。”
“年少輕狂年少輕狂,不年輕氣盛,怎麽能叫年輕人?”
“......”
“氣盛指的是爭強好勝,而不是嘩眾取寵。
“這話在理,這種級別的校運會都要裝,是有多缺乏認同感啊,有本事去奧運會上裝啊,在這裝個啥啊,分明就是不尊重對手嘛。”
“確實,有實力是好事,但基本的體育精神還是要有的,像他這種,贏了比賽不假,但也輸了人品。”
“......”
“尊重是相互的,想要獲得別人的尊重,那你就要有相應的實力,沒有實力,還想讓別人尊重你?可拉倒吧,真是笑死我了。”
“怎滴?別人優秀不行啊,我看你們這些人就是嫉妒。”
“弱者沒有實力,就要承受強者的羞辱,如果你不服氣,那你就努力成為強者,然後去羞辱別人!”
“我認為這算是表現自己,還談不上不尊重同學。”
“......”
“呵呵,你們這種人,出了學校早晚會被人打死。”
“呵你麻痹,不服來乾啊!看老子不打的磕頭叫爹!”
“......”
“好了,你們別吵了,我認識這個叫許清晨的,我覺得他本意不是嘲諷,也許就是想給認識的同學整活吧...”
諸如以上的對話聲,在場上隨處可見。
眾人的意見基本上分為兩派,其中一派持支持態度,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另一派則持否定態度。
若不是有人維持秩序,兩撥人只怕早就吵起來了。
場上的議論聲傳來。
原本內心樂開花的老師和班主任們,樂著樂著就樂不出來了。
彼此對視一眼,似乎都是看到了對方心中的想法:也難怪學校開始走下坡路了,這特麽都招的是什麽學生啊。
“我不是!我沒有!”
被班主任呵斥,許清晨頓時漲紅著臉反駁:“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羞辱他們!”
“你就是有。”
趙悅語氣凌冽,掃視一眼越來越多的學生,語氣不容置疑道:“許清晨,你已經被罰下場了,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的行為,不要在這影響比賽。”
“你憑什麽罰下我?”
聞言,許清晨聲音驀地陡然拔高:“你說過要讓我拿冠軍的,所以我才跟著你練跑步的,你說話不算話!”
趙悅臉色平靜:“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可你沒有珍惜。”
許清晨愣了愣,隨後帶著半分賭氣半分不信的語氣問:“你確定真的要將我罰下場?”
“確定。”趙悅乾脆利落。
“你們呢?”許清晨又轉頭看向方宇等人:“你們也覺得我是在羞辱別人嗎?”
目光如刀。
方宇歎了口氣:“許清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要羞辱別人,但你剛才的行為確實做得不妥, 聽我的,現在給你們組的其他五名同學道個歉,這事就這麽算了,不要在這繼續糾纏下去了,再糾纏下去,對你沒什麽好處的。”
周楠還有班長等人也跟著附和勸說。
許清晨沉默了一會,隨後目光掃視全場,從平日裡有說有笑的老師、同學、朋友身上一一掃過,臉上的表情複雜變幻。
“老子不練了!”
忽然,他一把將頭上的護額拽下來,並狠狠的摔在地上,臉紅脖子粗的怒吼道:“誰特麽愛練誰去練!我告訴你們,我就是死,都不會再跟著你們練體育的!”
言罷,他轉身怒氣衝衝的順著跑道,朝操場外走去。
“許清晨!”
“老許!”
身後響起呼喊聲。
周楠等人立刻準備追上去,反正他們今天上午的比賽已經結束了。
“都給我回來!”
趙悅忽然怒喝一聲:“誰也不準去找他!讓他自己反省!”
周楠等人轉頭看向趙悅:“老師,可是...”
“可是什麽!沒什麽可是的!不練拉倒!”看著已經走到操場門口的許清晨,趙悅收回目光,狠狠吹響哨子:“下面繼續比賽!”
賽道上。
許清晨腳步頓了一下,繼而再次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抬手如孩子般抹著眼淚:“誰特麽真的想要去練體育,練體育那麽辛苦,那麽累...我再也不要去練體育了…再也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賽道兩側,人潮洶湧,如同兩條奔騰的河流,但他卻孤獨的像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