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英雄被嚇了一跳，他轉臉盯著柳無心，正色道:“你到底是誰?”

　　柳無心沒心沒肺地嘻嘻笑著:“柳無心啊，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柳無心！”

　　練英雄無比鬱悶:“姐，咱能不能別再提這茬了……”

　　“什麽茬?念第二聲的，還是念第一聲的?”柳無心作疑惑狀。

　　練英雄:……

　　關於她的身份，本來是很重要的一個問題，但就這樣被插科打諢過去了。練英雄心想，既然你不肯說，那我離你遠點總沒錯了。

　　可低頭一看，又不禁苦笑:兩張書桌拚起來，長度得有一米四，這距離的確不近了……

　　……

　　練英雄不再搭理柳無心，表面看是盯著黑板專心致志地聽課，其實意識進了夢境，開始不遺余力地練習造物和織夢。

　　經歷了那場危險的綁架事件，練英雄開始有危機意識，他認識到了織夢的威力和重要性。

　　回想上一場和李文山的夢境博弈，練英雄會冷汗直冒。

　　如果他織造的夢境出現大的破綻，讓李文山意識到自己是在夢境中，或者李文山有很強的夢中清明能力，那結局就可能會被改寫。

　　雖然練英雄的魂力強度比李文山高很多，但也不可能在他夢中清明的情況下，對他做到完全壓製。

　　一旦形成了夢境內近身“肉搏”的局面，練英雄能打得過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幾乎沒有機會。

　　所以現在，練英雄開始了一個新的織夢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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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無心見練英雄形同死木頭人，深感無趣，她撇了撇嘴，竟然一本正經地聽起課來。

　　半天下來，練英雄也不再和柳無心說一句話，這讓頻頻偷看他們的健聖李健峰痛心疾首，大感暴殄天物。

　　英雄哥，您身邊坐著個模特身材的大美女，您卻擺出個“色即是空”的樣子，這是想幹嘛?

　　禿驢，放開那個師太，讓貧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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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飯時，柳無心緊跟練英雄，美其名曰初來乍到，沒有別的熟人，只能跟著你了。練英雄懟了一句“我和你很熟嗎?”柳無心笑嘻嘻地說“一回生二回熟嘛！”硬是讓練英雄無話可說。

　　趁著午休時間，練英雄出了校園，他需要去把錢花掉。

　　柳無心沒臉沒皮地跟著，趕都趕不走，練英雄只能臭著個臉，當她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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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凡一中雖然地處縣郊，但哪裡有大型學校，哪裡就有興旺的商業。

　　校門外是一溜兩三公裡的商業街，店鋪乾的幾乎全是迎合初高中生需求的生意。

　　午休只剩一個半小時，練英雄先去了通信大廳，買了個夏為的MATE90，把被李文山弄丟的手機卡補了回來，乾脆利落地花了四千多。

　　對練英雄來說，現在錢不是問題，花不掉才是問題。

　　然後去了一家摩托車專賣店，想買一台兩萬塊左右的摩托車。店長拿出不同品牌的幾本畫冊，尷尬地說沒有現貨，但是要什麽牌子的都可以，兩天內就能從市裡給調過來。

　　練英雄想了想，兩天后是周五，剛好趕得上。於是打開畫冊看了起來。

　　各種車款的價格讓練英雄心驚膽戰，雖然是打怪撿來的錢，可真要一下子花出去二萬，還是會有點心疼。

　　學校離家25公裡，騎自行車太慢了，而騎摩托車還用不了半小時。要想盡快完成盤絲洞的挖礦任務，必須抓住一切時間和機會進入礦洞，

所以一輛摩托車就非常必要。　　至於為什麽要買這麽貴的，則是因為自己有一個摩托騎士夢，而已。

　　哪個年輕人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年輕人花點錢怎麽了！怎麽了！

　　仔細對比了一番，練英雄看中了新本CBF190R ，正想下定金呢，柳無心橫插一腳，以“真·女朋友”的假身份製止了寫單的店長，硬是說這款不好看，要練英雄買貝納利黃龍300。

　　練英雄一看價格，三萬，頓時不幹了。

　　超預算了呀。柳姐，你是看了我錢包還是怎麽的，知道我就剩三萬多，不給我花完不開心是嗎?

　　“哎呀！英雄！一萬定金我來掏，畢竟以後也是要載我的嘛！”

　　店長給柳無心點讚:“這麽好的女朋友到哪找去啊，還這麽漂亮！兄弟，你真xing福！”

　　柳無心可能本來就是人來瘋的個性，一被人讚，更不肯讓步了，打開手機就要掃碼。

　　練英雄哪能讓剛認識幾小時的女同學掏錢啊，只能殺了殺價，談好三萬包上牌，然後捏著鼻子付了定金。

　　柳無心歡呼雀躍，抱著練英雄的手臂就要往他臉上親，嚇得後者趕緊躲開。

　　一個身份來歷不明，明顯不是普通人的、才認識幾個小時的女生，抱著你就要啃，換了你你敢嗎?

　　保持距離啊！柳大姐！

　　我的夢中情人可是乘舟而來的紫衫妹妹！

　　店長看到這一幕，心裡暗罵:“詛咒你一輩子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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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包裡除了從家裡拿的四千，打怪撿的也就剩三四千了。

　　果然錢這種東西，是來得快，去得更快啊。練英雄不由得感慨。

　　走捷徑回校，要穿過一條曲折悠長的小巷，練英雄猛然感覺有點異樣，可是回頭卻看不到什麽。他無奈地自嘲，經過李文山事件後，自己有點風聲鶴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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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走一會，練英雄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正往牆上貼廣告。

　　《學生二房套間出租》

　　“無論你想挑燈夜讀，

　　還是想無拘無束;

　　無論你想享受孤獨，

　　還是想為愛鼓掌……

　　這裡都是你溫暖的小窩！

　　80方二房一廳帶廚衛，屋主絕不打擾靠近

　　400元/月二押一租，等你來撩！

　　電話:13**769394 吳大爺”

　　一般不住宿舍出來租房的學生，要麽是嫌宿舍太早統一關燈，要麽是嫌舍友太吵影響休息，要麽是家長想孩子有個廚房改善夥食，其它出發點就沒那麽正經了:學生情侶雙宿雙棲的、無心向學喜歡自由的、破罐破摔一心網遊的……

　　練英雄從來沒想過要離校租房。

　　他之所以駐足觀看，只是因為這個廣告寫得比較新穎。而且據他所知，附近的20平的單間都要三百起步，這個套間卻只要四百，的確是便宜得沒道理。

　　便宜到如果不撿這個便宜，可能都會遭天譴。

　　練英雄思考道:烏鴉不願意終日待在識海裡，老是吵吵要出來，可是在學校裡又的確不方便。反正這麽便宜，要不要乾脆租下來?

　　正想著呢，就聽柳無心和屋主老爺子聊了起來，沒聊幾句，就給人家掃了一千二，然後才說要去看看房。

　　練英雄心想，得，我這還沒想好呢，人家已經租出去了，那就沒我啥事了。

　　“那你自己去看房，我先回學校了。”練英雄對柳無心道。終於甩掉這個跟屁蟲了。

　　“什麽叫我自己去看房啊，你不用看看你自己的房間嗎?”柳無心噘嘴道。

　　練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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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還是被柳無心死拉硬拽著去看了房。

　　老爺子明顯也很高興，廣告還沒貼好呢，房子就租出去了。

　　他看著女娃緊緊抱著男娃的手臂，不由得羨慕:年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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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五層民宅的頂層套間，建面隻佔了天台的一半，從客廳的小門出來，直接就能來到近百平方大小的天台。

　　天台上種著很多花草，茶花、牡丹、羅漢松……還有一個藤蔓繚繞的葡萄架。雖然剛下完雪，葡萄藤上條索凋零，但可以想象，到其它季節時，整個天台都會生機盎然。

　　室內二房，裝修雖然簡單，但卻比較新。兩個房間靠在一起，門口開在客廳右側。房內衣櫃、木床、床墊、床頭櫃等一應俱全。

　　客廳內也有一套紅木沙發，看起來有好些年頭了。紅木餐桌、茶幾、電視櫃也都有。

　　洗手間則乾淨簡潔，乾濕分區，配了一台電熱水器。廚房只有五六平方，但卻具備櫥櫃、吊櫃和黑色石英灶台。

　　如果還要說有不足，那就是沒配空調、電視和洗衣機了。

　　但就這個大白菜價來說，真的無可挑剔了。

　　練英雄非常滿意。

　　???我滿意個什麽勁，又不是我租的房。

　　柳無心則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只是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天台的葡萄架。

　　練英雄問老爺子為什麽租得這麽便宜，老爺子說自己要跟兒子去大原市裡住，可又放不下這裡的花花草草，所以他附加了個承租條件，就是必須要照顧好天台的植物， 尤其是葡萄架子，因為這是他去世了的老伴親手種的。

　　說完，老爺子盡量做出凶惡的樣子，狠狠地威脅道:“如果退房時，葡萄藤死了，押金就一分不退！”

　　柳無心笑道:“您放心，就是我死了，它都不會死！”

　　老爺子:……

　　練英雄:……

　　簽了簡單的租賃合同，老爺子把鑰匙交到練英雄手裡。下樓前他回頭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半陽台的花草樹木，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歎了口氣，佝僂著背徑直離開。

　　練英雄看著老人，想起自己的爺爺，不禁有點傷感。

　　柳無心往他後背重重拍了一下，沉吟了一會，轉而柔聲道:“人生只有短短百年，相聚分離便顯得匆忙。但活一萬年、十萬年、十億年，也會有一萬年、十萬年、一億年的悲歡。”

　　這番話讓練英雄對柳無心的印象大為改觀。沒想到她一副沒心沒肺、陰險狡詐、固執倔強的樣子，竟會有這樣深的感觸。

　　“如果真能活一萬年、十萬年、十億年，會怎麽樣呢?”練英雄的情緒到了這一步，自然而然地問道。

　　其實與其說是問柳無心，倒不如說是自言自語。

　　但柳無心卻出神了一會，最終望著練英雄，緩緩說道:“所有的悲歡離合，終究是躲不過的。”

　　她語調平靜得像深淵。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練英雄無端地想起這句話。

　　他看著這張忽然多愁善感的俏臉，猛然問道:

　　“你！到底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