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祭祀者跟豬崽來來往往,彼此探底,磋商,最後趕在天黑前才敲定了所有的名額。唯獨角落裡的南司音跟伏爾泰,仿佛是兩個局外人,尷尬得無所事事。
但自從天黑以後,南司音就一直看著天上星星,不光是她,連同周圍的幾個祭祀者都在凝望星空,恨不得望眼欲穿。
“祭祀者大人,你們在看什麽呢?”伏爾泰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除了不斷閃爍的星星外,什麽都沒看見。
“看星星啊,等到了試煉之地,我們很容易失去方向,現在能記住星星的方位,那到時候就等於多了一雙眼睛。”
對於南司音的冷靜,伏爾泰有些吃驚,“你不是第一次參加獵魂之戰嗎?”
“是啊。”南司音轉過頭,看著他,“我沒去過,不代表別人沒去過,那些從試煉之地回來的人,會把自己的經歷編寫成一本冊子,拿出來販賣,我倒是買過幾本,其中有一個人的冊子上說,試煉之地到處是灰色的大霧,很容易迷失方向,而那些吃人不眨眼的怨魂,就是借助大霧的遮掩,神不知鬼不覺地吃掉了他的所有豬崽。”
伏爾泰的背脊一寒,訕笑道,“你該不會是故意嚇我吧,為什麽它們隻吃掉了豬崽,沒吃掉那個祭祀者?”
“因為那個祭祀者把自己埋在沼澤裡,直接躺了七天七夜。”
伏爾泰的眼睛一亮,“那我們為什麽不模仿他的法子,躲起來呢?”
“不行!”南司音想到冊子上的後續記載,背後突然一陣發寒,“你能想象無數條絛蟲順著你的肌膚毛孔往裡面鑽嗎,它們還會從你的眼裡、鼻孔裡,嘴裡爬出來,在試煉之地,是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的,你要麽一直走,一旦停下,就會有各種各樣的怪物找上門來,據說,那個祭祀者從試煉之地回來以後,就直接看吐了所有人。”
身上全都是怪蟲鑽來鑽去.......伏爾泰一想到那個畫面,確實有點反胃。
“祭祀者大人......”
“叫我南司音吧,這個名字難聽死了,”南司音搖了搖頭,“難道我也要喊你豬崽小弟?”
伏爾泰訕笑兩聲,心想這位落魄千金還挺幽默。
“南司音,難道我們就沒有其他辦法躲藏了嗎?”
南司音略作思考後,說道,“其實還是有的,很多前代的祭祀者害怕被二次選中,重臨故地,就特地建造了避難所,那裡被他們布下了魂陣,能夠完全遮蔽人的氣息,也就等於避開了怨魂的眼線,不過,這種避難所十分隱蔽,它們可能是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塊墓碑,一具死屍……而且,它們的地點也沒有詳細的記載,能不能找到全看我們的運氣。”
“一塊石頭?一棵樹?”伏爾泰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想到他要跟南司音要躲在一塊石頭下面,或是擠在狹小的樹洞裡,他就有些難為情,“難道就沒有大一點的避難所嗎?而且一具屍體那麽小,怎麽容得下我們兩個人?”
南司音一臉茫然,“小?魂陣能在內部開辟一個全新的空間,至少能容納十個人,根本不會覺得擠,而且,你的臉怎麽紅了?”
“不不不,沒有,沒有,主要是普雷諾的天氣太熱了。”伏爾泰趕緊解釋道。
南司音的神情更加狐疑了,“普雷諾屬於北之境,這裡的最高溫度連十度都沒有吧?”
“……”
伏爾泰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希望渺茫,也總比絕望來得好。
“不過,
如果我們在避難所碰到了其他家族的祭祀者,恐怕我們只會死得更慘。”南司音想了想,突然歎了口氣。 “其他家族的祭祀者?”伏爾泰一頭霧水。
“嗯,能參加獵魂之戰的家族有很多,其中也不乏一些厲害的家族,最重要的是,這些家族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摩擦,甚至是不死不休的惡劣關系,如果我們碰到了其他驅魔司,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會打起來,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是由我們單方面逃亡,然後被虐殺致死。”
伏爾泰忍不住想翻個白眼,你直接說是鐵定要打一架好了,為什麽要說的這麽花裡胡哨。
但是,他有個疑惑的地方,“不對啊,在那種絕境自相殘殺,很可能被怨魂撿了便宜,他們為什麽還要做這種事?”
“如果是在外面遇到,那雙方的確會相安無事,但要是在避難所裡面碰見,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避難所是要消耗魂力維持的,多一個人就等於多一份負擔,你覺得,他們會讓你待在那嗎?”
“難道一個避難所連七天都撐不住嗎?”
“你想多了,進到試煉之地的人都不是驅魔司,他們又能製造出多厲害的魂陣,能堅持個一晚上你就該燒香拜佛了,然後,那個魂陣還得靜置半年才能使用。”
“只能熬一晚上……靜置半年……”伏爾泰大失所望。
“不要覺得少,當你真的體驗過那種等待死亡的恐懼後,你就知道那一晚是多麽的溫馨而又迷人了,至少在我搜集到的那些冊子裡,那些驅魔司對於避難所的推崇可謂是歇斯底裡,甚至,還有人出來以後,還專門托人製造了這樣的魂陣,躲在裡面不敢出來。”
這跟瘋了有什麽區別?伏爾泰自顧自的想。
就在南司音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廣場盡頭的宮殿深處,突然傳來嘹亮空靈的鍾聲,抬頭看,幾隻白色的雪雁被鍾聲驚起,掠過白色的塔尖。
在普雷諾港城內,像這樣的鍾聲此起彼伏,似乎有好幾處地方,同時敲響了渾厚的銅鍾。
“快抓住我的手。”沒等到伏爾泰反應過來,南司音已經反手抓住了他。
軟綿綿的,有點像軟玉的感覺,比特蕾莎那隻整天爬樹的爪子強多了,但還沒等伏爾泰多感歎一下,眼前的空氣裡突然閃過一道電弧,緊接著,是極度扭曲的撕扯。他眼前的光芒全部消失,像是有一隻手從虛空裡伸出來,直接抓住了他的頭,狠狠地朝黑暗的虛空裂縫撞去。
下墜的感覺突然襲來,胃部是劇烈的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