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第一個看到我真身的雪妖。”沙啞的聲音從胸部傳來,讓伏爾泰猛地低下了頭,那隻猩紅的肉眼,不知怎得爬到了他兩排肋骨交匯的倒三角區域,在血紅肉眼的四周,一塊塊漆黑的樹皮像乾裂的泥塊,攀附在他全身,只露出了要扭動的關鍵部位,例如手腕、膝蓋、腳踝......這種地方。
這就是雪妖?怎麽看都是一具盔甲,而且,它的質量很輕,輕到伏爾泰都無法察覺.......
嶙峋的樹皮遒勁蒼老,反射出一層流動婉轉的烏光,樹皮下面,是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的玄色紋路,仿佛,這具鎧甲也有自己的生命。
“這是你的真身?”伏爾泰滿臉震驚,當他想用手去摸肉眼時,他的手竟反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別碰我眼睛,別碰我眼睛,真的很疼,很疼,你要是想摸,可以去摸那個臭烘烘的女人。”猩紅的肉眼不停轉動,打量著伏爾泰的身體。
“你做了什麽!”伏爾泰的瞳孔驟然縮緊,那種感覺,就像被電觸了一下。
“別怕,別怕,我只能趁你分神的時候來一下,其實我是控制不了你的,不信,你可以把手指並攏,抵在尾脊的倒數第三節。”
伏爾泰不敢想象,如果真讓一頭邪惡的怪物控制住了自己……那他該怎麽辦。
伏爾泰半信半疑的把手繞到後面,“是這裡嗎?”
“不是,不是,再往下一點,再往下一點。”
伏爾泰的手剛往下沉,他手臂上的樹皮驟然收縮,仿佛是一根根緊繃的鋼筋刺穿了臂骨,向前挺去,但在千鈞一發之際,伏爾泰擋住了,僅僅半秒鍾,巨大的力量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渾身僵硬,脖子滑過冷汗,好險.......
“看到了吧,只要你反抗我,我的意念連半秒鍾都撐不到,你完全能把我趕出去。”
伏爾泰趕緊把手縮回來,喉嚨裡翻滾著模糊的聲音。
勉強能聽出,那是“你大爺”。
“你的樣子好奇怪,難道你一生下來就是塊樹皮?”伏爾泰半信半疑地看著它。
“不不不,我還有人類形態,但他太醜了,太醜了,不不不,是我醜,是我太醜,我每次看著水裡的倒影,都會吐得稀裡嘩啦,你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吧,你肯定知道,因為我們長得很像,一隻嘴巴兩隻眼,除了鼻子全是臉。”
伏爾泰捏緊了拳頭,努力的深呼吸,盡可能的忽略後半截的嘲諷,就當是為了他們來之不易的友誼。
“你叫什麽名字?”伏爾泰想了想。
“古羅蘭,對,就是古羅蘭,我媽媽就是這麽喊我的,我的全名是古羅蘭·神川,你叫什麽名字?”
“伏爾泰·達西。”
“伏爾泰?為什麽不是伏特加?或是加特林?”
“你能好好說話吧?”
“抱歉,我一直都這樣,十幾年了,都沒人跟我說過話,你能理解我的孤獨嗎,其實我也想閉嘴,但真的好難,好難。”
伏爾泰一臉震驚,“難道你一直留在凝腥沼澤,從未離開過,為什麽?”
“你不懂,到了外面,我們還要自己捕獵亡魂,躲避驅魔司的追殺,可在試煉之地,每年都會有大量的孩子前來送死,他們的靈魂又乾淨又可口,除了危險一點,這裡簡直是雪妖的天堂。”
“抱歉,我沒聽懂,什麽叫他們的靈魂又乾淨又可口,難道你還能吞噬魂魄?”伏爾泰錯愕地看著它,
有些無法理解。 “是啊,這是雪妖的特殊天賦,能夠吞人魂魄,提升身體的魂力極限,你知道人類為何要懼怕我們,將我們趕盡殺絕嗎?因為我們的魂力是沒有極限的,一旦成長起來,就會成為永恆不滅的怪物,給你舉幾個例子,在北之境的某一座深淵,那裡就沉睡著一頭祖師爺級別的雪妖,幾百萬年了,都沒人敢去吵它睡覺,還有,還有,幾百年前,有一頭雪妖不知道被誰惹怒了,衝出了老巢,一口氣凍結了一座城,要不是惹它的人跑得快,恐怕也得陪葬,我還聽我媽說過,當年他們的祖輩剛來大馬革星時,習慣性地想征服這片土地,結果差點被一頭雪妖全滅,結果幾百年過去了,他們不但沒有恢復元氣,還被這裡的土著同化了。”
“所以這就是你留在這裡十幾年的原因?”
“只能算是一部分吧。”古羅蘭想了想。
“那另一部分呢?”
“我找不到離開的路了。”
“.......”
“我懷疑有人在這裡布置了魂陣,你知道魂陣吧,一種能夠長久保存,但功能單一的魂術,其實沒什麽難的,但我確實是被它困住了,我實在想不懂,誰會這麽無聊,要把這裡圈起來。”
“難道你就沒想過,跟著那幫祭祀者一起被傳送走嗎?”伏爾泰有些疑惑的看著它。
“愛過,呸,不是,不是,想過,但是,”古羅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要是落在了那幫怨魂的手裡,你覺得它們會請你吃晚餐嗎?”
“.......”
“不過不要緊,你來了以後,我就有離開的希望了。”古羅蘭嘿嘿一笑,聲音依舊猥瑣。
“什麽意思,你想讓我帶著你離開凝腥沼澤,前往外面的世界?”伏爾泰有些驚疑的看著它。
“這對你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難道你覺得,沒有我的幫助,你跟這頭豬一樣的女人能活著回去?”古羅蘭認真的看著他。
“她叫南司音,不是豬,請你對她保持基本的尊重。”伏爾泰眉頭一皺。
“好吧,她不是豬,那豬崽大人,你願意跟我交易嗎?”
伏爾泰咬了咬牙,為了自己的最後一點尊嚴,他嚴肅道,“你必須向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豬崽大人,我不知道哪裡冒犯了您。”
伏爾泰轉過身,再次深呼吸,過了很久以後,他才漸漸平複了心情,然而......胸口傳來頭痛的聲音,“我一直在你胸口,你轉來轉去的幹什麽,朝南朝東會讓你說話不利索嗎?”
“一,你不準再喊我豬崽大人!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隨便開口!三,你不能隨便控制我的身體!只要答應了這三點,我就同意帶你離開。”
“成交,小豬崽!”
“四,你也不準叫我豬崽,你要叫我的名字,伏爾泰,隨時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