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主教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條項鏈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麽?”

　　“這條項鏈是我從食屍鬼的巢穴之中拿到的，如果沒有特別之處它怎麽會誘發屍變呢?”

　　“好吧。”主教接受了維克托的說法，“那你覺得內奸會在哪一個位置。”

　　“我覺得是在教會。”維克托沉吟片刻，正打算詳細解釋，“因為......”

　　“我可以自我猜疑，但是，你，作為一個外人，你是無權隨便猜忌我們教會的人員。”主教揮揮手打斷維克托，沉聲說，“我相信我們都是神的仆從，沒有人會墮落到如此境地的，當吸血鬼的爪牙，如此低劣。”

　　“也許是初擁?”維克托試探著說出自己的想法，吸血鬼可以通過“初擁”這一個儀式將正常人轉變成為吸血鬼，這一過程雖然繁瑣困難，但是如果有吸血鬼真的對聖蘇爾這樣的城邦有想法，轉化一個位高權重的仆從利大於弊。

　　“也許。”主教眼神開始閃爍，“如果這座城內真的有經過初擁轉化的吸血鬼，那我們也許會很難找出來。”

　　“主教，吸血鬼不是需要進食麽，我們能不能從這方面入手調查呢?”伊芙想了想，“也許可以調查城內人員的失蹤情況?”

　　“小伊芙，沒用的，有一類人失蹤沒有人會注意到的。”主教搖了搖頭，“這類人被大眾稱為流浪漢。”

　　“如果真的有內奸，而且這名內奸能影響到監視之眼，那他就不可能是最近突然冒出來的。”維克托微微沉吟，“能潛伏這麽久，估計很難把他揪出來，我們得找個方法讓他和吸血鬼自己冒出來。”

　　三人陷入了沉默，每個人都在劇烈地思考，思考如何揪出這一個內奸。這一名內奸也許藏在城內藏了許久，久到他可以藏好自己所有的蛛絲馬跡，那現在他們需要一個突破口，以此解開繞成一團的麻。

　　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音響起來，剛剛離開的執事慌張地小跑進來，湊在主教耳邊低語。

　　主教臉色微變，匆匆下令，“帶我去看現場！”

　　“怎麽了?”維克托問道。

　　“最近接觸過監視之眼的人都死了。”主教頭也不回，“維克托可以跟著來看看，伊芙你就去休息吧，別隨便給別人開門，你不能有事。”

　　......

　　“主教。”守在門口的牧師看見主教來了，微微松了一口氣。

　　維克托搶先主教一步，推開房間的門。

　　剛剛推開門，一股烤焦的味道就吹進維克托的鼻翼。房間很大，裡面總共有十二張床，明明只是用來方便值班人員集合的房間，變成了血腥的獵殺場所。

　　“來人，檢查一下屍體。”主教臉色鐵青，竟然連教會內部都不安全了，他們周圍一定存在內鬼，“卡恩，你先試試能不能通靈。”

　　維克托回頭，卡恩就是剛才通報消息的執事，教會的神術還是有一些奇妙的啊，竟然連通靈都能做到。

　　“主教，我前些日子的傷還沒有好，由我來通靈效果不會太好。”卡恩執事微微欠身，表示自己的歉意。

　　“哦?”主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我自己來吧。”

　　維克托最後檢查了一下屍體，屍體全部被烤焦了，房間內沒有一點血液，也就是說，在這裡動手的不會是吸血鬼。

　　夢魔麽?維克托踱步到角落，細細思考。

　　忽然，房間內出現了一股風。

　　封閉的房間裡怎麽會有風呢?維克托扭頭，

看見主教虔誠的面容，仿佛在呼喚高坐殿堂的神靈。　　主教嘴裡吐出古秘拗澀的音節，不屬於人類的力量因為主教的牽引，從神靈的手縫之中瀉下，在主教的身體之中匯集。他開始高唱高潔的聖歌，歌詠神靈的功績，雙手虔誠的結出讚美的印，袍子的衣擺開始肆意張揚。

　　“全能的主啊，請讓我聯系此處未消散的靈吧，您虔誠的仆在此請求您！”主教拜服下去，眼眸裡閃爍的已經不屬於人類了，而是神靈冷漠的光。

　　一種奇異的光芒在主教身上閃爍，維克托感覺自己突然脫離了這個房間，甚至脫離了這個世界，周圍只剩下一片靄靄的霧氣，這種感覺他竟然有些熟悉，自己好像並不是第一次進入像這樣的地方。

　　霧氣消散，他重新看見了房間裡的人，有主教，有剛剛進屋的神官。

　　可偏偏缺少了執事。

　　維克托猛然發現自己為什麽覺得熟悉了，遭遇吸血鬼之前的夢境給他的也是這樣的感覺！他一開始以為第一個夢境也是夢魔製造的，但是現在看來，這種感覺一隻夢魔不可能帶給他，這是，這是神靈的味道啊。

　　主教察覺到維克托的異樣，示意他噤聲。

　　房間內屍體重新變得瑩潤，烤焦的疤痕漸漸消失。甚至還有一些屍體坐直了，臉上開始帶著溫和的笑交談。

　　一切好像回到慘狀發生之前，那時候屋內的人剛剛交接班次，等待最後的檢閱。這一次任務完成了就可以擁有一個不長不短的小假期，所以大多數人此時臉上都帶著些許憧憬。

　　突然，一個人輕輕推開門，長長帽簷下面藏著一張捆綁著繃帶的臉。他輕輕拍拍手，低聲笑了笑，“睡吧。”

　　維克托知道，那是悲劇的前兆，可是他卻無力去挽救，他只能在這裡看著悲劇從零發生。

　　屋內的人又重新倒下，維克托悚然，一回頭，門口的帽子男已經消失，剛才還有些溫馨的房間重新變得寂靜，轉頭間，一個人率先發出一聲悶哼，火焰在他身上憑空出現，他的身體變成了焦炭。

　　火焰炙烤了人類的身體，周圍的可燃物卻並沒有被點燃。

　　接二連三的悶哼發出，接二連三的火焰在躺平的人上點燃，身體全部被烤焦。維克托知道，已經結束了，一切源於夢境，這是一隻夢魔，甚至已經可以稱作夢魘了。

　　人類與夢魔之間的較量已經數千年了，無數的鮮血和瘋狂堆砌出一個鐵律——夢魔在夢境之中與普通男人並無區別，一樣普通的力量，一樣普通的速度，在夢裡夢魔只是有一些詭異，他可以藏在一些奇異的角落，等待一個封喉的機會。

　　可是，正如那句名言一樣，任何鐵律存在的意義只是被打破。

　　夢魔之中也有特例，他們有些個體能在夢中擁有一項詭秘的本領，在夢境之中，有些夢魔的本領甚至是短暫的改變物理規則。

　　而這樣非同尋常的夢魔，人類給了他們一個全新的名字。

　　夢魘。

　　帽子男的身形重新在空中勾勒出現，他擦了擦手，轉身推開門，就這麽淡然的離開了。

　　一切到此全部結束，周圍重新變得真實，維克托用力踩了踩地板，這是他熟悉的現實世界。

　　“維克托你應該知道剛才的帽子男是什麽吧?”主教沉聲說。

　　“夢魘。”維克托強調一遍，“毫無疑問，這一定是夢魘。”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主教踏著風離開，最後拋下一句話，“這樣危險的怪物竟然在教會內部都如過無人之境，這是我的失責。”

　　......

　　伊芙坐在自己房間內百無聊賴，她也想盡自己一份力量，可是不管是維克托還是主教，都隻把她當成了花瓶。說什麽自己不能出問題，明明就是嫌棄自己是拖油瓶！

　　伊芙撲倒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一圈，“維克托大笨蛋，主教大笨蛋！”

　　“伊芙?”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伊芙一驚，那是維克托的聲音。

　　“維克托?”伊芙鞋都沒穿，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給維克托開門，“這麽晚了你要幹嘛?”

　　此時的維克托重新全副武裝，他越過伊芙，走到椅子處坐下，“我今天晚上就在這裡過夜了。”

　　“什麽?”伊芙有些驚訝，“你知道你這樣我會有多困擾麽?”

　　“現在教會也不安全了，伊芙。”維克托注視她的眼睛，伊芙這才發現，維克托已經把純銀製造的長劍握在手裡，劍身出鞘，在微弱燈火之下寒氣逼人，“教會內部不只有內鬼，有吸血鬼，還有夢魘。”

　　“夢魘?”

　　“夢魘太詭異了，我有些擔心你的安全，因為我知道你是特殊的。”維克托又低下頭，“我只能貼身保護你，這樣即便是夢魘拉你入夢也繞不開我，在夢裡我也能保護你。”

　　“特殊的?”伊芙開始裝傻，“你在說什麽啊，什麽叫我是特殊的?夢魘不去襲擊主教，不去襲擊更重要的人，為什麽會來襲擊我這樣平平無奇的人啊?”

　　“別裝了，伊芙。當初你救下我的時候，可沒有像今天主教一樣激情吟唱，要知道那個時候我已經瀕臨死亡。”維克托補充說，“你只是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用刀子扎破了自己的手掌，鮮血流淌過我的身體，傷口全部愈合。”

　　“難為你了，那個時候你流了很多血吧?”維克托起身，牽過伊芙的左手，那裡有一道褪不去的疤痕，“女孩子不都是愛美的麽?你這麽做甚至還留下了疤痕。”

　　伊芙急忙抽回手，背在自己身後，“沒事沒事，就留了一道疤而已。”

　　“但這道疤痕對我而言可是很有意義的。”維克托輕輕抱了抱伊芙，“這道疤痕啊，是我會保護你的證明，這可比姓氏更加可靠。”

　　伊芙推開維克托，鑽到被窩裡，臉深深埋在枕頭裡，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維克托那你好好保護我，我可睡覺了。”

　　“好的。”維克托輕輕的重複，“好的。”

　　......

　　維克托坐在椅子上，眼眸望著燭火，身邊的伊芙呼吸聲已經變得均勻，這是熟睡的標志。他並不打算休息，聖蘇爾城已經封城和宵禁了，他很擔心那些怪物會狗急跳牆。

　　他沒有回來多久吸血鬼就上門了，那在今天之前，吸血鬼一定在城裡潛伏了許久，他和他的同黨們到底在密謀什麽維克托也說不準，但是直覺告訴他和伊芙有關。

　　多年的獵人生涯，維克托的直覺向來很準。

　　而且他並不相信教會內部沒有出問題，維克托突然很慶幸，吸血鬼因為一條項鏈就露出蛛絲馬跡，這樣他能夠提前來到伊芙身邊保護她。

　　多年前犯下的錯誤不會再犯了，維克托下定決心，他抽出長劍用聖水仔細擦拭，劍身越來越亮，像是一抹寒光。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燭火也突然開始搖曳，維克托悚然一驚，他緩緩起身，搖醒熟睡的伊芙。他知道，敵人就在門後，這也是他們找尋蛛絲馬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