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也就在那裡呆了不到五分鍾,便又懶洋洋地跟著石豔紅上了車,王錢海客套地跟鄉親們揮揮手,鑽進奔馳裡帶著車隊馳向鎮子的另一頭,那裡的出口直通他的一個廠子。
看熱鬧的群眾也開始陸陸續續散去,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件讓他們匪夷所思的事情,有的說這家夥一頓飯得吃多少錢啊?有的說這還不得給它單獨建個別墅養起來啊?還有的說這是不是得給它雇個保姆侍候著?
李金水心裡莫名得覺得好笑,一隻狗居然能成為整個大安鎮的談資,而且今後還要延續一段時間,在他看來,這就像把猴子當成外星人看一樣可笑。
但人就是這樣,三人成虎,人雲亦雲,不聚堆湊熱鬧都不出自己有多能耐來。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只要自己不關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有錢人的遊戲而已,可石豔紅就不一樣了,這個讓他迷惑又可怕的女人,在他的世界裡簡直是無處不在,她到底扮演了個什麽角色呢?
正當李金水腦子裡胡思亂想瞎琢磨的時候,李大壯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裂嘴笑道:“怎麽樣?有排面吧?你看我老大多威風。”說完又扭頭看一眼旁邊的偉哥道:“是不是啊偉哥。”
偉哥不鹹不淡地點點頭,沒反對也沒表現得像李大壯那麽興奮,在李金水看來簡直就是一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其實這種場面李金水也沒見過,可他能裝啊,反正他不會像李大壯這麽缺心眼。
三個人並排向前走著,李金水走在最裡面,靠近那排店鋪,經過王錢海家的手機店時他無意中往裡瞥了一眼,居然看到王貴英在裡面,可能是五一假期她回家了。
這一眼,讓李金水心裡的那層漣漪又泛濫了起來,王貴英還是那麽高貴、純潔,一頭烏發亮麗的長發披肩而下,淺藍的牛仔褲搭著一件嫩黃色的扭扣小線衣,額前還戴了一個小小的發卡,正站在櫃台前打電話。
李金水不由得停下腳步來看了一會兒,王貴英好像不太開心,表面時而凝重,時而悲傷,另一隻手不大會兒便掩鼻而泣。
發生了什麽事能讓一個這樣完美的女神傷心呢?李金水揣度著,他突然想到在龍山賓館看到的那一幕:王貴英的男友開著一輛紅色的小驕車,載著另一個女人開心地駛出賓館。
看著王貴英傷心,李金水居然有點高興,他猜應該是她和她男朋友吵架了,雖然這種想法有點齷蹉,可他還是控制不得開心,莫名其妙,也許這就是人在得不到的時候,也特想毀掉對方的那種作祟心理吧。
“看什麽呢?這麽出神。”李大壯見李金水沒跟上,便又回來拉他一把。
“啊,沒什麽,就是想換個手機。”李金水應付道。
“嗨,我當你在看那裡面的妞呢,不就換個手機嗎?我跟你講,只要跟著哥好好賭球,保你很快就能換個手機。”李大壯說完見李金水還盯著裡面看便伸手頭瞅了一眼,“不過,裡面那妞確實不錯,看著就乾乾淨淨的。”
李金水心裡緊了一下,他生怕李大壯會對王貴英產生什麽不法的想法,立刻拉住他往前走去,邊走邊問道:“啥時候開始?”
“你有錢嗎?”李大壯一邊被他扯著走,一邊問。
“這你不用管,一千塊錢還是有的。”李金水回道。
“那行,現在咱們就能往城裡走。”李大壯突然停下來,見偉哥站在前面,便拉住李金水貼近他耳朵道:“這事偉哥不知道,
你別說露嘴了。” “他怎麽不知道?”李金水好奇地問道:“你沒帶他?”
“唉呀,你別問了,這是上面的意思。”李大壯不耐煩地回完,正好偉哥扭過頭來,李大壯慌忙朝他笑了笑,帶著李金水迎了上去。
“大壯,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回頭電話聯系吧。”偉哥伸手拍拍李大壯的肩頭,轉身便走了。
“好嘞哥,電話聯系。”李大壯望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他叫啥?”李金水看著偉哥的背影輕聲問道。
“你問這個幹嘛?”李大壯嘟下嘴,不太樂意說。
“你不想說算了。”李金水甩下李大壯朝前走去。
“申春偉。噯,你這人怎麽還生起氣來了。”李大壯無奈地報完偉哥的名字,追了上去。
當天下午,李金水回家拿了背包,跟母親說了一聲,便坐著李大壯的摩托車向縣城去。
“你又幹什麽去?”臨行前母親無比擔憂地問道,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隔著晾衣繩,李金水看得出母親有多無助。
“我得出去工作掙錢,在家裡待著,我爸不得煩死我啊?”李金水不想多說什麽。
“你剛回來,這麽盲目出去,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嗎?”
“我已經找到了,您就不別跟著瞎操心了。”李金水搪塞一句背上背包便出了門,母親一溜小跑地跟出來,看著他坐上了李大壯的摩托呼嘯而去,她輕輕歎息一聲,在原地定了好久好久才揉著頭慢慢回家。
“該吃藥了,怎麽老是忘。”母親嘴裡嘟嚷道。
李大壯騎車的速度比公路上的汽車還快,他們還都沒戴頭盔,吹得李金水兩耳都快聾了,除了呼呼而叫的風聲和汽車的鳴笛聲外,他啥也聽不到。
中間李金水還扯著嗓子提醒李大壯開慢點,可李大壯卻毫不在意地回頭對他喊道:“放心吧,死不了,我騎車老穩了!”
李金水無奈,只能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再坐第二次他開的車了,無論什麽車都不坐。
平常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在李大壯風馳電掣地操作下,不到二十分鍾,他們便趕到了縣城,一直進了城區,李大壯才把速度逐漸放下來,李金心提著的那顆心也才算是落了地兒。
“你再快點都能飛起來了。”李金水心有余悸地調侃一句。
“這算什麽啊?”李大壯自豪地回頭道:“我們搞拆遷的時候,騎得比這還快呢,穿街走巷的都不是問題。”
“好好好,你看著點路,別撞到人。”李金水急忙叮囑。
“沒事,出事了有老大罩著呢。”李大壯居然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人最可怕的一種狀態是什麽?就是失去了敬畏之心,不論是人還是物,但凡是世間的東西,都是有靈性的,多一份敬畏之心是對大自然道的一種尊崇,而不是簡單地曲解成害怕或其他狹隘之意。
顯然,李大壯已經沒有了這份敬畏之心,簡直可以說是肆無忌憚。
李金水不禁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他還懷疑眼前這位蠻漢真的能讓他掙到錢嗎?
看著李大壯那瘦弱的身板,李金水對他還多了一重擔心,雖說他和李大壯並不是特別要好,可畢竟兩人同屬一個村子,看著李大壯這麽沒有人身安危之感,他真想提醒提醒,可說了人家會聽嗎?思來想去,李金水還是把自己的“廢話”吞了回去。
不大會兒,李大壯帶著李金水便穿過和平老街,來到一個只有兩棟筒子樓的小區前,他將摩托停到其中一個筒子樓前後,帶著李金水便進了單元。
這兩棟樓也就十幾層,看年頭有點舊了,電梯還是老式的,李金水他們進去後,李大壯按了一下11層,電梯“咯噔”地晃了晃,開始緩緩上升。
“這是什麽小區?”李金水無聊地問道。
“不知道,老大給租的,聽說這裡有幾層是當年抵債抵給他的。”李大壯無所謂地道:“管他那麽多呢,反正讓住這兒不花錢,那就住著唄,要不還得掏房租呢。”
這點李金水倒是認同,能省則省的原則李大壯還算可以。
出了電梯,李大壯領著李金水便向左走去。這種筒子樓一層有個七八戶,中間的戶型較小,兩頭的戶型較大,李大壯他們就往在左邊這頭的一間房內。
來到標著1107的房間前,李大壯也沒掏鑰匙,而是敲了敲門,不大會兒門便被打開了,裡面伸出一個黃毛頭來,笑嘻嘻地衝李大壯道:“大壯哥來了。”
“弄吃得了唄?晚上咱們喝點。”李大壯領著李金水進了門,黃毛關上門後衝李金水點了點頭。
“這是小驢,叫呂正,我們都這麽喊,你也這麽叫就行。”李大壯指了指黃毛,李金水仔細瞅了一眼, 才發現這黃毛個子挺高,反正比他們倆都高,少說也得一米八了吧。
“大壯哥,晚上好好喝點,今天賺了,奶奶的,一人能分三千呢。”裡面電腦桌前一個染著深紅色頭的人突然站起來,興奮地衝李大壯喊道。
李金水這才注意到,裡面還藏了一個跟戴雞冠子似的髮型的人,尖嘴猴腮的,個子跟他差不多。
“我說今天左眼直跳呢,原來是有財運啊。”李大壯哈哈笑道:“給你介紹下,這是我發小李金水,這是小胡子。”
李金水正納悶他們的名字怎這麽奇怪,仔細一看那紅毛,還真留了一撮八字胡,又黑又硬,這要隔以前,別人都能把他當成太軍。
“小驢,你跟小胡子一塊兒去外買點吃的回來,順帶弄兩瓶好酒,晚上咱們好好喝點,錢算我頭上。”李大壯指揮一把,又回頭對李金水道:“隨便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就是,坐坐坐,大壯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小驢嘿嘿一笑,叫了小胡子一會兒向外走去。
望著頭頂著一紅一黃移動出去的兩個人,李金水心中著實不安地驚歎一聲,可剛剛看紅毛那一驚一乍的表情和李大壯的反應也不像裝的,應該是妥妥掙到了錢,要不也不可能露出如此真誠的笑容。
再者想來,自己也沒什麽被人騙的啊,全身上下也就六千多塊錢,他們賭了一把就掙了九千,應該也看不上他這點錢,可這點錢對李金水來說,現在已經是全部身家了。
要不要賭一回呢?李金水忐忑不安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