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蘊藏消沉中,爺倆轉變非日功。
他日翻身解放時,娘倆才會得輕松。
“天明說他快到家了,餓了,讓我做點兒飯,我趕緊給他做點兒飯。”
母親發語音信息給天光,能聽出來母親的那股高興勁兒,從天明這幾天和父親鬧別扭母親就心裡惦記,他知道父親每次嘮叨完能把別人氣得半死,而他自己就跟沒事人一樣。
母親接著說:“天明這兩天兒啊,應該也沒吃好飯,孩子這兩天兒可能也餓了,告訴我餓了,我給他做點兒,我給他熬點兒湯,再給他弄點兒菜。”
估計天明他們到家了,天光沒給打電話,他操不過來那個心,也不想操那個心,很晚了家裡誰也沒有發信息,就說明相安無事,也得讓自己喘口氣了。
威靈仙找貨的事情還在頭頂上懸著呢,問了幾個人還沒有回信息。
天光晚上加班,他沒去食堂吃飯,嚼了兩塊麵包墊吧了一下,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坐了大半天,腰酸背疼,本來中途就該站起來走走,可一坐下去就沒個點兒,這時候在屋裡溜達溜達,放松了不少。
望著辦公樓外面的城市主乾道,正是晚高峰,來來往往的車輛不少,再往遠看,一棟棟二三十層的寫字樓有好多層都還燈火通明,展現著這個大都市夜晚的脈動,天光不希望黑夜,因為黑夜看不遠,一到白天,能見度好的時候,能看到十幾公裡外湖中的小島,那種感覺才是最好的。
“威靈仙的價格問到了,水洗貨要三十五。”在加工場地旁邊住的於哥回了電話。
天光剛喝到嘴裡一半兒的水差不點噴出來,“三十五?這些人是真敢要價啊,現在市場的價格也就才三十左右。”本來還想著說一句“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想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我問家種的還沒有給我回話。”
“那個不用問了,家種的一般含量不夠,客戶都不願意要。”
按照現在的情況判斷,飲片廠兩噸貨的訂單應該是做不了了。
沒有自己的貨就是受製,天光對這些藥材販子坐地起價的做法深惡痛絕,他甚至想來年乾脆就不跟這些唯利是圖的人合作,太招人恨了。
天光以為天明第二天就能去華北的市場送貨,起早就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去市場帶著我爸。”
“我不想帶。”
“二叔呢?還是帶一個好。”父親和二叔總還是要帶一個去,這樣可以讓他們先熟悉一下市場。
“我爸我肯定不帶!”天明說得斬釘截鐵。
天光也知道天明為什麽不帶父親,以前父親也跟著大舅家的二哥跑過長途,差不點兒把人家逼瘋。
天光一直不知道父親的想法是什麽,為什麽每一次跟別人在一起乾活都不長,他一直以為是別人的原因,現在看來倒不盡然。
晚上下班的時候,母親發過來信息:
“下班了吧?回家了嗎?”母親時不時就要問問,她知道天光不愛回那個家,做媽的懂兒子,也心疼兒子。
“還沒呢,加班乾會兒活。”天光去水房打了杯開水,回到座位上回復母親,他自從前幾天跟父親吵過以後就感覺身體不怎麽舒服,本來不願意喝開水,這幾天嘴裡沒味兒,用熱水泡點兒茶喝感覺好些。
“你爸就像變了一個人,回來對我也比以前好了,說什麽話也聽,脾氣也不酸了,自己眼裡也有活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母親說這些的時候,當然是高興的。 天光回了一個笑臉,別的什麽都沒說,這其實是他一直很想看到的。
此刻,他正跟在網上認識的一個好友熱聊,對方是華南地區的,以前從事的是計算機行業,後來轉行做餐飲,並沒有賺到錢,最近想著做中藥材,一直跟天光詢問相關的事情。
“你們現在主要收哪些藥材?”小陸問天光。對方是九零後,姓陸,天光要比他大差不多一輪,一直喊他小陸。
“我們什麽都收,市場全能夠消化掉。”天光說得是事情,也不是他非想這樣,是被當地的市場逼得,如果只是收大貨,就容易出現多家藥材商搶貨的局面,價格就會被催高,如果什麽藥材都收,東方不亮西方亮,就能夠抑製這樣的情況出現,也是波動的,是一個鬥智鬥勇的過程。
天光轉過來問:“你們那邊都有什麽藥材?我記得重樓好像有。”
“有,還有石菖蒲,都是野生的,我見到有的老鄉采過。”
“石菖蒲能采嗎?什麽價格?現在有人采嗎?”天光急切地問,他第一次跑市場的時候,給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石菖蒲,好多人要貨,而老家那邊只有水菖蒲,有的地方就拿水菖蒲冒充石菖蒲來賣。
“沒留意價格,到時候我問問。”小陸剛接觸藥材這個行業,他還不熟悉裡面的道道,對有些信息還是不敏感,“曬乾的野生靈芝,這東西什麽價兒?”
“我明天問問。你們那邊產的?”在天光的印象裡,他一直就覺得只有東北才產靈芝,冷不丁聽到小陸說他們華南也有靈芝,還多少有些奇怪。
“是的。”
“這個價格不低,盡量不碰這一類藥材。”在天光的認知裡,不是因為這種藥材的價格高了不做,而是這類藥材的市場太亂了,做這類藥材,利潤不小,很多人看中了這一點,都會進來,各懷心思,魚龍混雜,烏煙瘴氣,稍不留意就很容易被別人給騙了,這個倒怪不得別人, 還是自己學藝不精,天光自知沒有這個本事,也就不入這個圈兒,倒也圖個安詳。
“1.你是怎麽知道哪裡有收購點的?
2.收購點應該有長期合作的上遊渠道商,你是怎麽做到讓收購點老板把貨給你的?
3.收購點一般收個幾千斤你才去拉貨,收購點是陸陸續續的收購藥材,那麽早期的藥材都幹了吧,你收新鮮的,乾的就不收?”
小陸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都是他迫切想知道的,這跟天光他們剛開始做這行的時候一樣。
天光笑著看完這些問題,他能夠感覺到,這個孩子在思考,把這個行當當回事,是真的想要試試,從這些文字中沒有一個錯別字,他看出來這應該是一個細心的孩子。
天光自己也是這樣,很細心,追求完美,即便是酒後給別人發信息,也很少有錯別字,這是他骨子裡注意的東西。
天光還沒來得及回復,小陸又發了一條過來:“你在這麽多鄉鎮下面收,運費成本高嗎?”
“不高,這些我明天回復你。”天光正在忙著寫一份工作材料,需要加班趕出來,一時抽不出精力回答這些問題,其實很好回答,幾句話的事情,只是天光的思路還在自己寫得材料裡呢。
“不著急,你有空回下就好。”
天光寫完材料,抻了個懶腰,站起來透過玻璃遠眺了一下辦公樓外的夜色,通過街上稀少的車輛判斷,時間已經不早了,瞅了眼手機,搖了搖頭,果然不早,已經快到十一點了。
每一天過得真是太充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