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州在大玄境內南部邊境,而應懷府宛若鑲嵌在蒼州大地的邊城。曾有人言,若是百二屯堡被妖蠻攻破,則應懷府首當其衝。
這一天,在這蒼州應懷府府城,不論是城門口還是衙門口,乃至一些人來人往的地段街道,都有官差匆匆前來。
鎮南街道是這地方最繁華的街道,周遭更是存在許多商鋪,包括卻不限於酒樓茶館百貨,修士的必需品也能在這裡找到。
再加上這裡是最靠近邊境的地方,各種妖蠻境內之物也有販賣。
甚至連官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出亂子,什麽都好說,畢竟這裡沒了他們還會再找地方,還不如放在眼皮底下,還能多收些抽成。
此時正是正午時候,日頭毒辣,街道上也是人來人往。
“走開走開!不要擋道!”
有幾位腰掛長刀的官差從遠處走來,有兩人在前面開路,後面一人抱著一卷大大的黃布,一人提桶,還有一人按刀而行。
“走開,說你們呢!不要擋住告示牆!”
前頭兩個官差走了過來,伸腳踢醒了幾個在牆下昏昏欲睡的乞丐,將他們趕走,衝著後面兩人道。
“貼在這吧。”
那位提著桶的官員看向那按刀官差,見那位點了點頭點了點,就放下桶攪和了幾下,然後沾著桶中的漿糊在牆上刷動。
看著官差的動作,周圍的路人百姓和衣衫華麗的富商止步,在一旁看著。甚至也有拿著兵器的修行者駐足
邊上的乞丐則望著那漿糊流口水,因為他們知道那漿糊是米糊糊熬的,可以吃。
“好了。”
那抱著黃布的官員開始展開黃布,前邊的兩個同僚幫扯著邊角,三人一起把黃布的上角沾到牆上,然後一點點粘貼下來。
“哎呦,這告示是黃布為底的,是黃榜啊!”
“難道聖皇陛下又做了什麽大事?”
官差聽完告示後看看四周,也沒多說什麽,直接就帶著東西走了,邊上的人就圍得更近了一些,有人看著榜文,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
“帝昭天下:大玄立國十年,王初並天下,宇內皆服,自今往後,除諡法,廢諱製,革陋習……”
那人一邊看一邊讀,偶爾停下整理語言,讓自己讀得更通順。
“今天下初定,特下此詔,召天下修行之人,於新年之際共襄盛舉,為大玄賀,為新世賀!”
那人讀完,片刻後眾人才議論起來。
“這是要在新年的時候開仙道大會?”
“沒看榜上說嘛,這是新世新年大會,召集仙人只是順便。”
“這下子皇城可要熱鬧起來了,到時候還不是群仙匯聚?”
“是啊,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去看看啊,萬一有神仙覺得我根骨驚奇,要收我為徒呢?”
“就你?還不找個沒人的角落撒泡尿照照自己,回去洗洗睡吧,夢裡啥都有。”
“醜怎麽了?神仙還看臉啊?”
邊上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興奮不已,有人更是在說要去皇城湊湊熱鬧。
附近的客棧裡有一位白衣俊秀男子,喝著當地最好的陳年花雕,進食則是細嚼慢咽,若不是桌上擱著一柄華麗的三尺長劍,還真讓人以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俊郎書生。
隨著那些官差的張榜,他的目光也望了過去。
“大玄皇帝借新年之際召群修來賀?他又想做什麽?他明明就已經立於大道之巔,難道是殺雞敬猴?”
不過轉念一想,
俊秀白衣又覺得不會,因為這位皇帝,雖說向來殺伐果斷,可也是賞罰分明,從不濫殺無辜。 而且以他在修行界的威望,也是唯一能作為紐帶召開這種盛會,讓各方服氣的。
只不過原本的計劃,想去南邊妖蠻之地走一遭,倒是去不成了。
那男子一手端碗,一手摩挲著那柄長劍。
這柄劍長三尺七寸,柄長七寸半,不如何精美絕倫,卻很是精致好看。
片刻之後,酒足飯飽,他站起身來,叫來小二付了一粒碎銀。
“走吧。”
他如此想著,再望了一眼那黃榜,就瀟灑離去。
嗯?
他敏銳的發現了對面有一個衣著小女孩站著,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那孩子家境估計不怎麽樣,只不過穿的乾淨,不像一般的貧苦小孩那麽邋遢。
這裡雖然是邊城,可也沒有軍事管制,什麽樣的人家都有。至於那些修行者門派還有店面,他們才懶得管呢。
只是有些不開眼的,靠到那店面門口附近,然後就被那些修仙者隨手打斷了腿。
見到那女孩盯著他,不知為何,平時素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他,緩緩停了下來,轉身看向別處,似乎是在觀望什麽。
見那白衣男子依舊原地不動,女孩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下定決心,悄聲小跑到那白衣男子的身邊,伸出了一隻手。
白衣劍客內心殺意猛然高漲,可他卻又硬生生的按了下去,他想看看那女孩到底想做什麽。
他的師傅生前曾經告誡過他,江湖險惡。不過他才入這一攤渾水,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挺有趣的。
那女孩鼓起勇氣伸手向那一襲白衣,然後拉了拉他的衣袖。
“大……大姐姐,這個是你的嗎?”
他微微一愣,低頭看向那小女孩。
只見那女孩一手拉他衣袖,一手拿著一個錦囊。
‘那不是我扔在城外吸引盜匪的嗎?我還等著他們拿回寨子呢,怎麽會在她這裡?’
白衣男子眉頭一皺,然後臉上掛上了微笑,摸著那個小女孩的頭說道。
“是我的,謝謝你了。還有,要叫哥哥。”
“是哥哥?”那小女孩略微撇頭。
“是哥哥。對了,能不能告訴哥哥,這個錦囊你是在哪裡找到的?”白衣劍客笑著問她。
那小女孩輕聲地說,“今天幾個叔叔來到我家,跟我媽媽說了什麽。然後告訴我,這個東西是你的,你幫了他的忙,他想叫我來請你過去吃飯。”
不好!
那白衣男子猛得一驚。
那小女孩的媽媽,怕是已經凶多吉少,而這個小姑娘若是自己不救,多半也沒什麽好下場。
“大哥哥,你去不去啊?”小姑娘澀生生的問。
那白衣男子愣了,他看著那女孩不算好看,卻異常單純乾淨的眼睛。
他笑了,他這一輩子,還還沒有被這樣逼過!如此,那便好說,無非也就是一個字——殺。
“小妹妹,你家在哪裡啊?”他笑著問那小女孩,眼眸的深處有著冰冷的殺意。
那女孩笑了,笑得很開心,她拉起那白衣劍客按在她頭上的手,
“走,大哥哥,我帶你去我家。”
白衣男子也就這樣跟著她走了,既不找幫手,也不報官,他現在隻想親手把那些人殺了。
若是連他這歸元圓滿的修為都沒有辦法,這邊城,大概也找不到願意幫忙的合宿了吧?
他跟著那女孩走了一段時間來到一個巷子,走到一個有些舊的小院前。
他睜開法眼向屋內望去,瞬間,怒發衝冠!
只見滿屋都是血,那個有些姿色的女人已被腰斬,上半身被卸去雙臂,分別嵌進牆裡;下半身則是雙腿張開被釘在牆上,生前必然遭到了凌辱。
旁邊還用血寫了三個大字——憤怒嗎。
那白衣劍客差點失控,滿腔劍氣四溢,周圍的牆上都如雪般落下粉末,那是被劍意斬碎的牆皮!
“咦?怎麽有這麽多灰塵啊?”那小女孩驚疑的聲音響起,將劍客叫回。
白衣男子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小女孩,想了想,給她一個小錢袋子,蹲下來對她說道。
“你去幫我買一些糕點,隨便什麽都行。”
那女孩皺著小臉,似乎在思考為了糕點再跑一趟值不值得。
“好吧。”
白衣男子笑了笑,站起身來。
“要不了這麽多的。”那女孩把裡面的銀子倒出來,拿了一塊最小的,把剩下的裝回去遞給他。
“這些就夠啦!”
男子不吭聲,默默地接過錢袋子。
“馬上回來!”
那女孩跑開了。
男子回過頭,用法眼認真的觀察那屋子,確認了沒有危險,這才推門而入。
他看著那女子的屍體沉默不語。
我錯了嗎?
那男子如此想,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和那個女孩說。
因為他,所以牽連到了其他人?
他的腦子還是一片混亂,但他沒有繼續站著,他把屋子清理乾淨,那個女人的屍體用法術重新拚接在一起,清洗乾淨,再找了一套整潔的衣衫換上,放到床上。
他就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女人,面無表情。
因為我,牽連到了別人?
“我回來啦!”
那女孩回來了。
她衝進屋子,“咦?怎麽沒有人啊?”
終於,她走到了臥房門口。
“咦?媽媽怎麽在睡覺?”
旋即,她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拍了拍那白衣男子,悄聲說:“我媽媽在睡覺,你怎麽在這裡,快點出去啦!”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那女孩,開口卻是聲音沙啞,“你媽媽……可能醒不過來了。”
那女孩一愣,認真的看向媽媽, 終是發現了媽媽的不對勁。
“媽……媽?”那女孩拉著她媽媽的手。
“媽媽……你睜開眼睛啊,看看我,看看我!我是你的小夕啊!”女孩的聲音逐漸變得哽咽。
轉過頭去,已是淚流滿面。
她哽咽地問那白衣男子:“是不是之前那幾個叔叔,是不是他們帶著了我的媽媽?”
白衣男子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
“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我媽媽?”小女孩神情恍惚。
白衣男子緩緩開口問道:“你的爸爸呢?”
“爸爸?我的爸爸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我沒有見過他,都是媽媽把我養大……”
那女孩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忽然,她後退一步,直接跪在白衣男子面前,大哭著說。
“求求你,求求你收我做徒弟,我要學劍!我要學劍!我要殺光那些壞蛋!”
白衣男子看著她,開口道:“你真的想學嗎?”
那女孩跪著,雖然滿臉的淚水,但是遮不住那眼底的光。
“我要學!”
“好。今晚,我教你用劍。”
白衣男子緊握雙手,他已經從那些白色液體中找到了氣息。
那一夜,城外有血衣提劍,蕩盡匪寇。
他手中還牽著一個明明滿眼畏懼,可卻強忍著惡心去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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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叫什麽名字啊?”
“葉孤辰。”
“我們這是去哪?”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