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堂中等待片刻後。
青袍大肚子縣太爺和灰袍山羊胡師爺緩步而來。
縣太爺坐定,冷定第五力夫。隨即拿起堂木,狠拍桌案,發出“啪”一聲響,頗有威嚴。
縣令語氣冷漠地道:“第五力夫,昨日午時三刻,李貴慘死於天仙樓中,是被人用刀砍死的,而那刀正是你家的殺豬刀。
昨日傍晚,王家當鋪老板女兒去買肉時,你又公然調戲人家。
另外,你還玷汙劉寡婦,可認罪?”
少年沉默片刻,眼神一狠,就突然大笑起來:“呵呵…哈哈哈哈哈~”
眾人錯愕。
“為何發笑?”縣太爺疑惑,冷聲問道。
第五力夫平靜道:“草民笑大人有眼無珠,笑奸人當道,笑人心不古,笑縣衙不公。”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嘶!
竟敢罵縣令有眼無珠?
第五屠夫,彪悍如斯!
真是個膽大包天的狂徒!
縣太爺有些沒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抬頭對著師爺問道:“他,他方才說甚?”
師爺沒有接話,反而低聲建議道:“大人,這狂徒蔑視公堂,公然辱罵您。
可謂是窮凶極惡,李貴肯定是他殺的,審問也是多此一舉,何不如直接斬首示眾!”
見師爺如此急迫地想置自己於死地,第五力夫眉頭一挑。
這山羊胡師爺有點問題!
少年也不由看向縣太爺,內心極度緊張。
若是縣太爺不管不顧要斬自己,那也只能認命,撒花完結。
他在賭!
同時,在眾人的矚目下,只見縣太爺卻搖了搖頭,否決了師爺的建議。
縣太爺壓抑著怒火,聲音冰冷道:“好一個狂徒,本官倒是想問問你。
本官如何有眼無珠?
縣衙如何不公?
你今日若是不說出個一二三來,罪加一等!”
話落,少年松了口氣,不由笑了笑。
賭贏了!
這九品芝麻官被自己激怒了。
“草民說出個一二三來,大人又要如何?”第五力夫繼續猖狂地道。
聽到這話,公堂外的百姓眼珠子都要等蹦出來了。
好家夥,一個小屠夫,竟敢跟高高在上的縣令這麽說話。
真不愧是屠夫。
劉寡婦、王小敏、柳萍萍也是無語凝噎。
她們不禁同時看向第五力夫,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這小玩意真猛。”
這次縣令還沒說話,就聽師爺道:“竟敢跟大人討價還價。來人,掌嘴。”
話落,年輕衙役厲虎就率先衝向第五力夫,打算動手。
縣太爺完全不在意,冷笑一聲後,便喝退厲虎。
厲虎不敢造次,拱手退回,見狀,師爺眉頭一皺。
縣太爺看了一眼外面黑壓壓的百姓,又看了一眼堂下的少年,似乎想證明點什麽,不由站起來,提高了聲音道:
“若是你能有理有據的說得出來,那就證明你無罪,便是縣衙對你不公,本官有眼無珠。
本官不僅赦你無罪,還給你一份差事,補償於你。”
縣太爺話落。
眾多百姓驚訝不已,有人直呼道:“大人果然嚴明,小屠夫殺人犯法,死有余辜,大人不必理會他。”
“沒錯,大人,我們相信您。”
縣太爺聽到這些話,臉上露出笑容。
他又正聲道:“各位鄉親父老,
馬某人身為大家的父母官,一向都是依法辦事。 雖說小屠夫罪孽深重,但既然他覺得自己被冤枉,那本官就給他自辯的機會,讓他心服口服。”
縣太爺一番話可謂是慷慨激昂,正義凌然,剛正不阿,引來百姓一陣陣掌聲。
“第五力夫,說吧,本官聽著,眾多百姓也聽著。”
少年眼前一亮,立刻笑道:“呵呵,大人果然公正。”
第五力夫擲地有聲地道:“大人,以上罪名,皆是三女的一面之詞,大人如何知道是真是假?
今日她們汙蔑草民,大人就要治草民的罪。
那明天她們汙蔑大人,難不成大人也要治罪於自己?
若是全憑她們一張嘴說了算,那衙門何來公正?”
聽到這話,眾多百姓咂舌,縣太爺臉都黑了,劉寡婦等三女嚇得花容失色。
這小屠夫怎麽張口閉口就扯上縣令大人?
真當縣令是他豬肉鋪中的死豬不成?怎敢如此隨意辱罵嘲諷?
縣令忍著怒火,平複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地道:“你的話雖有理,但同樣有可能是你的一面之詞而已。
良家婦女豈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相比於你的話,她們的話更有可信度。
本官不想與你多費口舌,給你個機會。
只要你能證明劉寡婦三女之言為假,或者是證明你的話為真,本官就信你,如若不然……凌遲處死!”
說這話的時候,縣令已是殺機凜然。
第五力夫聞言,點了點頭。
機會來了!
不就是汙蔑嗎?呵!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狗急了也會!
少年扭過頭,看向劉寡婦、王小敏以及柳萍萍,內心冰冷。
他表情卻逐漸變得痛苦起來,義憤填膺地對著風韻猶存的劉寡婦道:
“劉姨,這兩年來,你我日夜廝守,每次都是你主動……
你一而再再而三,三完之後又四五六七八九沒完沒了……
我第五力夫雖是年輕力壯的小夥,但也難以為繼。
每次盡心盡力,不負你的期望。
如今怎就變成了我玩弄你?
我們之間的感情,難道就要這樣結束嗎?
啊!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劉姨,你說啊,為什麽要傷我的心,要陷害我?
為什麽要讓我難受?要讓我一個人抗下所有!”
少年聲嘶力竭,眼眶濕潤,悲痛欲絕,表情、情緒、聲音、語言……一步到位。
見到如此一幕。
縣太爺愣住,眾多吃瓜百姓震驚,衙役們不禁緊握手中的長棍。
這……世道……
聽完第少年的話,劉寡婦徹底蒙了。
她環顧四周,見到了眾多百姓奇異的眼神,看到了縣太爺吃驚的模樣,見到了衙役異樣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著。
她被盯得渾身發毛,她感覺自己從裡到外,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劉寡婦還沒來得及辯解,少年好似想通了什麽,站了起來,用破衣袖擦了擦眼淚,指著劉寡婦憤怒地道。
“哦~我知道了!劉寡婦,你肯定是找了別的人了。
想拋棄我,於是就故意陷害我。
好呀,哈哈哈哈,枉我年年歲歲送肉給你吃,一片真心實意,你卻忘恩負義,真當是最毒婦人心。”
說完,少年又如傷心過度癲狂了一般,跑道劉寡婦身後,對著黑壓壓的百姓高聲道:
“北陵縣的父老鄉親們,你們定要好好看清楚,這才是劉寡婦的真實面貌。”
見到少年如此模樣,眾百姓動容。
但緊接著,少年又道:“以後寧願花錢,都不要去找她這種心腸歹毒之女!”
百姓:“……粗俗的屠夫!”
聽完少年的話後,百姓的三觀被刷新,怒火被點燃,群情激憤,惡狠狠盯著劉寡婦。
“怪不得劉寡婦跟小屠夫好,原來小屠夫天天送肉給她吃呀,惡心!”
“屠夫和寡婦,絕配!”
“原來還有如此傷風敗俗的內情,把劉寡婦浸豬籠!”
“把賤人浸豬籠!”
“浸豬籠!”
……
爛菜葉和臭雞蛋如狂風驟雨一般,砸在劉寡婦和第五力夫身上。
如此場面和眾怒,未見過世面的寡婦哪裡承受得住,面色煞白,瑟瑟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她驚慌失措大聲地道:“不,不,他說謊,我沒有,我不是賤人。我是清白的,他說謊……”
可她說來說去,還是那兩句話,越辯解越狼狽,越讓人懷疑。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憤怒和震驚中時,少年就突然嘶聲大喊道:
“你清白?呵!昨日,你、王小敏、柳萍萍跟我待了一整天,不離房門半步。
可如今,竟然聯合起來陷害我,說!你們是何居心?”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著一旁的王小敏、柳萍萍,異常憤怒。
全場寂靜,就連見過世面的縣令也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年代,一個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但一般都是選擇其中一個侍寢。
多人一齊?
這簡直聞所未聞!
眾衙役握住長棍的手又情不自禁用了幾分力道。
王小敏和柳萍萍兩人都蒙圈了,腦瓜子嗡嗡的。
見到眾多百姓的眼神、表情以及手中的臭雞蛋時,她們內心驚慌。
柳萍萍著急辯解道:“沒有,你胡說八道!”
劉寡婦:“沒錯,你休想汙蔑我們。”
第五力夫繼續道:“劉姨,我們明明是你情我願呀,我哪裡汙蔑你了?
還有小敏、小萍,昨日你們讓我很滿意,但現在我很憤怒。”
此話一出,三女急得不行,情緒上頭,差點吐血。
柳萍萍氣極反笑道:“昨日你明明賣了一天的豬肉。
我們三女也是第一次見面,怎可能乾出如此荒唐事來?我柳萍萍做生意也是有底線的。”
王小敏怒視:“沒錯,昨日我一直都在當鋪,門都沒出過,怎麽可能侍奉你一整天,你休要胡言亂語。”
劉寡婦氣急敗壞:“小雜種,你……你……”
第五力夫:“我?我什麽我,我說的有錯嗎?”
劉寡婦憤怒道:“放屁,你一個小屁娃娃,還想汙蔑老娘,老娘就從未跟你發生過齷齪之事。”
第五力夫質問道:“昨日你侍奉我的時候,我還玩弄你呢,你敢說沒有?
劉寡婦:“沒有!你汙蔑老娘!”
第五力夫壞笑道:“劉姨,你確定你沒有被我玩弄過?”
劉寡婦:“沒有,從來就沒有過,小雜種你休要毀老娘清白!”
此話一出,原本怒不可遏癲狂無比的少年突然恢復平靜,雙目冷清,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
整個公堂也都變得死寂。
見到神情冷清的少年,柳萍萍和王小敏的情緒也逐漸平靜,瞬間反應了過來。
第五力夫在詐她們!
二女看向四周,發現一眾百姓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們。
她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手足無措,怒視第五力夫。
劉寡婦仍然沒反應過來,疑惑不解地看了沉默的眾人和神情平靜的第五力夫,繼續罵道:
“小雜種,你怎麽不說話了了?我都說了沒有,你還想如何?”
寂靜之中,劉寡婦的聲音異常響起,落入每個人的耳朵。
第五力夫露出得逞笑容,沒有理會劉寡婦,拱手對縣令道:
“大人。方才眾多百姓、衙役和您都聽得清清楚楚了。
昨日一整日,小人都是在豬肉鋪賣肉,根本沒去過天仙樓。
我去天仙樓的時間,是前日晚上,而李貴是昨日午時三刻才慘死於天仙樓中的,我根本不在場。證人,便是柳萍萍。
調戲良女?呵,昨日王小敏一直待在她家當鋪裡,根本沒來過我這買肉,我如何調戲她?
另外,我也沒玩弄過劉寡婦,方才她自己也說了。
草民是清白的,沒有殺害同行、沒有玩弄寡婦、沒有調戲良女,缺斤少兩之說更是無稽之談。
還請大人明察,還草民一個清白,讓有罪之人受到應得的懲罰。”
聞言,縣令沉默,神情複雜,目光猶如刀子一般,落在師爺和厲虎身上。
劉寡婦也反應了過來,神情慘白地指著第五力夫,半天說不出話。
公堂外。
眾多百姓目瞪口呆。
他們也是剛反應過來,第五力夫竟然是在製造混亂,然後套三女的話。
第五力夫演得實在是太像了,煞有其事,繪聲繪色的,他們都沒有任何懷疑。
結果三女也自亂陣腳,證明了第五力夫不在場的證據。
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良久後,人群中,一位儒雅老者淡淡出聲道:“粗中有細,演技精湛,看似魯莽實則聰慧,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急智和城府,不簡單。”
一個壯碩男子也附和道:“沒錯沒錯,人性和情緒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這殺豬娃,倒是有點意思。”
一富商打扮的中年若有所思地道:“憑借一張口舌,竟逆轉局勢,有諫臣之質。”
其他百姓反應過來後,又開始高談自己的見解。
縣令沉默許久之後,掃了一眼堂外的百姓,又眯了眯眼盯著眼前少年。
隨即,他聲音響亮地道:“鄉親父老們,第五屠夫一案,因證據不足,證人證詞沒有根據。
本官本著公正嚴明的態度,依法執法的原則,宣布……”
就在縣令要宣布結果之時,一道聲音響起。
“等等!大人,我還有物證,我有五屠夫殺人的刀!”
第五力夫看去,發現正是厲虎, 不禁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師爺聞言,低罵“蠢貨”。
縣令則是臉都黑了,冷哼道:“閉嘴!證據?哼!
李貴被殺之時,第五屠夫都不在場,有什麽物證能證明是他殺的人?
難不成第五屠夫還能千裡之外取人首級不成?
他有這個本事,還擺攤賣豬肉?”
聞言,厲虎才反應過來,啞口無言,默默低頭。
“厲虎,你次辦案有嚴重過失,影響本官清譽、縣衙聲譽,現革去你衙役之職。”
話落,厲虎神情難看,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縣令的聲音繼續響起:“劉寡婦、王小敏、柳萍萍三人,汙蔑他人清白,罰二十大棍、判入獄一年。
第五力夫,蒙受冤情,本官心中有愧,願意兌現承諾,賞縣衙差事一份。”
說完之後。
劉寡婦三女面如死灰,癱坐在地。
少年冷冷看了三女一眼。
敢汙蔑自己?
呵,那就要付出代價!
百姓則是嘖嘖稱奇,拍手叫好。
這時,縣令拿起堂木,“啪”的一聲響,聲音有力地道:“退堂!”
聞言,第五力夫神經依舊緊繃著,沒有絲毫放松。
他很清楚,自己只不過是贏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而已。
還有個幕後人在陷害自己,這次沒弄死自己。
下一次幕後人肯定不給自己留任何反抗的余地。
所以,自己必須在幕後人反應過來之前,獲取自保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