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縣。
城西,士林街尾。
夕陽灑落在光滑的青石板街道上。
眾多百姓圍在一個豬肉鋪周圍,神態各異,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屠夫第五,玩弄寡婦、調戲良女、青樓嫖妓、缺斤少兩、殺害同行李貴,道德敗壞,罪不可赦。
我等奉命,前來將其抓捕歸案,無關者退避。”
一道冷漠且洪亮的聲音響起,眾多百姓嘩然。
豬肉鋪前,有四個穿著黑紅製式官服衙役。
他們腰間環刀,手拿鎖鏈,為首鋪頭更是神情冰冷,盯著肉鋪中的一個少年。
肉鋪中,少年一隻手握著殺豬刀,另一隻手拿著五花肉,眉頭緊蹙,臉都綠了。
他內心除了震驚就是恐懼,整個人頭皮發麻,腦袋瓜子嗡嗡作響。
玩弄寡婦?
調戲良女?
缺斤少兩?
殺害同行?
嘶!
少年很清楚,若是衙役所言為真,按照大晉律法,自己絕對會被問斬!
想到這,他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這是造了什麽孽呀,再次為人,竟然是成了這麽一個恐怖的惡人?
還沒等少年反應過來,只聽見為首鋪頭冷冷地道:“帶走!”
聞言,兩個衙役拔出長刀,衝進肉鋪,奪過第五力夫手中的殺豬刀。
少年沒有反抗,面對兩個練過的衙役,他也沒有反抗的余地。
少年努力克制恐懼,腦子在飛速運轉,拚命思索著,不斷回想、整理腦海中的記憶。
絕對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被砍頭!
就算被砍頭,也必須要弄清楚。
自己到底是如何玩弄寡婦、調戲良女、殺害同行的。
見到第五力夫沒有反抗沒有辯解,為首中年鋪頭眼中閃過訝異之色。
鋪頭二話不說,就命人鎖了肉鋪,貼上封條,押著第五力夫離開。
是夜。
北陵縣大牢。
少年忍著各種酸腐臭味,坐在冰冷黑暗牢房一角。
距離他被抓入獄已經整整五個時辰。
之前,他還沒有完全獲得身體主人生前的記憶,很多事都不知道,所以沒有辯解。
經過一夜的回憶,他非常清楚,這具身體的主人根本沒殺人。
所謂的玩弄寡婦、調戲良女,更是無稽之談,完全沒有這麽一回事。
肯定是有人有陷害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真是冤!
晦氣!
少年心中罵罵咧咧的,最後歎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脫罪,不然必死無疑。
幕後之人既要陷害身體原主人,肯定已經準備了充足證據。
牢房之中,少年目光閃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中,原主人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現出來……
第五力夫,出身在屠戶之家。
母親難產而死。
父親是屠夫。
還有個打光棍的二伯,也是個屠夫。
一年零一個月前,父親在青樓尋歡時,酒後發癲殺了兩個富商,之後被斬首。
八個月前,光棍二伯去買豬崽時,調戲老板娘,被老板當場用殺豬刀砍死……
於是,身體原主人就成了孤苦伶仃,孤家寡人。
……
少年消化一部分記憶之後,嘴角一抽。
開局父母祭天,然後法力無邊?
不過話說回來,
但凡是個人都知道,這絕對是有人在設計陷害第五家的人。 小小屠戶,到底是招惹了何方神聖,竟然讓人如此針對?
想到這,少年繼續消化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記憶中,三個月前,“第五力夫”為了調查父親之死,也開始頻繁地去青樓……
並且還碰到了士林街另一家肉鋪的老板,李貴。
可調查了三個月,卻沒有任何發現。
於是前晚,“第五力夫”再次去青樓調查,好巧不巧,又碰見了“性”情中人,李貴。
“第五力夫”回來之後,就嗝屁了,於是自己的靈魂就接管了這具身體。
一天之後,也就是昨天,幕後人發現“第五力夫”並沒有死!
於是,幕後人就弄死了性情中人李貴,然後嫁禍給“第五力夫”,也就是現在的自己!
根據身體中的記憶,少年理清了前因後果。
鬱悶之余,他又不得不仔細回憶、思索。
良久後,他不禁低聲呢喃道“青樓!”
剛念叨完,少年的腦海中宛若閃過一道驚雷。
一道道記憶碎片又湧入腦海之中,他神情錯愕不已,內心逐漸變得平靜。
……
也不知過了幾時,牢房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第五力夫猛然抬頭,站起身來,拖著鎖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快步衝到牢門前。
他趴在牢門上,大聲道:“大人,草民要申冤。”
只聽見腳步聲一頓,隨即漸近,兩道身影來到牢房前。
見到兩人,第五力夫便認出了是昨日的衙役。
其中一個年輕衙役見狀,厭惡地看著第五力夫,罵罵咧咧第道:
“哼,果然很你老子一樣,小小年紀就窮凶極惡。
盡做一些傷天害理、禍害百姓之事。再大呼小叫,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頭?”
聞言,第五力夫抬頭,稚嫩的臉龐竟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平靜道:“大人,草民還未被定罪,你若是濫用私刑,恐怕會丟了鐵飯碗。”
此話一出,年輕衙役愣了一下,自己沒唬住一個小屁孩?
他驚然道:“真沒想到,一個小屠夫竟然還懂大晉律法。”隨即他話鋒一轉,冷笑道“你是在威脅本官?”
第五力夫稚嫩的臉龐沒有絲毫變化,不卑不亢地道:“草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聞言,年輕衙役神情變得冷峻,冷笑道:“呵呵,心理素質挺好的,等下本官倒是要看一看,你還能不能這麽硬氣。”
說著,兩個衙役就開打牢房,一左一右推搡著第五力夫向前。
……
旭日東升。
一大早,北陵縣的百姓就紛紛來到縣衙外。
“咦,老楊,你也來看熱鬧了?”
“對啊!他們說,城西的殺豬娃要被斬首示眾了。”
“這小屠夫還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他老子四十多才被砍頭,他十八歲就要被砍,如此大才,必須一睹風采。”
“有道理!走,走……”
縣衙大門外,眾多百姓聚集。
這時,只聽見“哢茲”一聲,縣衙朱紅色的厚實大門緩緩打開。
眾多百姓立刻快步走進衙門。
頃刻後,眾多百姓一擁而入,來到公堂之外。
後面還有百姓陸陸續續地過來湊熱鬧。
公堂外, 有三個女子沉默站著。
一個身穿是麻衣的風韻中年婦人。
一個清秀年輕女子。
最後一個是濃妝豔抹皮膚白皙的女子。
兩女神情忐忑,面色略微蒼白,衣冠不整,甚是狼狽。
“是劉寡婦、王家當鋪老板的女兒,還有天仙樓的小媽媽!”
“嘖,就你還認得天仙樓的小媽媽?”
“你看不起誰?不就是天仙樓嗎!”
“呵,天仙樓?狗都不去。”
“呵呵,狗才不去。”
“我呸,單身狗!”
“呵呸,窮狗!”
……
吃瓜的百姓們在看熱鬧的同時還不忘展露自己的格局。
“看她們的失神模樣,絕對是被那個小屠夫給糟蹋了!”
“真看不出來呀,第五屠夫小小年紀竟就領悟了人間真諦。”
“兄台,你可真夠汙俗的……不過,我很欣賞。”
“呵呵。英雄所見略同,約否?”
“???嘶!……兄台,你我皆男兒,不妥!。”
“兄台啊。生而為人,有時不必拘泥於表象,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嘶,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兄台,去哪家客棧?”
“客棧不僅要收銀兩,而且還人多眼雜,後山風景挺不錯的。”
……
公堂內,第五力夫靜靜地站著,兩邊都有六個衙役,為首之人正是抓捕自己的中年鋪頭。
他自然聽見了吃瓜百姓在嘀咕什麽,內心不禁感歎,大晉民風,震鑠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