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看著眼前將身體跪伏在地面上顫抖不已的人形生物,感到有些感慨。
多少年了?
自這片世界演化以來,蘇沐已經等待了無數年了,雖然現在的時間已經無法對他產生任何作用,但這段悠久的歲月依舊讓他感到枯燥乏味。
他仿佛置身於永恆的時間深處,伴隨他的永遠只有昔日的回憶,沒有任何人能夠陪伴他,甚至連最初都生物都還沒有誕生出來。
百年。
千年。
萬年。
直至億萬年的時間過去,他成了時間的囚徒,雖然永生不死,但獨自一人的永生又有誰願意承受呢?
與其說說永生,倒不如說說時間將他囚禁在某一段歲月,讓他無法解脫。
自這片世界演化以來,蘇沐已經等待了無數年了,雖然現在的時間已經無法對他產生任何作用,但這段悠久的歲月依舊讓他感到枯燥乏味。
腦海中的思想仿佛被封印住了,眼看著億萬年不變的風景連帶著思維都變得緩慢起來,不得已只能依靠陷入沉思來度過這段漫長的歲月。
直到現在。
蘇沐的思維緩緩複蘇,眼神從茫然逐漸過度到淡漠,他看著眼前的人形生物,再次問了一句。
“你是誰?”
人形生物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它甚至不敢抬頭看向蘇沐,直覺告訴它,這是一個遠超它生命位格的存在。
它不敢回答,只能用不斷顫抖的身體表達它的恐懼。
“是了,你怎麽會回答呢?你只是一個原始時代的生物而已,並不是人類啊……”
蘇沐歎了口氣,放棄了直接對話的打算,他將手指對準人形生物的額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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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感覺自己身處在一片溫暖的海洋中,思緒清明仿佛褪去了一具腐朽的軀殼,不再像以前那般蒙昧未開化。
思維裂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寄托在不同的地方,像是過了千萬年,它第一次產生了屬於“自己”的意識:
“這是哪裡?”
最初他看向四周,只見白茫茫的一片,還來不及深入思考,下一個瞬間到來,此刻的意識隨之破滅。
“我是誰?”
新生的意識再次產生了新的疑問,這一次,他開始思考起“自己”來到這裡的原因。
“是那位神秘的存在?”
片刻後,他有了答案,但緊接著,新的疑問再次產生:
“但是為什麽?”
他想不通,為什麽那樣的存在會在乎他這個螻蟻一般都生靈,“自己”對於他應該沒有任何意義才對。
時間在這裡變得尤其漫長,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已經過去了千百萬年,他的思想不斷破滅了又再次匯聚。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思想終於逐漸清晰起來,開始真正的擁有了“自我”這種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從空間內傳來。
“因為寂寞。”
“寂寞?”他驚訝的重複一句,“神也會寂寞嗎?”
神,這是剛剛從他心底冒出來的一個字。
“神?”
那位存在仿佛輕笑了一聲。
“我也算神嗎?背負種族的重擔,被時間囚禁在永恆的牢籠,就算給予了我永生不滅的生命又能如何呢?不過讓我受到更孤獨的折磨罷了。”
他愣住了,新生的意識仿佛無法理解這種心情,導致他腦海空白一片。
但即使只是從那位存在口中說出來,
他便感到了無邊的寂寞,有朝一日,連宇宙星辰都會破滅,看似永恆的太陽被黑暗席卷,光明不存,化為一片虛無。 而直到那個時候,衪還會存在於宇宙中,即使時間都已經走到了盡頭,歲月都開始腐朽,衪依舊永恆存在於世間……
“你有名字嗎?”
那位存在再次開口,打破了他的思考。
“名字?”他疑惑的問道,“那是什麽?”
“名字是一個文明誕生的基石,是智慧最初的體現。”
那位存在說完停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說道:“冕,你就叫冕吧,這是我給你取的名字。”
“冕?”
“是的,冕,我希望你能夠成為文明的冠冕,智慧的王冠,那樣的話,或許未來我就不會感到太寂寞了。”
蘇沐說完有些期待,畢竟他已經孤獨太久了,漫長的歲月讓他對時間的感知都開始變得模糊,晃眼間便度過了千萬年。
沒有讓蘇沐等待太久,他再次發出了新的疑問:
“可是, 文明又是什麽呢?”
“文明無法被定義,它是由無數個體聚集後所產生的一種東西,有人試圖把它定義成一種理念,也有人說它是由已誕生的歷史集合所誕生的一種產物。”
“曾經有無數人為它爭吵,卻始終無法理解到它的本質。”
“但我認為,文明是一場向著死亡前進的旅程。”
蘇沐目光平靜的說完這句話,然後靜靜的等待著冕的提問。
“文明的終點是死亡?”
“確切來說,文明必將以死亡為終點。”
“那它不就沒有意義了嗎?”冕疑惑的開口問道。
“不,無數人曾經生存過的痕跡在其中,無數輝煌的王朝興衰在其中,它的存在就是這些事物的延續。”
“冕,如果你試圖探尋文明的真正含義,就去建立一個真正的文明吧,到了那個時候,你自然會理解到他的意義。”
“而現在,你該離開了。”
蘇沐說完,不給冕反應的時間,一道白光閃過,這片神秘的空間開始破碎,無窮無盡的光芒四散逃逸,然後融入天空的太陽之中。
地面上,冕慢慢從泥土中爬起,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卸下了些什麽東西。
那感覺就像是一扇布滿塵埃的窗戶,突然有一天被擦拭的清晰、剔透,令他的思維徹底擺脫了往日的蒙昧。
“冕。”他喃喃自語,似乎在確認著剛才的一切,“我是冕!”
說完,他抬起頭看向部落的方向,大踏步向來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