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三年,四月初九,武朝議政殿。
武帝正在與群臣商議南征之事,卻見一位滿頭銀絲,身穿藍灰色蟒袍,手中拿著一封紅色信封的老公公從殿外急匆匆走了進來。
武帝看見此人眉頭一皺,向著那人道:“何齋,何事?”
只見何齋直接快步走到了武帝身前的禦案旁邊,先把信封承交給了武帝又輕聲的向武帝說道:“啟稟國主,太子出京了!”
武帝先看了眼這位老公公,既不發話,也不接下他手中的信封,又看了下下面的各個大臣,說道:“南征之事,眾卿明日再議。”說完直接起身離開了,何齋看見武帝離開,立馬跟在武帝身後離開了議政殿。
殿內的諸位大臣在武帝走後瞬間議論紛紛。
武帝乃武朝開國皇帝,自晉州起兵以聚天下之英豪,秣兵六載,終兵破戎京,平北朝之亂世,定都上京城,當得為天下聖主。
武朝開國三載以來,武帝對朝臣聽取意見,接受諫言,虛懷若谷,對國內以文治天下,勸課農桑,休養生息,對外安撫南梁北戎,以待將來,可謂是千古一帝,萬世英主。
卻從未有過今日如此之情景,朝會始議,南征之事尚未有所定論,國主他竟然下了朝會。
正在眾人議論紛擾之時,就聽見一個大嗓門說道:“司馬相爺,國主今日如此之行事,不知您以為是為何?”大殿內此時眾人尚未出殿,聽聞此言,立刻安靜了下來,紛紛看向了司馬瀚。
原本應該在殿首的司馬瀚丞相,此時已經走到了殿末,即將走出了議政殿,聽聞此話卻也腳步不停,抬腳繼續,便出了這議政殿。
司馬瀚剛出議政殿大門,又聽得一句:“相爺既然不說,那我就猜猜,我猜啊,莫不是那位太子殿下近日覺得閑著了,去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不成!哈哈哈。”說道後面那說話之人已是笑聲不斷,笑聲中盡顯嘲弄之意。
雖然司馬瀚已出了議政殿,可惜這聲音當真是聲若洪鍾,教人想聽不見也難。
若是旁人如此,司馬瀚當讓他知道什麽叫百官之首,什麽叫太子舅父,什麽叫謀驚鬼神,計出天地的鬼謀司馬瀚。
只是說話的這人不同於旁人,此人名為周铖(cheng),自武帝於晉州起兵,周铖便跟隨左右,歷經大小戰役數百場,一身武藝已入九品下天玄之境,曾於萬軍中護武帝突圍,武朝立國以後,周铖被封為梁國公,世襲罔替,可見聖眷之重!與武帝而言,乃是絕對心腹之人。
莫說司馬瀚是在武帝入主陰州時才入的武帝麾下,就是那些比司馬瀚資歷還老之人,也不敢與之爭鋒,因為此人性情率直粗獷,說話基本不過腦子,脾氣又不太好,武藝又高,打又打不過,罵也不敢罵,當真是狗拿刺蝟,無從下手啊。
司馬瀚心中歎息一聲,也顧不得身後的笑聲,腳步急行,三步做兩步的快速離開了。
武帝此前雖已下朝,但還未走遠,又是武藝高強之輩,自是將周铖的一番話聽得個清清楚楚,也不由得怒火中燒,轉身皺著眉頭對身後的大殿說道:“下朝了,還不快滾!”說完就向著禦書房走去,也不管周铖作何反應。
這句話武帝以真氣為媒,直接在周铖耳邊炸響,當真是炸的周铖兩耳發懵,兩眼發直,一時竟然沒緩過勁來。
待得周铖反應過來時,竟然沒有一點的害怕之情,反倒是又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周铖身邊的大臣看到周铖的樣子便說道:“梁國公,
為何被國主訓斥了,還如此這般?” 聞得此言,周铖蔑了那人一眼,“你個酸秀才懂什麽,滾一邊玩泥巴去吧。”
說話之人聽到此話,當及便氣的面紅耳赤,手指著周铖道:“當真是匹夫無禮!彼。。。”雖有心多說兩句,但話還沒說出口便被身邊之人捂住嘴巴,還不停的將他往後拉。
“罵不得,罵不得啊,小心挨揍啊!”這人邊拉邊小聲說話。
周铖也沒有理會二人,抬腿便快步走出了議政殿,畢竟國主剛說了,讓自己快滾,可不敢違逆國主口諭,否則來日只怕一頓胖揍是少不了了。
原來周铖也不是動不動就揍人的,只是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挨的揍多了,便也會揍別人了,真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啊!
武帝罵完了人,氣也順了,走路都快了幾分,只是苦了後面的老太監何齋,國主走的快了,作為國主身邊的貼身太監,自然是要寸步不離的,只是這皇宮大內綱紀森然,嚴禁行武和隨意跑動,雖已經盡力行走,但畢竟已然年老體衰,卻也無法跟上國主腳步,漸漸的便離的遠了,不多久就看不見國主身影了。
不過雖然失了國主身影,何齋卻是知道國主應該是去了禦書房,便向著禦書房慢步走去。
待何齋行到禦書房門前,便感應到有一八品上化境高手剛出了禦書房,心思一轉,卻是不動聲色的站在門前等待國主招喚。
沒站多久,何齋便聽見一聲:
“進來吧。”
何齋應了聲:
“是。”
輕輕的推開禦書房側門,何齋低著頭腳步平緩的往裡走去,走到禦案旁抬眼一看,就看見禦案上已經拆開的信封。
“你以為此事是何人所為?”何齋心中還在思索如何開口,就聽見耳邊傳來武帝話音,當下心念急轉,開口答到:“回稟國主,奴才愚鈍,不敢妄言。”
武帝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喜怒,對著何齋說:
“愚鈍?你若是真愚鈍,便該早就到了門前,為何遲了這麽些時候!難不成你當真是老了不成!”
何齋自然知道信中的內容,也當然清楚事情始末,心中也有所猜測,只是此事豈是自己敢置喙的,自己雖然已經年老,但說到底還是有些年頭可活的,怎也不想早早的去見了閻王老兒,當即便彎下身軀,向前拱手道:
“回稟國主,老奴當真是不知啊,國主明鑒四海,胸懷八方,老奴豈敢欺君罔上!”
即使武帝當真是稱得上千古一帝,萬世英主,斷然不會因言論罪,但是就此事而言給何齋十個膽子,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多說一二!無他,只因為信中內容是:
“太子於今日卯時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