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下午,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拖著行李箱走進出使賓館。他叫金夏,和王輝是同行——也是建材行業的業務員。只是王輝做的產品是瓷磚、浴缸、馬桶等陶瓷製品,而金夏做的是水龍頭之類的衛浴五金。雖然他們不在同一公司共事,但他們有共同的客戶群,又都經常在出使賓館下榻。所以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了,他們有時還會互相關照些業務給對方。
其實金夏之所以五一假期未完就過來F市,是因為五一假期前銷售總監專門找他“談過心”。大體內容是:金夏所負責的銷售區域的銷售業績已經是第三年下滑了,現在的銷售業績排名都幾乎墊底了。更要命的是,他金夏的客戶的應收款帳齡是全公司最長的。少則提貨超過半年未結帳,嚴重的甚至貨發出去一、兩年,貨款還沒收回來的。這對公司造成巨大的資金壓力。銷售總監限金夏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至少把他客戶現有應收款的50%追回來。否則,公司得考慮派其他人“協助”他開展業務了。等等。
金夏想:這不是嫌我老,逼我走嗎?還說得那麽好聽:派人協助我!按公司規定,業務提成都是按收回的貨款計算的。派去的人收回了貨款,銷售提成怎麽算呀!那我以前辛辛苦苦做下來的業務豈不是給別人作嫁衣啦!搞不好還會把我的老客戶搶走,慢慢的接管了我的銷售網絡!沒辦法,人在江湖飄,早晚得挨刀!現在只能硬扛過去,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他決定早點到F市來,先找他最大的客戶。死磨硬泡也得想辦法收回些貨款回來。
金夏走到服務台前對正忙著玩手機的小劉說:“小劉,幫我開個房間。”小劉抬起頭,看見是金夏就樂了。笑著說:“咦!老金(老顧客戶,認識)。你跟王輝是約好的嗎?他前腳退房,你後腳就來了。如果不是他剛退的房,估計現在可能還沒房間給你呢!其他房間都住滿了客戶了。”金夏一邊付押金一邊不相信地問道:“怎麽生意突然這麽好?”“喲!怎麽說話的呢!”小劉一臉不高興的說:“現在是五一假期好不好,如果現在生意都不好的話我們就沒法活了。”金夏陪著笑臉說:“說說笑罷了。你說王輝才走?他五一沒回去嗎?”小劉故作神秘的說道:“不是。他前天帶上女朋友。噢!未婚妻才對!來這邊渡假呢。他女。。。哦,未婚妻可漂亮了。。。”“哦!原來是這樣。”金夏沒心情聽小劉“八卦”別人的事,直接打斷了還在滔滔不絕的小劉說:“手續辦好了嗎?”小劉隻好把後面的話吞進肚子裡,遞過鑰匙牌。回答道:“好了,308房間。”金夏將行李放進房間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他最大的客戶那裡。
順隆建材貿易公司是F市最大的建材物料代理商。除了眾多的下屬的經銷商外,它自己也擁有3家大型的建材超市。金夏敲開了順隆公司老板兼總經理陳順辦公室的門,媚笑著說:“陳總,您好呀!我家裡做了些臘肉和辣醬,今天特意送來讓您嘗嘗。”說完便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放在茶幾上。
陳順抬頭看見是金夏,大大列列地笑著說道:“老金,五一假期都未過你就開始跑業務啦?也夠勤快的!”
金夏無奈的說:“您陳總都加班了,我那敢還待在家裡無所事事呀!”
陳順說:“我們搞賣場的假期才是我們的黃金時間呢!我當然得坐鎮,看看下面的人搞活動搞得怎麽樣。哦,對了。這兩天搞的活動是和另外兩家建材公司合作搞的。
今晚和他們的業務員吃飯,你也一起吧。他們你也認識的,今晚幫著對付他們。哈!” 金夏笑著答道:“好呀!陳總請放心,我是久經戰陣的。唔。。。我這次過來還有件事想請陳總幫忙呀!。。。。。。”
五一的銷售活動搞得不錯,銷售業績一下子就上去了。陳順心情大好,很爽快地答應金夏這兩天把欠他們公司的應付帳款先劃一半過去。並把辦公室放著的三支洋酒帶到晚飯的宴席上。晚飯吃的相當熱鬧,金夏也替陳總擋下了不少酒。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陳順紅著臉高聲說道:“各位,各位。我在金都酒店訂了兩間K房。吃完飯過去盡情飆歌。注意啊!是兩間K房,男同胞一間,女同胞一間。女同胞可別走錯房間,跑到男同胞那邊去哦!”說完“哈哈哈”的壞笑起來。
聽見要去卡拉OK,金夏就開始鬱悶起來了。因為到了K房裡面,這幫男人肯定得要三陪小姐的。雖然包房的錢肯定是陳總出的,但小姐的小費肯定是要自己出的。對於現在的金夏來說,這小費給的真的有點肉疼!
進了包間坐下不久,領班“媽咪”便帶著一隊小姐浩浩蕩蕩走了進來。小姐們訓練有素的在沙發對面排成了一道弧線,展示著她們或漂亮的臉蛋,或白嫩的皮膚,或傲人的身材,或兼而有之。金夏見其他人都要了小姐,也隻好硬著頭皮隨便挑了一個。心裡卻在想著對策。突然,他靈光一閃有了主意。於是他便開懷的和其他人一塊或搖骰子或猜拳,不斷的給自己灌酒。偶爾還摟一下身邊的小姐,佔佔別人的便宜。看到時間差不多了,趁著旁邊小姐上洗手間的當口手托著頭對大家說:“各位,不好意思!我不行啦,我得先回去了。”也不管大家什麽反應,一邊說著一邊走出包間。
回到賓館房間,金夏直接走進衛生間打開浴缸的水龍頭並調好水溫。然後到房間裡放下公文包並把身上的衣服脫光扔到床上,點上香煙便赤身裸體的走向衛生間躺進浴缸裡。隨著他的躺入,浴缸中的水位一下子就升了上來嘩啦啦的從浴缸邊沿往外溢出。金夏吐出口中的煙霧睜開惺忪的眼睛伸手去關水龍頭。突然,他感覺有點不對!怎麽浴缸的水是紅色的?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喝多了眼花看錯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確認沒看錯,水的確是紅色的!他剛想罵街:這賓館的水是怎麽回事!卻發現一道紅線從浴缸上面的出水口飄蕩開來,慢慢地滲進水裡。血!浴缸在流血!想到這,他混身的汗毛一下子全豎了起來。“有鬼呀!”他尖叫了一聲,以前所未有的迅猛一下子躍出浴缸,衝出房間直奔大堂而去。
賓館大堂被金夏的舉動引起了一陣騷亂。男人們和一些上了年紀的婦女看見赤身裸體的金夏都抿嘴偷笑,而一些年輕的女士則紅著臉低下了頭不敢看他那副醜態。金夏卻完全無視其他人的投來的目光,結結巴巴的不斷重複著:“鬼,有鬼!房,房間裡有,鬼!”
經理接到通知後馬上趕了過來。一進來就看見一絲不掛的金夏還在用顫抖的手指著房間的方向,口中不停說著:“鬼,有鬼。。。”。經理隨手撿起沙發上一份雜志,走到金夏身前往他襠部輕輕拍了一下,和藹的問道:“請問先生發生了什麽事?”
金夏經經理這麽一拍,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沒有穿衣服。連忙接過雜志狼狽地蓋在“重要部位”並退到牆邊,然後才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房間裡鬧鬼!”
“鬧鬼!怎麽回事?”經理不解的問道。
“真的!”金夏看經理不太相信便焦急地說:“我。。。我洗澡的時候那。。。那個浴缸在流。。。血!”
“浴缸流血!你幾號房間?”經理問道。
“308”金夏和前台小劉異口同聲的答道。
經理扭頭向保安說:“小張,你上去看看怎麽回事。”
小張頭皮一陣發麻,一臉驚恐的說道:“現在?我一個人上去?”
“當然是現在了!不把事情搞清楚怎麽讓客人們安心!”經理沒好氣的說道。然後看了看左右,除了受驚的金夏以外就只有自己和小張兩個男人了。隻好無奈的接著道:“我和你一塊上去吧。小劉,你先安排個房間安頓好這位先生!”
一開始,小張還抽出伸縮警棍緊張的在前面開路。慢慢的小張的雙腳象是灌了沿似的,越走越慢。都擋著經理的路了,他還在全神貫注地提防房間裡突然躥出個什麽來。經理隻好拍著他的肩頭和小張一起來到308房間門前,然後仔細的觀察著房間裡的情況。只見房間裡衣服凌亂的放在床上,浴缸裡面的水漫過浴缸邊沿正嘩嘩的流到衛生間的地上。除此以外卻沒發現任何異樣。
經理輕輕拍了一下小張的肩膀,打算叫他進去看看。小張這時卻進入高度戒備狀態。被經理這麽一拍,便條件反射地用手一圈一撥再一推,經理就這樣一下子被他推進了房間裡去。
經理被推進房間心裡窩火,暗罵道:你這混蛋!過兩天看我怎麽收拾你!既然已經進到房間了,經理也隻好硬頭皮查看房間是否有什麽情況。
把經理推進房間後,小張這才發現剛才的舉動的確有點不地道,所以趕緊跟進了房間。兩人在房間了煞有介事的巡查了起來,被鋪、床底、衣櫃、電視櫃乃至抽屜都翻看過,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最後兩人擠進了衛生間。由於塞在浴缸排水口裡的高錳酸鉀已基本溶化,加上水龍頭不斷為浴缸注水衝擦,浴缸裡的水已基本恢復清澈。在小張把水龍頭關掉後,他們看了一會兒後發現在浴缸上排水口處露出了一團紅色的事物。經理指了指示意小張拿出來。小張正愁剛才把經理推進來的事怎麽補救,並且現在也覺得好象沒什麽大問題。所以壯起膽把那紅色的東西拉了出來,才發現是一團被染紅了的紗布。他看不出個名堂來便轉交給經理。
經理仔細看了一會兒後不由得罵道:“哪個王八蛋乾的好事!把高錳酸鉀塞進浴缸來嚇唬人。”
小張也釋然的笑道:“原來是惡作劇!”
經理剛想轉身回去,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又重新對浴缸審視了起來。“這浴缸怎麽砌得那麽高!手工也不好。鋪貼的瓷磚既不對齊又平整。”經理一邊往回走一邊對小張說。“小張,你明天叫黎師傅過來看看怎麽回事。讓他重新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