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孟玄羽遵照昨日凝珞交代的，將她房間裡的香換成新的，而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查看書架上的醫學典籍。

　　凝珞這裡沒有太多關於修煉的書籍，想來以她天境的實力，功法和武學也都了然於胸了，的確不需要留在房裡佔著空間。

　　在雪谷的第一個夜晚非常簡單，白天那些個對他十分好奇的女孩兒們也沒有如他想象中那般會翻牆過來看他。

　　自從他進了凝珞的院子之後，她們似乎都安分了許多。

　　就連剛才去膳房拿早點的時候，路上碰到她們，幾乎都是眼睛直視前方，完全當他不存在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夜裡凝瓔拿著新頒布的門規，挨家挨戶地去提醒她們。

　　這位可是二谷主的親傳弟子，以後多半會成為下一任谷主的存在。

　　她們的這種圍觀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

　　雖然，平日裡三位谷主同她們關系親如姐妹，但規矩就是規矩，該有的禮數是不能逾越的。

　　“聽說你會做糕點?”

　　凝珞吃著孟玄羽帶回來的早餐，忽然抬頭問道。

　　“呃……只會做一樣，”孟玄羽撓了撓頭，腦海中又閃過了雲曦兒的俏臉，“已經很多年沒做了，可能有點生疏。”

　　“那還不趕緊練習起來，”凝珞的眼神中包含著笑意，“不然下次去嵐星城，怎麽和你那小未婚妻交代啊。”

　　孟玄羽這下又有些尷尬了，怎麽感覺自己這師傅和住在帝都一樣，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師傅想嘗嘗嗎?”孟玄羽問道，“呃……我可以再試試，能不能做一個新的樣式送給師傅。”

　　“如果我就要那‘雲心花’呢?”

　　凝珞說到一半，自己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啦好啦，不折騰你了，我要出去轉一圈。”

　　“那我和您一起……”

　　孟玄羽很自覺地走到了輪椅後邊，“師傅，你要去哪兒轉呢?”

　　“嗯……今天從南山開始，然後再到西山。”

　　她轉頭看了孟玄羽一眼，“西山有一處果園，到時候你在那裡摘一些新鮮的水果，去姐姐那裡拜訪一下。”

　　“琴仙子?”

　　孟玄羽知曉她口中的姐姐興許就是那位自己還沒有見過的谷主了。

　　“嗯，來了雪谷總是要去見見她的，”她點了點頭，“不過……她倒是有可能不會見你。”

　　“但你也不要太在意，我們姐妹去找她的時候也吃了不少閉門羹呢。”

　　孟玄羽聞言點了點頭，在這種事情他自然是不會有什麽意見的。

　　凝珞回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

　　我們見不到她的理由和你見不到她的理由，興許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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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雪谷裡怎麽樣，住得還習慣嗎?”

　　被孟玄羽推著走在山路上，凝珞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感受一陣陣微風吹拂臉頰，愜意之下不忘問一句在身後的弟子。

　　“這裡很好，”孟玄羽點了點頭，“沒見過比這更美好的景色了。”

　　“你這話有些言不由衷啊，”凝珞歎了口氣，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你在想嵐星城的事情?”

　　“是。”

　　孟玄羽沒有否認。

　　昨晚他其實睡得並不好，眼前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女孩的身影。

　　他隻覺得自己人生中，沒有那一刻比現在更想去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

自然就是有她的嵐星城了。　　“我會盡力的。”

　　凝珞隻說了這樣一句話，孟玄羽完全能明白，她指的是治好自己身體的問題。

　　“其實，”孟玄羽笑了笑，“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早就不在意這件事了。”

　　他說的一半是實話，真實的是不在意，虛假的是確實沒有那麽多年。

　　他知道原來那個孟玄羽，雖然性格有些軟弱，但在這件事情上一直有自己的堅持。

　　之前許願的時候他就想到了，但由於恢復實力和恢復身體幾乎是同一件事，所以他就沒有在那時候提。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凝珞輕聲說道，“如果你最後真的不能修煉，你打算去做什麽。”

　　“我可以哪裡也不去嗎?”

　　孟玄羽難得地開了個玩笑，“在雪谷生活很舒服啊，就是可惜不能把她們也帶來……”

　　“她們……”

　　凝珞找到了新的話題，“除了那雲曦兒，你還想帶上誰?”

　　“我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姐姐。”

　　孟玄羽抬頭看了一眼碧藍的天空，想起那總愛拉著自己一起搗蛋的可愛妹妹，還有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清雅。

　　“你妹妹我見過幾回，”凝珞點了點頭，“但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姐姐?”

　　“師傅好像對我家裡的事情非常清楚。”

　　孟玄羽苦笑著搖了搖頭，“的確，這個姐姐雖然剛認沒多久，但我已經和她朝夕相處了十幾年了，她在我心中和真的姐姐沒什麽區別。”

　　“是司家的那個小姑娘吧，”凝珞思索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一些什麽，“原來如此，你還真是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呢。”

　　孟玄羽見她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而此刻自己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二人就這樣陷入了沉默之中。

　　“對了，”過了半晌凝瓔突然說道，“你對魔族有什麽看法嗎?”

　　孟玄羽愣了愣，“師傅，你還真是足不出戶就能知曉天下事啊，居然連這種事情都會關心。”

　　“怎麽，不能關心一下嗎?”凝珞挑了挑眉，“還有，誰告訴你我不出門了?”

　　“可是你這……”

　　孟玄羽輕輕拍了拍她座下的輪椅，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可是天境的實力，”凝珞歎了口氣，“不要把我想得那麽沒用好不好，天境修士可都是能在天上飛的。”

　　經她這麽一提醒，孟玄羽這才反應過來，“對不起，師傅，我沒有別的意思。”

　　“跟你開玩笑啦，”凝珞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生氣，“快說說，你眼中的魔族是什麽樣的。”

　　這個話題他確實很擅長，孟玄羽深吸一口氣，而後開始說道:

　　“首先我不認為魔族是一種有異於人類的種族，究其根本，只是因為他們身上具有魔紋，修煉天賦比普通人類高一些罷了。”

　　凝珞沒有打斷的意思，點頭示意他繼續。

　　“這一點很好舉證，我們人類之中還有風靈體、水靈體、火靈體之類的，對單一屬性靈力天賦更佳的修士。”

　　“那要這樣說起來的話，難道還要給他們加一個風族、水族、火族之類的名頭嗎?”

　　凝珞被他舉的例子逗樂了，掩著嘴輕笑了幾聲，“你這觀點倒是獨特，但卻也整好是這麽一回事。”

　　得到了凝珞的鼓勵，孟玄羽頓時更來勁了，“再往後說，魔族一開始和人類是在大陸上共存的。”

　　“而且那時候的他們，也沒有像現在一樣擁有魔域這樣一塊單獨的地盤，他們完全是和人類混居的。”

　　“這種感覺就好比，寧州有西域人，有南域人，但他們都能去嵐星城生活。”

　　“說的不錯，”凝珞竟然給他鼓起了掌，“照這麽說來，你不討厭魔族咯?”

　　“這個很難說清……”

　　孟玄羽搖了搖頭， “我現在的確不討厭魔族，但往深處說，興許是因為我沒有親密之人受到魔族的迫害。”

　　“現在?”凝珞有些不解，“你只要不去招惹他們，也許這種事情一輩子都不會落到你頭上吧?”

　　“戰爭這種東西，一旦開始了，就很難以一方的退讓來終結。”

　　孟玄羽再次歎了口氣，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深以為然的，“並且，想要做到徹底的消滅和征服，所付出的代價也幾乎是無法想象的。”

　　“依弟子所見，要將結束和魔族之間的爭鬥，並不能依靠上述的兩種方法，一定要找到第三種可能性。”

　　“我可沒有在問你打仗的事情哦……”

　　凝珞眨了眨眼，“看來你早就已經打算好了未來，對吧?”

　　“沒錯，”話已經挑明了，孟玄羽索性就直接敞開來說了，“師傅，不論我的身體日後能不能修煉，我都要去到西平關的戰場上。”

　　“我沒有意見，”凝珞扭過頭看向前方，“有了你剛才的那些回答，我已經完全放心了。”

　　孟玄羽愣了愣，“敢問師傅指的是……”

　　“你有一顆仁心，”凝珞的聲音顯得十分鄭重，“作為醫者而言，最重要的便是仁心。”

　　“作為將軍和帝王而言，最可貴的也是仁心。”

　　“哪怕你以後只能作為一介凡夫俗子……”

　　她和孟玄羽四目相對，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也希望，你始終能夠保持如今天這般的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