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一時間變得很安靜,安靜的就連窗外街道的叫賣聲都成了嘈雜聲,使人心煩。
張自正道:“好,既然你說不是你做的,那便只有驗屍了。”江知然本身清白,自然不怕,道:“請師父驗屍,還弟子一個公道。”
張自正上前去仔細看看了李裴豐的面相,在給他把了把脈,道:“是讓內力震斷了經脈。”接著看了看脖子,沒有什麽異樣。
緊跟著攤開李裴豐的上衣,見他心口旁有一不大不小的黑色圈,張自正靠上去仔仔細細的看,而江知然隻一眼便知道這東西是什麽,整個人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
張自正暴怒,一把將他推倒,道:“你還說不是你乾的?你們江家有一招點穴手法威力驚人,能在一瞬間將所有的內力全部聚集到一處點射出去,刹那間,輕則敵人封穴深受內傷,重則震斷渾身經脈。我當時便懷疑,裴豐他武功不低,就算是我想要殺他都不是一件容易事,若非熟人動手,他怎麽會毫無防備就讓人殺了!如此看來,當初我是收了一條白眼狼了!”
江知然心中委屈,這時候卻也哭不出來,急忙跪著埋下頭,道:“弟子怎麽會,師父,這手法我曾看見過我父親會,但是我父親並未傳授給我,您老看我這麽多年,什麽時候使用過嗎?”張自正冷冷哼一聲,道:“這就是你的高明之處了,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藏得這麽好。”江知然道:“師父,就算您懷疑弟子,不相信弟子,也要想一下弟子殺師兄的動機是什麽啊?”
一旁王有才冷冷道:“天下誰人不知道師祖他就收了你和師父兩個弟子,師父得到了師祖的一切真傳,你看著不服,這才殺了他好讓師祖將全部的精力放到你的身上。哼!再說了,你這麽多年都沒有使用過這點穴手法,自然不會知道他會在受傷的地方留下一個黑圈,當真是百密一疏啊師叔!”
江知然暴怒,喝道:“王有才你這狗賊誣陷我!”
張自正喝道:“夠了!”江知然不敢說話,眼睛中充滿了冤枉看著張自正,只求他要相信自己。張自正看著江知然眼神冰冷沒有一丁點的感情,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想看見他,冷冷道:“事實擺在面前,你說你沒有做過,那裴豐身上的黑圈和體內寸斷的經脈只怕江湖上找不出第二個有這等技巧的武學了。”張自正話說的很明白了,就是這傷就是你江家點穴手法,這就是你江知然殺人的鐵證。
江知然心如死灰,一雙眼睛不斷的跳動,心跳也不斷的加快,張自正坐在旁邊鼻子不斷的出怒氣,皺著眉頭不解道:“為什麽?裴豐這些年對待你就和親兄弟一樣啊?唉....是我不該,當年祖師定下掌門只收一個親傳弟子原意便是防止門內為了這個位置內鬥不斷,是我該死,害了裴豐。”言下之意便是認定了江知然就是凶手了。
江知然面對李裴豐身上的傷也做不出解釋,因為在江湖上這的的確確是他江家點穴手法的特點。看著恩師不相信自己,看著王有才小人得意,看著師兄的慘狀沒有個解決辦法,突然間隻覺得胸口一熱,眼睛突然一白,整個人就地倒了下去。
紅輪低墜,玉鏡將明。
江知然心口悶熱,猛地從昏迷中醒來。在身旁給他擦汗的林守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的便笑了出來,道:“你醒了?”江知然看了看四周,房間很大通風很好,看起來是天字房,他不解道:“我怎麽在這?”林守江道:“你師父他帶著門人回去了,
知然,你師兄的事情我知道了,節哀。” 提起李裴豐江知然便不自覺的想哭,相隔一天,這人怎麽說沒了就沒了,他不敢相信師兄之前和他說要退隱江湖辦點小生意成家的,現在卻是這樣的一個結局。
林守江把毛巾放回水中,江知然問道:“你相信師兄是我殺的嗎?”林守江愣了一會,道:“淺野先生說他和李師兄回來的時候,他人還是生龍活虎的,你和我回來才多久,李師兄的死和你無關,只是有人針對你而已,可惜了李師兄一身的本事。”
江知然頭一次感覺自己這麽的無助,林守江的相信無疑給他冰冷的心點了一把火。
林守江起身道:“不說這事了,你有個朋友他在隔壁休息,他受了很重的傷,不過現在沒事了。”江知然一頭的霧水,道:“我的什麽朋友?”林守江道:“聽說是叫什麽東風客。”
江知然大驚,連忙起身,林守江急忙按住他,道:“你想要幹什麽?”江知然道:“東風兄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要去看看他。”林守江這才放心的放開他。
兩人來到了隔壁,只見床上的東風客渾身綁著數之不盡的繃帶,江知然火氣升起,看到東風客此時正在休息,便拉著林守江到外面去,道:“是誰做的?”林守江道:“是你師兄的徒弟。”江知然一掌狠狠的拍到樓邊護欄上,咬牙道:“王有才!”林守江道:“知然,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但是這樣的大事今後你一定會知道的。與其讓你以後心情好轉了在傷心,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你。”江知然苦笑道:“我現在還有什麽不能聽的,你說吧。”林守江道:“張先生他,宣布將你逐出師門了,離開的時候就讓弟子們帶著信件去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門派通知了。”
江知然留著眼淚笑了出來,道:“這不是什麽大事,預料之中。”林守江看他這樣,心中竟有些痛苦,月光照下來,似乎他的心和江知然的心一起的憂愁悲苦起來。
林守江拍了拍江知然的肩頭,道:“你放心,和我去一趟杭州府,飛仙樓要多少錢我都出,我幫你找凶手。”
江知然聞言笑了笑,擦了擦眼淚,道:“不了,師兄的事情,我會自己查的。哦對了,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師父是什麽人?”林守江走到他身邊靠在護欄上,笑道:“我沒有師父,我學的都是一些三腳貓的功夫,我出來闖江湖只是為了一個人而已。哈哈,你沒看見我身邊帶了這麽多高手嗎?我要是有師父我還要找這麽多高手?”江知然笑道:“但是這些高手似乎很忠心你啊,不像是花錢請的。”林守江笑道:“不是花錢請的那他們怎麽來的?”江知然笑了笑,道:“我怎麽知道,或許你用了什麽手段征服了他們呢?”
月下無話,良久,江知然道:“你剛才說你為了一個人闖江湖?是女子嗎?”林守江笑了笑,道:“這話說得,你看我像一個為了女人就涉足江湖的人嗎?要知道江湖可凶險的很。”
月下無話,良久,林守江道:“不過現在我也知道了,今後可能再也不會進入江湖了吧。”江知然笑道:“那我們以後不能江湖再見了?”林守江笑道:“可能吧,但是我想見你還是一定可以見到的。”江知然笑道:“人海茫茫你這麽有信心?”林守建笑道:“我可是很有錢的。”江知然大笑。
林守江道:“你和我去杭州府嗎?”江知然低下頭搖了搖,道:“師兄他是在這死的,要想調查凶手,就一定要從這裡開始查。”林守江點了點頭,道:“那我知道情報之後,會讓手底下的人尋你的。”江知然道:“多謝。”林守江笑道:“這有什麽,能用錢解決的,對我來說都是小事一樁。”江知然笑了笑,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走?”林守江道:“明天吧。”江知然道:“這麽快?”林守江道:“怎麽?”江知然道:“我還想你帶著東風客一起走,現在雲海莊的人一直在追殺我,東風客一直跟著我會有危險。”林守江點了點頭,道:“那我明天走的時候帶他一起走就是了,放心,我會買一輛馬車帶他走的。”江知然笑道:“謝了。”
兩人閑談一會,林守江犯困回去休息,江知然推開東風客的門進了去。
東風客道:“我得和你在一起。”
江知然轉身坐到椅子上,道:“什麽時候醒的?”東風客道:“你們在我門口聊天,我還能睡著?”江知然哈哈一笑,道:“那是我的錯。”東風客道:“還是那句話,我不想走。”江知然笑道:“你跟著我不安全,現在雲海莊的人一直想殺我。”東風客道:“還是那句話,上天既然沒讓我三年前就死了,就肯定不會這麽容易讓我死。再說了,我能幫你查李師兄的事情。”
江知然想了想,現在的事情一頭霧水,帶上東風客的確是個好選擇,但是現實問題卻不容許他這樣做。要想,一個韓罡江知然就已經不是對手了,何況還要多保護一個人,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東風客笑道:“你放心,真的遇到了危險我也會有自保的辦法。”江知然道:“但是現在外面真的很危險,一個韓罡我就對付不了了,何況還要保護你。”東風客道:“我不用你保護,只需要每天和我說你查到的信息就好了,我會幫你判斷的。”東風客是鐵了心要留下來了。
江知然無奈,隻好笑道:“既然這樣,那就留下來吧。你受了傷,早點睡。”說罷便起身退了出去。
當晚無事,江知然回到房間之後拿出了那本許久沒有翻過的家傳秘典來。他父親一輩子沒有拜過師,但是武學造詣卻能高到天下人敬仰的地步,想必就是從這秘典中來的了。
但是他學了身上卻沒有多大的變化,他翻開看了看,從之前修行停下的地方開始練下去,一直到了夜半時分才停下來。
江知然看了看秘典,笑著搖了搖頭,藏回囊中,倒頭便睡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本秘典並不是能夠在平常的修行中感受到的。他短短五年的時間積攢的內力能夠幾乎匹敵修行了二十年內氣的李裴豐,原因就在於這本秘典之中。然而他並不知道他的內力已經能夠和李裴豐比肩了,因為兩人從來沒有在內力上交過手。
第二天天明,林守江派人去買了一輛馬車來。
眾人吃了一頓早飯,江知然看著李裴豐上了馬,笑道:“慢走,路上小心。”林守江笑了笑,道:“那匹好馬你要好好看著,別把它喂瘦了。”江知然哈哈大笑,道:“一定一定。”說罷走到東風客身邊,道:“你真的不走?”
東風客道:“我走了你找線索不是難上加難?”江知然笑道:“也是。”
江知然話音剛落,東風客隻覺脖子邊有個穴位被拍了一下,隨之身體一麻,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幾名東瀛人走上前扶著東風客道馬車中,江知然上前道:“拜托你了。”林守江點了點頭,道:“我這麽多高手在,你還怕我看不住一個病人?”
兩人哈哈一笑,互道保重便分別了。
江知然不是不想留著東風客在長安府上,這樣今後查起事情來會事半功倍。但這漢中,關中畢竟都是人家雲海莊能夠實際影響到的勢力范圍,留著他無疑是讓事情變得對他更不利。
等林守江他們走遠了,江知然便回到房中收拾了衣物帶了寶劍退了房間回到了東風客棧。
他找來了當時給客棧房間更換茶水的小二, 問道:“昨天晚上二樓右邊第三間房有沒有人進出過?”小二道:“哎喲,您看您說的,客官,這事情是人家客人的事情,我去理人家有誰進出幹嘛?”江知然笑了笑,這小二更換茶水看得見的就他一個人,他不肯說不過就是想要點好處罷了。
江知然身上也就剩下區區二兩銀子了,這點錢都不夠他一路喝劣酒回蘇州的,怎會拿出來給這小二。
當即拔劍以閃電速度劈出劍氣擊碎了一塊廢棄搬磚,那小二見了,眼睛都要直了,整個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江知然笑了笑,道:“這石頭雖然廢棄很久了,但是肯定比人的頭硬吧?不知道小二哥從前是不是少林寺的?要是的話還好,練過幾年鐵頭功,說不準劈起來不會那麽快裂掉。”
小二咧開嘴笑道:“嘿嘿,您看您說的,人的頭就算怎麽練也不能比這石頭還硬不是?”江知然笑了笑,口氣突然凶狠起來,道:“那你還不說!”那小二怕他生氣一劍把自己頭劈了,忙道:“那天早上沒有人進出過那房間,只是昨天晚上一位姓張的先生來開了那間房,他帶著一個男人進去了。之後就那個姓張的先生出來,另一個就一直在裡面不見出來過了。”
江知然將劍猛的收回,劍氣嗡嗡作響,嚇得那小二顆心七上八跳,道:“你確定沒有別的人進去過了?你有沒有進去換過水?”那小二不敢說謊,道:“那客人一直在裡面,小的不敢進去。不過人是真的沒有見到有在進去過了。”江知然點了點頭,道:“沒你的事了,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