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石頭在家呆了一個星期，美其名曰是照顧小果粒，但實際他做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多數時間還是在躲在書房打遊戲。他同劉苗的矛盾也的確轉移了出去，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石頭不知道劉苗心裡是否記恨他，不過憑著對妻子的了解，她倒不至於一直記仇。

　　星期一，石頭便開始出去找工作了，他把簡歷做得很完美，包括之前在原公司參與過的方案，還有帶團隊的一些經歷、對這個行業的看法也寫在了簡歷上，可幾乎所有的廣告公司都沒有給他任何回復。後來，他把簡歷交到了幾家並不知名的小公司，小公司這次倒是有回復，不是約他面試。

　　“喂，是郭石頭嗎?”

　　“對，是我。”

　　“我是xxx廣告公司，你的工作經驗很符合我們公司的要求，但是…實話實說，我們不敢要你，你的事…業內幾乎都知道了，要不你做做兼職?給你幾個案子做，按勞給報酬。”

　　郭石頭腦袋停了有將近半分鍾，他沒想到這件事的後果會這麽嚴重。可又覺得不可思議，他想:沒道理啊，接個私活而已，原公司也不至於把人趕盡殺絕吧，難道是張一白他爸乾的?目的就是為了趕我走，怕我亂說?

　　他應付了幾句，便把電話掛斷了。本來這幾天的好心情一下子給一個電話毀掉了。

　　劉苗搖了搖他說:“誰啊?工作有眉目了?”

　　郭石頭機械的轉過頭，他呆呆的看著劉苗，幾乎哽咽著說:“我被廣告業封殺了！”

　　“不用說，肯定是張一白乾的！真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劉苗怒目圓睜，憤憤的說:“不行，我找他去！”

　　“你幹嘛啊！?”郭石頭本來因為工作不順心的事就滿肚子火，借著劉苗這股風，火更大了。

　　“你就會跟我來勁，前幾天跟你媽吵架你就打我！現在人家都騎咱家脖子上拉屎了你倒不耐煩了！”

　　一聽這話，石頭的心一下便軟了下來，他想起打劉苗那巴掌至今仍覺得過意不去，可礙於面子，表面上並沒有道歉。他默不作聲的看著天花板。小果粒早在剛才就哭嚷起來，兩人被惹的心煩意亂，根本無法顧及到小果粒。直到石頭不說話了，小果粒的哭聲才顯得特別刺耳。

　　劉苗含著眼淚，卻始終沒有哭出來，之後便抱著小果粒回了屋。

　　這時，石頭媽從屋裡走出來，她扶著門框，輕聲對石頭說:“別這麽大火氣。”

　　郭石頭見母親有些憔悴，問道:“媽，我沒事，您怎麽了?不舒服?”

　　“媽沒事兒，最近睡的不太好。實在不行就聽你爸的，咱們回去也行。”

　　“別說我了，就您在村裡…”郭石頭欲言又止，接著又不停的歎氣。

　　“沒事，這麽多年了…再說了，我都這麽大歲數了，沒什麽想不開的，別人願意嚼舌頭就嚼去。”石頭媽說完，就轉而進了劉苗的屋，開門的時候，石頭瞄了一眼，他看見劉苗在偷偷抹著眼淚，小果粒則在一旁往被子裡鑽。

　　劉苗從屋裡出來，看上去心情好了些。他坐在石頭對面說:“要不咱們就回去，把這房子賣了，把貸款給還上，要有剩余的還能把老房子翻蓋一下。”

　　“不回！人家都往外走，哪有回去的道理?回去怎麽說?就這麽灰頭土臉的回去?”

　　“那要不這樣，我去我們單位問問，招不招人，你可以先乾著，別的事以後再說。”

　　石頭點了點頭，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不過他倒是想過回村這條路，其實如果不是因為郭淼的話，回去肯定是他的第一選擇。石頭知道，其實去妻子的賣場工作也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一個月三四千的工資肯定不夠用，更別說等小果粒上學以後了。　　劉苗表面上雖那麽說，但心裡非常記恨張一白，她知道如果再和石頭討論張一白的問題，兩人一定會接著吵的，所以她想私下找他，哪怕罵他兩句也好，不然他心裡的氣消不了。

　　第二天，他一面托人找人事部門的同事一面又把石頭這事的前因後果同管軼桃說了一遍。她知道管軼桃那裡有張一白的電話，但又不好直接問。管軼桃聽完，把郭石頭和張一白一塊罵了一頓。

　　“你們家石頭怎麽就非要跟那個人走那麽近?我就不明白了，學校公司那麽多人不能交個正常點的朋友嗎?”

　　劉苗在電話這頭直歎氣，她抱怨道:“我也不知道，要說以前不了解也就算了，張一白其實沒少坑他，他就是死活不長血。”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別的行業也不好做，主要他沒什麽經驗。”

　　“我想著要不先讓他來我們這湊合乾著，騎驢找馬唄。”

　　“也隻好這樣。”管軼桃接著說:“你也別生氣了，石頭人不壞，就是有時候太固執。”

　　“我能不生氣嗎?我說他他還不愛聽呢。”劉苗說:“桃子，你…你把張一白電話給我。”

　　劉苗有些難以啟齒， 想了半天也不知到底該如何措辭，她怕提起這個會引起她的反感。

　　話說完後，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劉苗見管軼桃這個反應，突然有些後悔，她接著又說:“算了算了，估計你也忘了。”

　　“我記得！”管軼桃停頓了一下，接著說說:“一會兒掛了電話，我發到你微信上吧。”

　　“好，我不會嘴軟的！”

　　“苗苗。”

　　“嗯?”

　　“我覺得，如果你給他打這個電話純粹為了出氣的話，我覺得沒有什麽必要。”

　　管軼桃的語氣聽起來在平靜清晰，劉苗聽得出來，她很少這麽說話。

　　“嗯…行，你先發給我，我想想，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吃不了虧，但是…”管軼桃欲言又止，又停頓了幾秒鍾:“反正你好好想想。”

　　“嗯。”

　　劉苗拿到張一白的電話號碼之後，很猶豫，他擺弄了好幾個小時，有好幾次他已經播出去了，又按掉。她覺得如果不打這個電話，那今後的每一天都會想起這個事，甚至看到石頭，第一個想的永遠都是張一白這個事，她了解自己，從來沒有什麽委屈和氣憤能憋在她心裡。

　　臨下班的時候，劉苗還是撥通了張一白的電話。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她隻想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負的，不管對方使了什麽手腕，自己都不怕，然後再帶點髒話什麽的就行了，當初管軼桃的事基本上都是她代為說的。

　　電話接通了。

　　“你他媽是人嗎?真把人往絕路上逼嘛?”劉苗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