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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底羅》第2章 最無邪
  傑才剛剛架起了小火堆,巨獸都還未完全昏厥過去,幾個約莫同是四五六歲的小人精,手拉手從五十米外的草垛蹦跳過來。

  只見左稍小的女孩明,胖嘟嘟,鼻涕都還未完全擦去,臉上貌似擦得凌亂的鼻涕乾掉後留下的黑印。扎著倆小辮兒,粉色連衣裙兒,腳踩動畫中公主的黑色小皮鞋。中間是一個五六歲年紀稍大的女孩莉,單馬尾,綠色短袖,皮膚乾乾的,似乎捏掉這層乾殼就是水嫩的頰子,明顯高出兩邊護法大半個腦袋。右邊是一個光頭小子儒,左手牽著姐姐,右手還在嘴裡吮吸,身著藍色小背心。村子長大的孩子皮膚遠沒有城裡孩子的那般光滑軟嫩,卻別有一番風情。

  這個年代,沒有手機,沒有pad,沒有防沉迷。卻有更多的交流,面對面的那種。

  幾個人你一把我一拽的,搶光了傑的戰果。傑還沒來得及哭,儒一把搶去了明即將入口的肉身。

  明哇的一聲啼哭打斷了傑的節奏,還在眼眶打轉的水一下子被裂開的大笑從眼角震了出去。儒瞅了一眼莉,轉身就跑,邊跑邊做鬼臉,惹得明哭聲震天。莉在後面不斷的甩出稻草根,滿天飛草,伴著血紅的霞光。

  傑笑的滿地打滾,儒邊跑邊吐舌發出“哎五咧咧”,莉在後面扯著嗓子,“癟子,你白跑,還給你妹,白戈耶”。

  苦笑怒罵聲不斷回響,喝退了入夜的鬼烏鴉。

  這片泥地不過半畝,左邊幾個小稻草垛,一旁還有夯實的磨盤,泥地坑坑窪窪,入了夜波光粼粼,泥地對面是紅磚房,門口一大片水泥地,這是傑爺爺奶奶的家,家裡條件還不錯,早早的比鄰家糊上了水泥地。

  只見門前燈泡亮起,從中間大門邁出一個沉重而有“壓迫感”的步子,拿杓叉腰。使出絕技河東獅吼:“白瘋了,都胡來吃飯!不各你們留飯!”。只見彎腰起身,口若懸河,旋轉腰身,噴出道道彩虹,此時加個背景音樂,便是一場呼啦圈盛宴。

  仿佛兩個空間一樣,四個孩子繼續自己的嬉戲,與世隔絕在自己的世界裡。只見河東獅深吸五分鍾的氣,臉漲通紅,醞釀半刻鍾後張開食人巨口,“啊!!!!!最後一遍,趕緊胡來吃飯!!!”。說著徑直往泥地走去。剛邁出不兩步,孩子們仿佛耳通目明,開了七竅,開起來賽跑模式,一個個從河東獅身邊嗖的穿過,一個急轉彎做到屋外的竹凳子上,拿起筷子開始敲桌子,“飯呢飯呢,我們要吃飯,怎鎮慢”。河東獅拿個雞毛撣子挨個輕點孩子們的背,“你來奏,你來奏,喊著不來”,一個個咧著小嘴伸著舌頭做著鬼臉。

  “煩死個人,老頭子,你來端飯來”。只見大門右邊搖椅上站起來一個老爺,頭髮還未白透,胖胖略黑,左手煙袋,右手撐椅,站了起來,往地上抖了抖煙杆的滄桑。緩緩站起來,放下了煙杆,扶了扶泛黃帶繩的眼鏡,背著手走下屋內。幾個孩子孩子座位懸空甩腿,小臉四處扭望,手也沒閑著敲起打擊樂。

  安底羅背手而立,懸在泥地十公分,倏地張開雙眼,一道無形氣劃開時空,直逼傑的身體。逼近的那一刹那,仿佛時間凝固,空氣結晶。安底羅收回無形之氣,嘴角輕揚。

  “這才是最好的年紀,沒有一絲的念想,好的,壞的,毫無雜念。無邪,沒有邪念,指的就是這個未懂事,沒有終點督促,沒有目標,沒有壓力,沒有欲望。人這一生追求不羈放縱愛自由,成長無可阻擋,

懂事終會到來。在思想未成,腦力未全開的時代,才是真的不羈自由,這個階段,都還不懂放縱自由為何意,然後長大,無法拒絕的長大,突然發現自己不再自由,不能放縱。於是窮盡一生去追求真我,返璞歸真是最大念想。四歲不知當下樂,知樂已不只四歲。少年望青年,青年思中年,中年念幼年,老年憶少年。輪回之中,誰能超脫。輪回之外,孰能出世。不經事時己不知,但經世事年少已不再。空至滿,滿求空。無論自己如何否認,都已不再是多年前那個蹲在河邊,趴在草垛,淌在泥坑的自己了。從你奢望回去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有了欲望。可是,那又怎樣呢。注定無法避開的結局,再怕也要經歷,就像生老,如同病死。經歷過無邪,享受過純真,還不夠麽。你注定帶不走什麽,那就留下些什麽吧,哪怕只是曾經的一瞥一笑。存在即永恆。願世人永恆時刻愈加長久。”  老爺端著兩盤油饃,上下浮動,身軀半轉,來回幾次如唱戲一般,“當當當當,cei,當當當當,cei,孩~~~兒們,開飯啦。”只見盤子由過頭頂處如流水一般順著手掌,挪到桌子上,盤子順勢滑下桌面。孩子們手舞足蹈,爭先恐後,昨日爺爺講的讓梨的故事已經盡拋腦後。河東獅端著平板,裝著六碗絲瓜雞蛋湯平穩的落下,“孩兒們,嘗嘗這仙露!”

  安底羅已經負手背身飄去,似奔月而去,似迎山而歸,似越水而過。身形漸遠,已看不清村莊的結構,看不清山,看不清水,看不清地。只有星光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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