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22年1月31日
除夕夜
昏暗的房間裡,桌邊燭火旁,一位年僅23歲的『天使』,獨自坐在沙發上,看著春節晚會。
他抽著悶煙,反常的喝起了白酒。
窗外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夜晚的城市充滿歡呼與喧囂。
這位『天使』對——自我合理化,十分熟門熟路。
他認為,他並非是看起來那樣憂鬱,隻怪是煙花襯得他有些落寞。
他聽到電視機傳來的聲音:“……想必大家都在陪伴著家人!一起共度新年……”,臉上表情起了變化,他露出了笑容,只不過是種顯眼的苦澀。
他又在心中貶低了自己、嘲諷了自己。
漫長的晚會上,他唯獨聽得清這句話。因為對他來說,這句會稍顯刺耳。
在此看來,他的確是有些憂鬱。
有很多人說過,他是『天使』。
如此看來,那他準確來說,便是一個『憂鬱的天使』。
——
我曾有疑問——『天使』是否有朋友?
好像有,好像沒,尋常的定義並不適用於他……
正好,他靜了片刻,關閉了電視,打開了遊戲,他覺得遊戲裡可能會有『朋友』。
他在遊戲中,也被很多人叫『老天使』,但他給自己起的昵稱是『海裡睡人』。
在登陸後,他直接打開了『好友界面』。20個好友裡,只有5個人在線。
那5個人都有被他備注,想必關系很好。
他操控著角色,去到了他常去的一個地方,在那裡坐了下來。
這個地方他很滿意,有山有水,環境優美,適合獨處。
這是在他現實中找不到的,愜意。
他坐了差不多十分鍾,並沒有好友與他打招呼。他確信了,自己是多余的,並沒有人覺得自己是重要的朋友。
他一支煙抽完了,又接一支。又等了一會,在最後見好友們沒有任何動靜時,苦笑了一陣,便下線了,回到了現實。
這麽看,他應該還沒有真正的朋友。
他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抽完了手中的煙。
一旁的蠟燭燃燒過半,表針也走到了九點半。他在這時,心情安靜了下來。慢悠悠地走到浴室,簡單洗漱了下,鑽進了被窩。
在今天,一直入睡困難的他,難得睡得這麽早。
在今天,經常做噩夢的他,沒有做夢,一覺就可以睡到天亮。
這對他來說是奢侈。
在清晨6點整,『天使』睜開了雙眼。
他這一覺,已經足夠所謂的『八小時的優質睡眠』了,但仍是見得他有些疲憊。
他醒來第一時間在想:『又是這樣度過了一天……』,他應該是還沒有覺得,現在應該說『又是這樣過了一年』。
他機械般的起床、穿衣、洗漱、禱告、吃飯,他每天都是這樣。
他刷完碗後,走到了母親的遺像前,用毛巾擦了擦玻璃,雖然上面沒有灰塵,但他每天還是這樣做。
他靜靜地站著,看了會遺像,動身去了客廳,將家中收拾了一遍後,準備出門。
關上房門,下著樓梯,『天使』出門了。
只不過剛下到二樓,他就昏了過去,摔在了樓梯間。
原來,『天使』也是肉做的。
這位『天使』曾經,也是個人類,準確來說是人類中的異類。
但是說實在,好像在自私的群居動物中,
異類其實也不足為奇。也真是……夠複雜的…… 他在成為『天使』之前用的人類名字,叫花洋,是養母給他起的。
因他的養母叫花江,所以他跟的是養母的姓。
花江是一個悲慘的女人,她的原本生活應該很平凡,卻在高中時期遇到的她的前夫,打破了她的平靜人生。
她被那個男人迷住了,那個男人初中肄業就去往社會歷練……呃,應該是混日子。
那個男人隻大她一歲,她卻愛上了他的成熟,僅僅和她比顯得成熟而已,怎麽說呢,是成熟但不完全成熟吧……
正值青春的花江一時腦熱,幻想著轟轟烈烈的愛情,不顧家人反對,便跟了那個剛認識了一個來月的男人。
青春什麽的,總是糊塗的。
她跟著男人漂泊,過著一起起早貪黑的苦日子,男人承諾她一定會讓她『幸福』。——可笑至極的經典騙術。
她為這種虛假承諾感到幸福,並在一年後同男人結婚。
家人同她講,要與她斷絕關系,她對此心中毫無波瀾,依舊幻想著會和男人幸福的過一輩子。
她願意追隨那男人,也是因為男人最初時,相對一般人來說還算老實。
但人是會變的,男人並不聰明,還沒有文化,自然開始時顯得像老實人。
轉變的時機是在男人信任的一個朋友,拉他一起創業。也是因他們當時走運,賺了不少錢。
有了點錢後,朋友選擇貸款炒房,用錢賺錢,他也跟著賺了很多。隻用了兩年時間,在當時,男人也算是相當有錢的人了。
後來的十年裡,家人就算知道了花江現在的生活很好,卻再也沒選擇和她聯系。
在有了錢之後,她並沒有得到男人承諾過得幸福,連最基本的陪伴都是奢求。
這十年裡,男人對她的感情也逐漸冷淡了。
他時常整夜不回家,到了最後男人心中也是早已經沒有所謂的這個家了,他還覺得沒必要通知花江,就直接出去獨居了。
花江隻覺得是自己一直沒有為他懷上孩子,才讓男人對她失望的。
她很焦慮,很懊惱, 在掙扎的最後,她等到了男人的通知。
接到信件的她,一時高興的難以形容。
她激動地打開了信,但發現的卻是男人要求她過幾天前去民政局離婚。
震驚過後,她失意了片刻,然後忽然間看開了,無神的眼睛裡滲出淚花,滴在信封上。
沉默片刻,她同意了男人的要求。
離婚後,她分到了五套房產、40萬元和兩輛高級轎車,那年她29歲,得到了巨額的財富,卻隻僅僅失去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花江不幸的婚姻,無法細說,籠統來說,就是現實給一個平凡女人狠狠地來了一棒。
失意的她,在接下來的一年裡,一直渾渾噩噩的活著,直到遇到了花洋。
花洋和花江的相遇,是在23年前。
1999年11月15號
那時是冬天,凌晨一點,花江喝的爛醉,走在街上。
昏暗的歸家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冷風在不停吹打著她。
她走著走著,忽然聽到前方的垃圾堆傳來陣陣聲響。
她有點害怕,心想怕不是撞到了鬼,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打消了疑慮,試著慢慢摸索上前。
待她彎腰一看,垃圾桶旁是一四、五個月大的嬰兒,正臥在垃圾堆上掙扎。
花江看見棄嬰後,多年無子的她難免母愛泛濫。
抱起了嬰兒,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花江在此刻,踏上了成為『天使』的路途,懷中的棄嬰,也將於她之後成為又一個『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