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寫下這個故事是不是太虐,反正從我知道至今都難以釋懷,也引發了我的一些思考。
第一次見面我不知道算不算是我刻意的,但他是那種見了一面就想去了解的人。
在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和百日備戰高考一樣長、一樣壓迫。我南下到爺爺家那裡打暑假工,廣東的城市,你知道的,空氣粘稠燥熱得讓人想蛻皮。
下了飛機,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坐著的士到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建築不算新也不算舊,居民不算閑也不算忙,馬路不算乾淨......也不算乾淨。我對這個城鎮,第一印象並不好。但我確實是在這裡認識了他,和這個城鎮格格不入的他。
我上的是夜班,燒烤大排檔,每天晚上烤烤生蠔、清清桌子、偶爾被路過的風塵女子調戲,說賺錢其實也不行,就圖一打發時間,晚上上班,上午睡覺,下午就去幹乾自己想乾的事情。穿過七拐八彎的巷子,到離家不遠的地方,廣場旁邊的那個路口,有一家奶茶店,雙層複式,二樓有沙發、有插座、有空調和WIFI,寬敞明淨的全景式落地窗能看見樓下的車水馬龍,所以我不上班的時候常常搬著電腦坐到那裡,一直到黃昏日落,一直到廣場上燈光綻起。
看到他的那天下午,陽光依舊很毒辣,路邊的榕樹葉子都被曬得油光鋥亮。我下樓到取餐區拿做好的楊枝甘露,忽然聽見有吉他的聲音,我循聲望去,一個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坐在開得正燦爛的鮮花裡,皮膚白皙,但那個角度看不清五官。他低著頭彈奏著吉他,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很好奇他彈的是什麽,於是我拎著飲料走過去。
樓與樓之間間隔不大,他和一半花坐在陰影裡,另一半花開在陽光下,應該是個很溫柔安靜的男生,我猜。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在手肘,很帥,像是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深藍色的牛仔褲上支著土壤顏色的吉他,手很好看,輕輕撥動著琴弦,彈唱著《撒野》,原本靈動傷感的鋼琴曲,在吉他上生長竟多了一份憂鬱哀愁,配上他溫柔低沉的嗓音,著實被驚豔到了。或許我走得太近,他注意到了我,便放下吉他,抬頭微笑著說道:“您好,歡迎光臨“一枝春”,請問您需要些什麽?”,原來這是家花店,我忽覺有些尷尬,慌亂中答道:“給我一束梔子花吧。”,他愣了愣,表情有點不自然,我注意到他深邃的眼眶有點泛紅,但又很快回復了微笑。“是還沒到梔子花的花期嗎?”我試探著問道。他搖搖頭:“那倒不是,您來得巧,現在正是梔子花開的季節。”。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跟隨他走到花店裡。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我喃喃“店名是取自這個嗎?”。他好像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笑著說:“沒想到您也知道這句詩呢,這是陸凱在《贈范曄》裡面寫的一句詩,我很喜歡。”我微笑示意了一下,低頭看著收銀台上的名片,問道:“無意冒犯,你的名字好像也和這兩位有關。”,他手裡包著花束,耳尖忽然有些紅,像是被梔子花香熏的,回答道:“是的,我叫陸曄,很高興認識你。”他騰出右手,向我伸來,出於禮貌,我也告訴了他我的名字:“周聞禮”,他的手和我一樣,即使是六月炎暑,也冰涼如雪。有人說這種人沒人疼,不知道這句被我當成玩笑的話語為什麽突然在腦海浮現。
收銀台上也很簡約,貼了幾個幾個二維碼,還放了一個相框,沒看清相片的內容,但應該是很重要的,我猜。大概過了十分鍾,他把包好的花束遞給我,非常漂亮,包裝很細膩,色彩搭配也很清爽,我沒說我想要什麽樣的,但結果是花束的每一點踩在了我的審美上。
“多少錢?”我問。
他淡淡的笑著說:“不貴,收您二十就好。”
於是我拿出手機掃桌子上的二維碼,掃錯了,識別的是他的微信號,他笑著說:“沒關系的,以後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我尷尬的點點頭,把錢轉了過去。
他的頭像和他本人的氣質很不符,是海綿寶寶和派大星一起看夕陽,很滑稽,也是動畫片裡難得的溫馨畫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