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個月前,也就是九月初學生剛剛入學沒多久,夏汭市某所高校(其實就是夏汭城市大學,但在很多新聞媒體的報道中,為了保護該校的聲譽和該校學生的隱私,隱藏了該學校的名字)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惡性火災事件。
火災發生在該校商學院宿舍區內,大概是凌晨六點時,宿舍樓六樓(這個樓層和李千狄寢室的樓層一模一樣)一棟寢室忽然起火,當時整個宿舍樓的學生都還在睡覺,根本沒人意識到發生火災。
宿舍區附近有個施工工地,工地上的工人們看到從宿舍樓窗口冒出的濃煙,才慌忙打電話報了警。消防員趕到時,火災已經蔓延開了,整個六樓和六樓以上樓層的樓道裡全是黑滾滾的濃煙,超過兩百名學生被火災圍困在宿舍。
雖然消防員最功將被圍困的學生搭救,但是很可惜,火災發生的寢室的四名學生卻無一人生還。
這些學生在火災發生時也采用過用打濕的毛巾掩護口鼻,彎腰逃生等方法自救,但是火勢實在太過迅猛,他們最終被逼到寢室廁所的陽台邊,一個接一個慌不擇路地從陽台上跳了下去,當場身亡。
事後夏汭城市大學疏散了宿舍區一千名學生,對整個宿舍區進行安全隱患排查。這起火災燒毀了宿舍五十多間,十九名學生重傷,三十四名學生輕傷,死亡四人,屬於全國重大安全事故。
夏汭市教育局副局長被免職,夏汭城市大學校長引咎辭職,一眾負責校園後勤的夏汭城市大學校領導被檢察機關立案偵查。事件的余波到現在都仍未平息。
蘇邀月點了點頭,“那起事件之後,夏汭大學下發了一道加強學校消防管理和禁用大功率用電器的緊急文件,學生會這次突擊查寢,就是配合這道緊急文件。學校對這次查寢的態度十分強硬,之前學生會那種掩耳盜鈴式的按部就班的查寢肯定不行了,只能使用突擊檢查這一招。而且,還有一件事你知道嗎?”
“什麽?”
“雖然現在還沒有通告,但據說夏汭城市大學那起火災的原因,就是起火寢室的學生違規使用熱得快。”
“竟然是這樣。”李千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所以……求情這件事我實在無能為力,我既不能違背自己學生會成員的職責,也擔不起包庇的責任。不然被發現我幫你們寢室隱瞞熱得快,很可能我會被學校開除。”
“開除?這麽嚴重嗎?”
“學生會成員濫用職權,知法犯法,肯定會從重處置。之前是有先例的。”
李千狄點了點頭,“這件事確實不怪你。”
蘇邀月有些緊張地看著李千狄的眼睛:“那……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對查寢這件事,我已經不生氣了。”李千狄頭頂的呆毛晃了晃,“但之前你找我麻煩的事情,我可沒那麽輕易忘掉。”
蘇邀月抿著嘴唇,悄悄笑了笑,“不忘掉最好!”
李千狄輕輕歎了口氣,“其實我與其說在說生你的氣,不如說是在生我自己的氣。如果我早點把那兩個熱得快收拾掉,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了,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李千狄,對不起……”
“為什麽突然說對不起?”
蘇邀月搖搖頭,低頭看著自己腳尖,沒有說話。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但是話說回來,你找我的茬找了這麽久,這一次終於大獲全勝,心裡肯定樂開花吧?你把我手握這麽緊不就是擔心我跑了麽,
現在我跑不了。你可以盡情數落我,快來吧,等你數落完我還要去圖書館自習。” “誰說我高興了?我一點都不高興。”蘇邀月突然抬起頭,怒氣衝衝地看著李千狄,眼眶紅紅的,“我確實總是找你們寢室的麻煩,但絕對沒想過扣你們寢室的分。你們寢室被扣三十分,我心裡也很難過。你的兩個室友找我的時候跟我說了,你一心想競爭國獎,寢室分被扣三十分,國獎基本上沒有希望了。”
她把挎在肩膀上的背包取下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另一隻手(沒有握李千狄)微微蜷縮,按在背包上面,眼睛看著自己手背,輕聲道:“對不起,都怪我。”
“我怎麽感覺你要哭了?”
蘇邀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沒有,我才不是那種愛哭鼻子的女生。”
“這件事不怪你,你不用道歉。”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氣氛安靜得近乎有些尷尬。
從他們頭頂的樹梢上傳來灰喜鵲的叫聲,這種藍色長尾巴的鳥經常在圖書館前的樹林和草坪上駐留,完全不怕來來往往的學生,有些膽子大的還會往學生身上飛。
李千狄被蘇邀月握住的手感到一絲熱烘烘的汗意,不知道是他自己掌心的汗,還是蘇邀月掌心的汗。
蘇邀月抬起頭,像是在找尋灰喜鵲的蹤跡。
其實李千狄寢室的查寢登記冊就在她書包裡,只要她把登記冊拿出來,把那兩個熱得快的記錄刪掉,李千狄的寢室就不用扣那麽多分了。她想這件事情想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其實你剛剛不用對我解釋這麽多,哪怕沒這麽多客觀原因,你真的是故意想扣我們寢室分,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我們兩個人是死對頭。”過了一會兒,李千狄忍不住打破尷尬。
蘇邀月低下頭,苦澀地咬了咬嘴唇:“死對頭嗎……也是呢。”
她越發用力地握緊李千狄的手,好像只要松開一點,李千狄就會從她身邊消失。畢竟他們不是朋友,而是見面眼紅的死對頭。
“那個……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松開。”李千狄手心上的汗越發得多了。他甚至有些奇怪蘇邀月難道沒感覺到麽?這樣握在一起不會不舒服麽?
蘇邀月一口回絕:“不能。”
“真不明白你一個女生,手勁兒為什麽那麽大。”
蘇邀月瞥了李千狄一眼,小聲道:“是你力氣太小啦,而且我可是校排球隊的。”
“……”李千狄輕輕歎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我的力氣確實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