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
我等不及要回到故土了,廠裡還有幾個好哥們兒得再乾一周才走。雖然此時離回學校拿畢業證書還有半個月,但我似乎厭倦了溫州的空氣,所以逃命般的坐上飛機回到故鄉。一刻也不多留。
2019年5月10日下午四點,飛機平穩落地後,也許是感謝上蒼恩德讓我平安回家,也許是剛剛逃脫惡魔爪牙帶來劫後余生的欣喜,我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狂舞。
我在成都的好哥們兒特地開車來接我先去他租住房住幾天。同樣是出來實習的,他半年就能買上一輛十多萬的車,我半年混到買完機票兜兒裡只剩下一千二百來塊錢。當務之急是先安頓下來,找份工作,踏踏實實乾到過年再說吧。
“向陽!”
聽到有人叫我,循聲望去,我倆不受控制的就笑了,那是久別重逢的笑容。
我高興的衝周露揮了揮手,快步走過去。他接過我的行李箱幫忙拖著走。
“這麽輕?搞了半年就這點家當?”周露打趣的說,我們之間經常開玩笑
“關鍵是英雄聯盟的皮膚我也裝不進箱子,不然你娃可能提不起哈哈哈。”
“你一天天的,掙點錢就拿去買皮膚。給自己添點啥不好,你看我買不買那皮膚!人強就行了唄!”
“哎呀沒辦法,孤身一人就這點愛好。這也是投資自己嘛!”
“哼哼!下次我看你還要衝多少錢!”
我看了看他笑笑沒有說話,確實想到自己現在還是很拮據的,皮膚啥的就暫時想不了了。
說話間我們也走到了他的車面前,是一輛白色大眾,啥型號的我也不認識,看著還蠻新。
“嘖嘖,周總,你聘請我給你當司機的事兒沒忘吧哈哈哈!”這事兒是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我倆開玩笑說的話。他說他十年後會是億萬富翁,我說那到時候我給你開車當司機,月薪怎的也得十來萬吧!今天親眼看到他的新車,就想起來了。
“要得要得(四川方言,表示同意),只是十萬月薪沒得了,我現在工資兩千五,一個月給你開一千。”
“那算了,一千塊錢一晚上找個姑娘就耍沒了,要不得要不得。”我連忙擺手說。
兩千五是他的無責底薪這我是知道的,之前我在廠裡面他電話裡跟我講過,還邀請我跟他一起乾,但我怕中途走拿不到畢業證,就覺得以後再說。他是銷售,除了底薪還有提成,半年就掙了十多萬,好像聽說是搞什麽資質的公司我也不懂,也沒詳細問,但可見他這個行業有多暴利,我確實眼饞。
“安排!今晚上就給你安排一個!先上車!”
我笑盈盈的鑽進副駕駛,看著他,“你說兒豁!”
周露沒安好心的笑了笑,
“先乾飯哎呀!到時候聽我安排!”
我知道他是開玩笑的,“算咯算咯!我這剛回來,晚上怕是還沒發生點啥故事,就蹲局子了。我如何面見江東父老啊!”
“你莫怕嘛!我給你安排哈哈哈哈!”
“你安排個錘子!”
“我就是安排的錘子噢。”
“好好開車!不然我倆就上個晚間新聞。”
“哎呀放心!為父駕齡三百年,技術好得很!我現在已經是人車合一的境界了!”
我就靜靜的聽著他吹牛逼,他見我好半晌沒說話,狐疑道:“啷個不說話了誒?”
“你闖紅燈了剛剛,說上上句話的時候,我沒開腔(沒說話的意思)”我止不住的狂笑,
看著他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說兒豁!!!”
“為父會騙你嘛,你個人等通知哈哈哈哈!雖然你都駕駛三百年了,但是還是要遵守交通規則噢!哈哈哈哈!”
“不跟你龜兒說話了,不過正好你回來了。”他猥瑣的看了我一眼,我菊花不由得一緊,一臉問號
“扣你的分兒嘿嘿嘿!我就僅剩六分兒了,扣不得了。”
好吧……這龜兒子反應還是挺快的……
“你龜兒算盤打的精,不是人車合一嘛,下次申請個一百二十分的駕照我看你夠不夠用。”
“好好好,行了,到地兒了。這家楠火鍋兒,巴適的板!”
說完他就解開安全帶下車了
我看了看熒光閃爍的門頭,確實半年沒吃過火鍋了,很想嘗嘗味兒。可是自己只有一千來塊錢了,這頓飯我給了的話估計剩不了多少,接下來的日子不知道該怎麽過。不給的話我又不好意思佔人便宜。從進廠那一刻我就發誓一定要養活自己,頭兩年不找家裡人要錢了。唉,不知道我在這兒糾結什麽……
“咚咚咚……”
我看見周露趴在車窗口敲了敲,
“幹啥子?要留車裡過夜蠻?晚上就給你安排這兒了哈!”
我笑了笑,旋即下車,想那麽多幹什麽,幾百塊錢就讓我捉襟見肘了,真是可笑。做人嘛,大氣一點,於是我心裡便下定了主意。
我倆坐在靠窗的位置,這裡是店裡看向街道視野最好的地方,望著外面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的世界,再配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火鍋,幸福感油然而生,還是家鄉的生活有感覺,有味兒啊!
“在看哪個美女給我看看。毛肚兒可以吃了。來,先整兩口。”說話間周露拿起一瓶開好的二兩江小北遞到我面前。
“這白的整不了啊!“
“哎呀又莫得好多,不會就練嘛!這個喝起巴適!”
“那你車啷個辦?”
“莫管莫管,明天又來開都要得,好久沒聚了,我開心。”
既然話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再推辭,只是我酒量不太行,啤酒兩瓶就不行了,不知道這白酒是啥味兒的。
“來,第一口,慶祝向陽重返故鄉!”
“哈哈哈,謝謝!”
我倆碰杯後,我先聞了聞,有點刺鼻,食指高的杯子,我一口乾下去一指節高。
苦澀,辛辣感瞬間襲滿口腔和喉嚨,那滋味也是越品越苦。
“嘶……啊……”
周露看我不由得一笑,
“沒得事,第一次都這樣,多喝幾次就嘗出味道了,來來來,整點毛肚兒壓一壓!”
不得不說,白酒的味兒確實衝,一口乾下去有點上頭,還不是很熱的天兒,我感覺燥熱無比。
緩了一會兒,吃了些菜,我倆又喝了第二口。
“第二,第二沒得說的,喝!”
就這樣,我倆一邊聊著往事一邊喝酒。聊聊大學裡我們一起打球,一起泡吧,一起打遊戲,一起看美女的那些日子。時光荏苒,那些日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舉杯消愁愁更愁啊!幹了!”
酒過三巡後,我感覺我臉紅的發燙,腦子飄在天上。火鍋裡的湯也都快見底了。也沒讓服務員再加湯。
“兄弟,我不行了,我要上個廁所。”
我覺得暈乎乎的,說話做事兒也有些遲鈍,顫巍巍的扶著桌子才勉強站起來,我一路晃到廁所解決完後回來,故意繞了一圈去到前台,因為如果不繞路的話就會從周露眼皮子底下過,他肯定得攔著我。
“老板,6號桌結帳!”
老板看了一下帳單然後微笑著說:“帥哥,6號桌已經結過帳了。”
我回頭望去我那桌,卻見周露癱坐在板凳上背靠窗,笑著衝我招手。我又晃晃悠悠走回去,攙起他準備離開
“這是為父給你準備的接風宴,以為為父不曉得你心裡在想啥子噢。現在回來了,就先住我這兒。”
“要得。”
坐在出租車上,我頭靠在車窗邊,看到了雄偉的大廈,看到了飛馳的跑車,看到了璀璨燈光下穿著時尚的甜蜜情侶依偎在一起,看到了奇奇怪怪的雕塑盡顯設計師的藝術底蘊。
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無力的感覺,接下來我該乾些什麽呢?我感覺方腦殼好像說的有些東西還是有道理的。
我真的能在這城市立足嗎?
我真的能養活我自己嗎?
我真的可以過上像周露一樣的生活嗎?
一切,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