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經過去了兩三天了,但是火場特有的焦糊味也直鑽鼻孔。門框已碳化,地面焦黑一片。窗戶玻璃所剩無幾,屋頂全部掉落。牆壁上掛著的相框已扭曲變形,還落上一層黑顆粒。
腳下,每走一步都發出破碎的聲音,各種黑乎乎的殘渣疊加在一起。在這一片狼藉中,要想找出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熔珠,難度可想而知。
陳燃舉著方鏟,小心刨開足有20多厘米厚的灰層,每挖一鏟,用手撚一撚,然後舉著放大鏡仔細觀察。
斷電的房間裡,混著滅火的水汽,悶熱潮濕。這導致火災後的現場更易引來蚊子蒼蠅。
陳燃的脖頸處被一隻蚊子叮住,她渾然不覺,密集的汗珠一顆顆掉在腳下,她的視線鎖定在剛才一鏟鏟挖開的那層灰燼上,期待能從中有所發現。
天空傳來一聲驚雷,陳燃抬頭一看,空中亮出幾道閃電,暴雨從天而降。黃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地上,緊接著傾盆般的大雨從天上倒了下來。
陳燃本能地趕緊找個地方避雨,民宿屋頂雖然部分被燒塌了,但還剩下一部分勉強能夠遮雨。
雨越下越大,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陳燃一想到雨後現場遭到破壞,熔珠更難尋找,便一咬牙衝進了雨裡,冒著雨去廢墟中搜尋熔珠。
可雨勢實在太大,陳燃被淋得幾乎都要睜不開眼睛,更何況是雨水和灰燼混合成一團,不住往外流淌,更加增加了搜尋的難度。可如果不及時搜尋,現場所有的痕跡都要被雨水衝得一乾二淨了。
陳燃幾乎都要崩潰了,但是她仍然沒有放棄,因為她答應了沈烈要把熔珠交到他手裡。而且她知道,沈烈肯定說到做到,如果找不到熔珠,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掃地出門的。
風雨中,韓舟正帶領著一隊消防車向“屋外屋”民宿駛來。
按說下這麽大的雨,應該不是有火警的。但是偏偏一輛運送生石灰的大貨車半路上出了事,由於天降暴雨,大貨車上運載的30噸生石灰遇水後產生大量水蒸氣、CO2和熱量,熱量引燃了事故車輛上的編織袋後起火。
等韓舟率隊趕到時,現場濃煙滾滾,火勢已處於猛烈燃燒階段。
為防止貨車發生爆炸,韓舟當機立斷,迅速安排警戒組配合交警進行警戒,疏導周圍群眾車輛;救援組救援人員手持乾粉滅火器,從貨車車箱側面滅火,並對油箱進行重點保護。
“車上有特殊化學品,要使用乾粉滅火!”韓舟命令一隊消防員利用乾粉消防車上的乾粉槍對明火進行撲救,同時,自己帶領部分救援人員手持乾粉滅火器,對車廂周圍火勢進行壓製。
經過近兩個小時的緊張撲救,明火被成功撲滅,韓舟又聯合交警部門引導駕駛員將事故車輛駛離高速公路,並將事故車輛轉移至空曠地帶進行散熱。
這次救援任務才算是徹底結束。
由於長期從事火查工作,出於職業習慣,韓舟歸隊時特意帶著車隊繞“屋外屋”民宿轉了一圈。老遠,他就看見風雨中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廢墟中忙碌,不用猜,他也知道那個人是陳燃。
韓舟讓車隊停在了民宿面前,從車上拿出兩件雨衣,通知駕駛員迅速帶領車隊歸隊,他自己則鑽進了風雨之中。
“還是穿上雨衣吧。”韓舟站在了陳燃面前,把一件雨衣遞給陳燃。
陳燃甩了一下頭上的雨水,衝著韓舟笑了笑:“算了吧?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還需要雨衣嗎?”
韓舟也不由得笑了,
陳燃此刻渾身上下已經被雨水淋透,再穿上雨衣確實沒有必要。既然陳燃不願意穿,他乾脆也不穿了,把雨衣扔到了一邊。 兩個人就這樣完全暴露在大雨裡。
“在找什麽?”韓舟大聲問道。
“熔珠。”陳燃頭也不回地說。
“確定是電氣線路著火了?”
“差不多吧。”
韓舟看了看漫天的大雨說:“先避避雨吧,等雨小點了再找吧?”
“不行。”陳燃搖搖頭,“沈科長說了,如果天黑之前找不到熔珠的話,就讓我走人。這是我來到火查科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我不能就這麽被人給攆走了。”
“沈烈就是個變態!”韓舟罵道,“我以為他只有對我是那樣的,沒想到對你這樣剛來的實習生也是這樣的。”
“不許這麽說沈科長!”陳燃爭辯說,“這次上面催得緊,他的壓力也很大!”
“行。”韓舟心說真是個傻丫頭,被人賣了居然還在幫人數錢呢,嘴裡卻說,“好好好,不說他了,他是個好人成了吧?”
說完,韓舟蹲下身子與陳燃一塊找熔珠。
陳燃看了看韓舟:“不用你幫我,我自己能行!”
韓舟苦笑:“這個時候你就別跟我客氣了,也不看看現在啥天氣,再等下去,現場被雨水這麽一泡,然後被水一衝,可就什麽都找不著了。”
這正是陳燃最擔心的事情。
想到這裡,陳燃也就沒有拒絕韓舟的幫助。兩人分工協作,互相配合,一起在被雨水衝刷的廢墟裡尋找熔珠。
好在他倆的運氣倒也不算太壞,三個小時後,陳燃終於用篩子在雨水和灰燼混合物中篩到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熔珠。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陳燃聲音有些顫抖,把熔珠放到掌心裡,小心翼翼地放到韓舟面前。
韓舟認真端詳了一會,終於點點頭:“對,就是這個!”
“我終於找到熔珠了!我終於找到熔珠了!”陳燃興奮地大喊大叫起來。
韓舟望著陳燃一臉興奮的模樣,就好像是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幾前年自己剛參加火查工作的時候,也是像她這樣滿腔熱忱,滿懷激情。可是現在,他卻不能再從事這項他所熱愛的工作了。不過看到陳燃開心的樣子,他也是真心的為她感到高興。
“時間不早了。”韓舟看了看天氣,“咱們趕緊回去吧。”
陳燃點點頭,將熔珠放進物證袋裡。
兩人收拾完器材後,立即往樓下走。下樓的時候,陳燃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韓舟及時扶住了。
“你沒事吧?”韓舟臉上寫滿了擔心。
“沒事。”陳燃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輕松,但是聲音卻顯得很虛弱。
韓舟摸了一下陳燃的額頭,臉上立即變了顏色:“你發燒了!”
陳燃吸了吸鼻子:“一點小感冒而已。”
韓舟放心不下:“你都在雨裡淋了一天了,加上幾個小時不吃不喝,這樣下去肯定會生病的。要不我帶你去醫院看一下吧?”
“不行。”陳燃搖搖頭,“工作要緊,我必須現在就回火查科,把熔珠交給沈科長。”
韓舟知道說服不了陳燃,隻得攔了一輛出租車,送陳燃回去。
“交完熔珠趕緊去醫院看病。”
“知道了。”
“對了。”韓舟想了想說,“今天我和你一起找熔珠的事千萬不要說出去,否則以沈烈的小心眼,肯定會給你穿小腳的。”
陳燃點點頭:“知道了。”
送走陳燃,韓舟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上了這個單純、善良又執著、堅強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