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看了看陳燃:“找把篩子過來,把窗台底下的灰燼都篩一遍,應該會有發現的。”
陳燃點點頭:“好。”
而沈烈則帶著任溱、趙楚南等人繼續往裡走:“我們再去主臥看看。”
主臥看上去損毀並不嚴重,只有門框附近有較為嚴重煙熏過的痕跡,房間頂部和牆壁有淡淡煙熏的痕跡。看樣子,煙霧就是從門縫進入主臥,並最終導致3人死亡的。
任溱不禁有些惋惜:“如果當時被困人員能多掌握一些消防知識,把窗單被罩打濕,堵住門縫,防止煙霧進入,等候消防人員救援,就完全可以避免這場悲劇發生。”
沈烈輕輕地搖搖頭。
任溱問道:“難道我說得有錯嗎?”
沈烈沒有正面回答任溱的問題,而是解釋說:“人睡覺時嗅覺沒有反應,睡夢中不可能被濃煙嗆醒,濃煙只會讓你越睡越沈,最後死亡。常聽人說,‘我是被煙嗆醒後,才發現家中起火,於是我就趕快逃’,這種說法其實是不正確的。根據研究,人處於睡眠當中,聽覺最敏銳,觸覺次之,視覺再次之,嗅覺是沒有反應的。所以嚴格而言,這些被煙嗆醒的人,其實是先聽到聲音,人已處於半睡半醒之間,然後聞到煙味,心中一驚,頓時清醒,就以為是被濃煙嗆醒。這是錯的。很多火場中被煙嗆死的人,因為附近無人,所以無法實時驚醒,被發現時都還很安詳地躺在床上,沒有任何逃生或掙扎的現象,足以證明人在睡眠中嗅覺是沒有作用的。”
“喔。”任溱點了點頭,“這個我真還是第一次聽說。”
趙楚南看了看韓舟:“3名死者都是在哪發現的?”
韓舟指了指窗口的位置:“在這,3名死者都是在這找到的。”
任溱看了看沈烈:“現場跟你說的好像不太一致。”
沈烈咳嗽了一聲:“這個也很好解釋。我注意到了,這個小區走廊等公共區域都安裝了火災自動報警器,只要公共區域煙霧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火災自動報警器。但是火災發生的初期階段,最初只是起火部位及其周圍可燃物著火燃燒,並不會觸發公共區域的火災自動報警器,這個時候3名被困者應該是沒有察覺的;但是到了火災發生的全面發展階段,火勢范圍迅速擴大,當火災房間溫度達到一定值時,整個房間都充滿了火焰,房間內所有可燃物表面部分都卷入火災之中,燃燒很猛烈,溫度升高很快,此時煙霧會迅速蔓延至走廊等公共區域,從而觸發了火災自動報警器。3名被困者聽到火災警報後從睡夢中驚醒,但此時主臥內已經充滿了煙霧,就算這個時候,他們把窗單被罩打濕,堵住門縫,防止煙霧進入也為時已晚。事實上,由於他們已經吸入了過量煙霧,神志不太清醒,已經基本喪失了火場逃生和自救的能力。大家看,主臥只有一窄幅落地玻璃窗可以向外平推開啟十多公分,排煙通風效果有限,導致房間內的煙霧不能迅速排出。根據有關研究顯示,火場被困人員如果不能在6至7分鍾內撤離,即有生命危險,所以這3名被困人員就倒在了煙霧之中。”
眾人點點頭,都覺得沈烈說得有道理。
沈烈淡淡地說:“當然,這還只是我的推測,3名被困人員的死亡原因還需要法醫屍檢以後才能得出結論。走,再去客廳看看。”
客廳裡,陳燃拿著一把篩子正在對窗台下的灰燼進行篩查。
沈烈問道:“有什麽發現沒有?”
“沒有。
”陳燃搖搖頭。 “繼續篩查,肯定有會發現的。”沈烈蠻有把握地說。
說完,沈烈、韓舟等人也加入了篩查灰燼的隊伍當中。
窗台下的灰燼並不多,不一會就篩查完了,令沈烈感到意外的是,居然一無所獲,灰燼裡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難道起火點位置不是在窗戶下面?”任溱不禁有些奇怪。
“不可能。”沈烈肯定地說,“窗戶上面的V型痕跡是不會騙人的,這裡面一定有什麽東西是咱們沒有發現的。只能辛苦一下大家了,把整個客廳的灰燼都篩查一遍,我相信一定能找到線索的。”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任溱看了看沈烈,“從目前掌握的信息看,這只是一起普通的火災事故,並不是刑事案件。下面的工作我們就暫時參與了。”
沈烈點點頭:“好。”
任溱走後,沈烈等人繼續對客廳的灰燼進行篩查。一直忙碌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有了重大發現。
“沈科長,你看這是什麽?”陳燃舉著一個白色的瓷盤,滿臉興奮地說。
這個白色瓷盤看上去與正常的瓷盤無異,但是仔細看,可以發現瓷盤上面布滿了蚊香燃燒過後的灰燼。所以,這個瓷盤的用途應該是蚊香托盤,因為這種老式的蚊香點燃後會產生大量的灰燼,所以必須用一個托盤盛起來,免得弄髒了地面。
“蚊香托盤。”沈烈眼睛一亮,“太好了。這可是個重大發現,再找找,附近肯定還有一個蚊香插座。”
“嗯。”陳燃點點頭。
經過一番查找之後,陳燃果然在附近找到了一個蚊香插座。
“太好了。”沈烈高興說,“加上這個蚊香插座,蚊香引起火災的證據就齊了。”
陳燃想了想說:“不過,這個蚊香插座和托盤都離窗簾很遠,如果說是蚊香引燃窗簾,好像有些不符合邏輯。”
“看上去確實有些不符合邏輯。”沈烈把目光投向了離蚊香插座不遠處的一個電風扇殘骸說,“但是如果加上這個電風扇就說得通了。”
陳燃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電風扇把點燃的蚊香火星,吹到了窗簾上面,從而引燃了窗簾,從而導致了這次火災。”
“就是這個意思。現在我們當務之急,就是馬上找到這個電風扇的火場融珠進行金相化驗,同時還要想辦法找到打火機之類的引火物。”
“明白。”
沈烈拍了拍手:“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去趟119指揮中心。”
陳燃點點頭:“好。”
沈烈走後,陳燃隻好一個人拿著篩子一點點地篩現場的灰燼。
韓舟走了過來:“這個沈烈太不像話了,怎麽能每次都讓你一個女孩家乾這種粗活呢?”
陳燃笑笑:“應該的, 我是新人嘛,肯定得從最基礎的學起。”
“我來陪你吧。”韓舟蹲下身來,開始幫著陳燃篩查灰燼。
陳燃笑笑:“好像每次見你,都是讓你在火場幫忙扒拉灰。”
“好像也只有這個時候我能幫點忙,其它的工作我就插不上手了。”韓舟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上次的事還沒謝謝你呢,如果不是你幫忙,很可能那顆火場融珠就被大雨給衝走了,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把火災原因給查清楚了。”
“那個主要是你的功勞,我只是幫了點小忙。說起來,你運氣還是蠻不錯的,一上班就破了一個這麽大的案子。我是沒辦法了,只能救火了。”韓舟說完,眼神一下子變得暗淡起來。
“別這麽說。”陳燃認真地說,“救火也很了不起,不管在哪個崗位,都是消防工作。”
“說得也是。”韓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心說,自己怎麽說也是個老人了,居然讓一個小姑娘開導起自己來了,這個確實太不應該了。
韓舟當即拿篩子開始篩查地面的灰燼,而陳燃也立即過來幫忙。
兩人通力協作、互相配合,把客廳的灰燼都篩了個遍,總算找到了電風扇插頭的火場融珠,但是並沒有找到打火機之類的引火物。
韓舟把電風扇插頭的火場融珠放進物證袋裡,這才直起腰來:“今天差不多了,拿上這個,你總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陳燃點點頭:“謝謝你了,改天我請你吃飯!”
“好啊。”韓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