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宿舍門前一輛出租車穩穩停在路邊,施靜剛推開車門朝宿舍吆喝。
兩名女工一片尖叫從宿舍裡跑出來,把兩箱東西放在院裡石板上,司機師傅上車關門調頭離去。
池俊東看到施靜難免有些不好意思,自從上次留言以後再也沒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否看到。
幾個男人瘋一樣撕開錫紙,所有烤串擺在石板上,啤酒可樂齊上陣。一番感謝少不了,誇得施靜花容盛放。她手裡還提著一盒沒有放下的意思。碎步走近池俊東伸手將袋子遞給他:“聽說你喜歡蒜末烤茄子,所以給你帶一個。”
“喔……”
池俊東在起哄和羨慕的目光中接過袋子,除了道謝就是內心無比激動。還特意給自己帶最愛吃的蒜末烤茄子,他怎能不感動?
“你也坐吧。”池俊東著示意。
剛才這一幕,大夥都看出點貓膩。他們都在想池俊東什麽時候跟施靜好上了?都對池俊東投來怪異的目光,讓他感覺有點不自然,但卻有一點享受。
秦叔笑眯眯看著施靜說道:“謝謝你哈,本來想著下班就回家的,聽說有夜宵就賴著沒走,就等你這一頓啦。”
“秦叔客氣了,就舉手之勞而已。”施靜東張西望,沒有看到池俊偉好奇問道:“廠長呢?”
“約會去了”劉紅蜜滿嘴膩油回道。
“來!大家敬施靜一杯,這麽體貼好姑娘,以後誰娶她就有福嘍。”秦叔舉起啤酒罐呵呵大笑。
有時候生活就是如此簡單,開心快樂不愁吃穿就能滿足,可這世上還有一種叫“夢想”的東西存在,也許就是一種方向吧,大多人都是夢裡想的,要實現談何容易?
眼前的一切變得些許模糊,池俊東的眼中唯獨施靜是那麽清晰,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夢想,不就是娶一個好老婆嗎?她會是個好老婆嗎?
沉入深思的池俊東忘了自己和施靜只不過是見了幾次,並沒表達過心意,當他回過神來難免有些失望。
一直談笑到零點,隨著秦叔離開,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散了。每一次聚餐池俊東都習慣留在最後,把垃圾清理完才走,他不喜歡一大早起來就看到院裡亂糟糟。
原本已經進去的施靜這時候站在門口,看著忙碌池俊東心中莫名酸楚。他知道池俊東是農村出來的,此刻看他這樣勤快心裡五味雜存。
“我幫你吧!”施靜上前走去,提起塑料袋微笑看著池俊東。
池俊東哪會給她幫忙,連忙搶過裝滿垃圾袋子說道:“不用,馬上就好啦。”
施靜並沒離去,坐在他身後的石凳上看著,直到池俊東把垃圾全部收進了垃圾桶。
池俊東轉身發現施靜還沒進去休息,便催促道:“雖然明天但你也該點休息了。”
“睡不著,能陪我出去走走嗎?”施靜決定豁出去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池俊東愣了一下,轉身走向衛生間,洗手回來的時候施靜還在院裡坐著,只是她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池俊東故作平靜對施靜說:“你等我一下,拿件外套。”
拿外套出來時,他目光落在前段時間剛買的自行車上,這是一輛彎梁的女士自行車,當初買的時候也就覺得它好看。
他又返回宿舍拿了鑰匙,此時楊亦莊已經睡去,他生怕驚醒楊亦莊,就連自行車都是扛到外面才開鎖。
“走吧!”
“為什麽要自行車?”
“我怕等下你走不動。
” 兩人一邊聊著一遍往大院外走去,此時已是凌晨零點過半,環城大道路燈依舊明亮如常。兩人就在人行道上漫無目往前走,池俊東推著自行車跟在施靜後面,這一次少了那一份陌生的感覺。
“謝謝你!”
“謝我什麽?”突然的感謝讓池俊東不明確所以,便好奇問道。
施靜扶著外套轉身面對池俊東倒退行走:“謝謝你的生日祝福,還有你說要和我交朋友,是真的嗎?”
池俊東尷尬笑了笑,這一想起來有好些天沒上網了,那天晚上留言確實是當時有點激動過頭了。
“我們現在不是朋友了嗎?”
“也是”
施靜似乎想起了什麽再次開口器:“為什麽叫(巷子裡的路燈)?”
這網名本來就是隨便起的,哪來什麽緣由?不過池俊東沉默片刻反問道:“路燈不好嗎?照亮別人還能溫暖自己。”
施靜發出咯咯笑聲仰頭看環城路的燈打趣:“是挺好,這個也是你。”
“這個不是我,我就是巷子裡的,很微弱。”池俊東若有所思抬頭看那灼眼的光芒。右手掰動小鈴鐺發出叮叮叮響聲:“要不騎一段?”
“好啊,多好的夜景,真想把邕城逛個遍。”施靜充滿期待。
悠長的環城大道,三排路燈無限延伸看不到盡頭,8車道的公路在深夜裡寂靜無聲,就像是勞累一天停下腳步歇息,一輛米色自行車沿著右邊車道搖晃駛向遠方。
邕城另一端,夜色酒吧203包房,牆壁上大幕播放著《勇氣》MV,陳力手拿話筒一頓鬼哭狼嚎,音響撕裂聲音穿刺眾人耳膜,無人敢言語。紅酒杯壁還殘留淡淡痕跡,甚至有模糊唇印。
“三個六”
“四個七”
“……”
男男女女加起來十幾人,在噪音肆虐的包間裡瘋狂搖骰子,這時大彪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他微眯雙眼看了一下,起身走到陳力面前:“力哥,那小子來了。”
歌聲戛然而止,陳力關掉話筒疑惑道:“哪個小子?”
“就上次打架那個。”
“贏的那個還是輸的那個。”
“贏的”
“叫他上來”陳力轉身對包廂裡的人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先休息一下。”
所有人不敢遲疑,很快全部跑光,大彪走出包房將門帶上。大約兩分鍾不到,再次敲門進來,身後是已經剪去一頭長發的徐一坤,盡管留著寸短碎發,他依然那樣帥氣,看起來比之前要精神很多。
“好兄弟,來這邊坐……”陳力勾住徐一坤拉長聲音。
大彪等人走出去在外面等候,包廂內就剩兩人,陳力翹起二郎腿雙臂張開:“兄弟系哪裡人啊?”
“東塘五組。”
“喔!算本地人啦,我系西塘的,很近的啦!”陳力呵呵大笑。
聽他這麽說徐一坤放松不少,東塘距離西塘也不過十幾公裡,這算是老鄉啊。他摸著後腦杓,剛剪短的頭髮還是有些不習慣:“原來陳總是西塘的呀,那就和我們家很近。”
“嗯,怎麽樣啊,看你樣子工作辭啦?”
“辭了,今天辭的。”
“那點工資,辭了也好,以後跟我乾啦,上次說的話都算數。”
陳力可不管他前面工資多少,反正邕城這個地方普遍工資相當低,翻倍給他也不會太多。
其實徐一坤今夜來此不是為了工作,而是來找韓姬的,他想讓韓姬辭了這裡工作,在下邊吧台恰好被大彪的人給發現了才被請到這裡來。
“陳總……”
“哎,哎,叫力哥就行啦,借麽熟!”徐一坤剛開口卻被陳力打斷,熱情給他遞去酒杯。
徐一坤摩擦酒杯,鼓起勇氣看向滿臉微笑的陳力道:“力哥,其實我今晚就是來玩玩。”
“哦?”陳力臉色一沉笑容消失殆盡,疑惑看著徐一坤,貌似在說:你是在耍我嗎?
突然凝固的氣氛使徐一坤頃刻間後背發涼,原本想讓陳力開除韓姬的想法,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不過,既然力哥這麽看得起我, 我也不能辜負您一番心意不是?”徐一坤話鋒一轉向他妥協,舉起酒杯先乾為敬。
包間內響起爽朗的笑聲,不久之後徐一坤離開了包房走下一樓,此時已是凌晨3點過一刻,酒吧已清場打烊。
徐一坤在門口四處張望沒看到韓姬身影,推著自行車一個後翻腿騎上,用力猛踩往旅館駛去。
此時,城南新建的成的萬象廣場,燈火通明卻非常安靜,深夜的風吹得有些微涼。池俊東推著行車沿著廣場繞圈圈,施靜跟在後面有說有笑,原本以為靦腆的池俊東,這一路過來話多得讓她感到意外。
從工廠出發到這裡他們已經整整騎了將近3個小時的路程,穿過無數條街道無數個紅綠燈。他們就像深夜裡兩個調皮的小孩。
“累嗎?要不先坐一會?”池俊東表情絲毫不累,他從來沒有像夜這麽高興過:“我還沒嘗試過這樣騎著自行車遊走一座城,原來深夜的城市也可以這麽美麗。”
“我也是第一次這樣通宵遊玩,你不覺得我們有些另類嗎?”施靜從包裡拿出紙巾,擦拭著廣場板凳上的灰塵,然後坐下仰頭看著池俊東。
放好自行車,池俊東在板凳另一端坐下,兩人距離一尺的樣子,各自雙手無處安放。原本聊得挺好的,這一坐下似乎所有話題都沒有了,兩人安靜得可怕。
板凳很長,兩人距離卻越來越短,就像是兩顆磁鐵相互吸引著對方。柔軟的手手終於在池俊東期待中落在他手背上,他感受到一絲冰涼。而此刻內心是狂熱的,或者說是沸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