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隱隱預感事情可能要糟,但到了此時此地,即便前面當真有埋伏,那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好在此刻對前方可能出現的危機,已然有所預見。讓戰士吃飽喝足,養精蓄銳,到時候進軍的時候再謹慎些。
這樣即便遇到埋伏,也能嘗試強行突破,反正背後已無退路,往前碰碰運氣也是好的。
魯肅讓全軍吃飽喝足後,再休息了半個時辰,這才讓部隊再次出發。
但行不數裡,前軍突然停滯,魯肅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但見前方傳令兵疾馳而來,他就知道必然有事。
傳令兵馳近報道:“前方有巨石攔路,大軍無法通行,韓當將軍讓我來問都督,此刻該當如何。”
魯肅一怔,奇道:“不是前方有埋伏?”
傳令兵點了點頭,說道:“只見巨石攔路,不見有人埋伏。”
魯肅思索片刻,便打馬來到前軍查看。
韓當見魯肅趕到,當即拉著他來到大石封閉之處,指著旁邊一處大樹說道:“大都督,你快看這個。”
魯肅湊眼去看,只見這大樹的樹皮被拔去一塊,上面寫著“魯肅全軍覆滅於此”八個小字。
當初馬陵之戰,孫臏事先埋伏,便在大樹上寫著龐涓死於此樹之下,因此名垂青史。
如今孫宏居然也有樣學樣,給他也來個依樣畫葫蘆,這不明擺著是譏刺嗎?
可現在大石封閉去路,關羽率軍又即將趕到,又哪裡還有突圍之策?
魯肅越看越怒,拔出腰間佩刀,狠狠站在那一行小字之上,咬牙喝道:“孫大業!”
就在此時,兩山山側數千個聲音同時答了一句:“唉!”
魯肅與韓當同時抬頭,卻發現不知何時,兩側山谷之上早已是旌旗密布,其中最大的那一面赫然寫著大漢鎮南將軍的字樣。
到了此刻,魯肅哪裡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人家早就已經算準了他所有的謀劃,從關羽出現在戰場之上,他就注定要落個全軍覆沒的結局。
只可惜他與程普還幻想著,能從雪峰山東麓往昭陵方向逃竄。殊不知這早在人家計算之內,自己不過枉做了一次跳梁小醜而已。
魯肅心中悲憤,很想就這麽不顧一切的爬上山去,與孫宏廝殺一場。
可這跟搬起石頭砸天有什麽區別?
此時就是孫武複生,那也只有引頸就戮的份,除非是天神降世,否則絕無絲毫生路可言。
魯肅不禁轉頭往建鄴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僅他一人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說道:“吳侯!是魯肅無用,如今兵敗四方山,實沒有面目再苟活下去了。”
說著,他從樹上拔出佩刀,反手便往脖頸上劃去。
韓當大吃一驚,連忙伸手奪過魯肅手中佩刀,但由於事發倉猝,他情急之下也是毛手毛腳。
刀固然是奪了下來,但不僅手臂上被劃了一個大口子,連右手的拇指都被削斷了。
韓當倒也硬氣,此時他顧不得手臂劇痛,奮力將長刀甩在地上,咬牙說道:“大都督!此時全軍生死系於你一念之間,何能輕易自戕?”
魯肅尋死不過一時悲憤難以抑製,此時見韓當為了救他,居然身受重傷,心中也自愧疚。
“韓將軍何必要救魯肅這樣一個無用之人?你手臂傷勢如何?”
韓當搖了搖頭,頂著劇痛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當日離水關一戰,孫宏不也照樣被打了個全軍覆沒?如果他當日也抹了脖子,
哪裡還有今日之事? 大都督應該保留有用之身,忍辱負重。將來若是能尋覓良機,再興兵報仇為時不晚啊。”
魯肅心想不錯,正要點頭,突然聽到山側有人說道:“不錯不錯,這位將軍見識不凡,子敬兄應該聽他的勸諫才是。”
魯肅聽到這個聲音,不由臉色驟變,轉頭看時,卻不禁一呆。
說話之人固然是孫宏無疑,但他此時卻並不在山上,而是突然出現在山下。東吳的兵士見到樹後突然轉出了兩個人,當即發一聲喊,紛紛圍了上去。
然而孫宏卻視東吳近兩萬兵馬於無物,不徐不疾的往魯肅這邊緩步走來。他手中還拿了一把破羽扇,一邊走還不忘一邊揮手吆喝:“這邊這邊!子敬兄,我在這裡!”
什麽情況這是?
目前這是打仗好嗎?你半袖方巾是串門來了?雖然此刻卻是是你大佔優勢,但穿成這幅模樣突然跑來我軍中,未免太過輕佻了些吧?
不過孫宏這個舉動,魯肅的心倒是安定了不少。
因為他在勝定的情況下,卻孤身赴險,就憑這一點, 就足以證明此人並不想當真殲滅他這兩萬的人馬。
魯肅當即向孫宏走去,口中叫道:“眾人退開,萬不可傷了此人。”
孫宏見魯肅走過來,躬身作揖,笑道:“子敬兄別來無恙啊?”
魯肅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孫宏數日之前也這麽問過他一次,只不過當時是他將孫宏圍在垓心。
如今局逆轉,魯肅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好訕訕的說道:“敗軍之將,無恙也是有恙,將軍這寒暄未免太不走心了些。
此刻兩軍陣前,將軍卻孤身來此,不知有何要事以教魯肅?”
孫宏撓撓頭,說道:“要事不要事的,就是過來勸降的,目前局勢子敬想必已經很清楚,再打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魯肅眉頭一皺:“若只是勸降,大業沒必要親自過來吧?”
孫宏哈哈大笑,說道:“這樣的話果然騙不過魯子敬嗎?行了,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事情其實是曹操識破了我的疑兵之計,襄陽已經落入了曹操手中。目下曹仁已率五萬大軍南下江陵,孔明讓我盡快班師回去。”
魯肅聞言不禁大奇:“如今是你堵住我的退路,曹操南下荊州,受威脅的又是你們。你自己不退軍,怎麽反倒來勸我投降?
本來你若不說此事,待我堅持不住,想來也不會拚死抵抗。但你此刻對我說知此事,如何就能斷定我一定會降?”
孫宏側頭往魯肅左邊看看,又往他右邊看看,奇道:“子敬兄,你不會是到了此刻,還沒搞清楚自己是怎麽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