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得知曹操遣滿寵來,不知其用意何在,當即命眾人以貴賓之禮接待。
滿寵將曹操書信呈上,說道:“魏、吳兩家素來無仇,皆因劉備之故,致生嫌隙。先前將軍相約魏公攻取荊州之事,魏公以為甚佳。
待將軍兵進江陵之時,我軍必然攻打襄陽以為將軍助力。”
孫權聞言一怔,隨即佯裝大喜,說道:“如此甚好!且請伯寧回稟魏公,我東吳大軍不日便發,請魏公勿失信約。”
打發了滿寵,孫權臉上卻露出愁容。
他本來是想先讓曹操攻打襄陽牽製關羽的兵力,卻不料曹操這時候把球又踢了回來,反讓他先攻江陵。
這幾日,孫權也收到了坊間消息,說孫宏想要棄掉襄陽,想脅迫他交還三郡,否則便將荊州拱手讓給曹操。
劉備得知孫宏的戰略意圖之後勃然大怒,似欲奪孫宏之兵權。
坊間傳聞雖說得有鼻子有眼,但孫權卻覺得此類消息不足以信,但曹操讓他先攻江陵,顯然也是聽到了這則傳聞。
就目前的形勢來看,這江陵或許當真打不得,孫權一時之間也覺得有些難以抉擇,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就在此時,門吏來報,說是呂蒙造訪。
孫權一愣,隨即傳呂蒙偏廳敘話,說道:“子明深夜來訪,莫非有緊急軍情?”
呂蒙點了點頭,說道:“大都督傳來消息,說諸葛亮奉劉備之命欲奪孫宏兵權,孫宏卻拒不受命,此刻孫宏大軍已從益陽出發,往長沙郡治臨湘撲來。”
“此言當真?”孫權聞言大喜,說道:“這孫宏如此輕兵冒進,看來他與諸葛亮不和之言確有其事。來人,速召諸公前來商議對策。”
不多時,一眾謀士皆入府衙,呂蒙便當眾將目前掌握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孫權說道:“我本欲令曹操先攻襄陽,而後進取江陵。然而近來坊間紛傳,那孫宏攻打長沙的目的,便是想誘我兵進公安。
如今諸葛亮欲奪其兵權,他卻輕兵冒進,強攻臨湘。現下該當如何,還請諸公教我。”
步騭當即越眾而出,說道:“近來坊間流言紛飛,顯是有人故意為之,主公不可輕信,以某愚見,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此言方落,突有一個聲音從廳外傳來:“子山此言差矣!孫宏與諸葛亮不和,不思退兵而又輕兵冒進,犯此兵家大計,實乃將荊州拱手讓與主公也!
如今荊州之地唾手可得,主公霸業將成,何故躊躇不前?”
孫權抬頭一看,說話之人卻是顧雍。月前他命顧雍赴湘東三郡巡察,如今期限未至,他卻匆匆趕回,不知是何緣故,當即問道:
“元歎突然從荊州歸來,可有甚緊要之事?”
顧雍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件,說道:“子瑜已暗中策反武陵太守劉賢,因事涉機密,故托我轉呈奏疏。”
孫權接過信來,一看之下大喜過望,哈哈大笑道:“荊州必屬我東吳矣!”
步騭皺了皺眉頭,說道:“那武陵太守劉賢與孫宏素來交好,又得劉備親賴,如何會臨陣倒戈?此事怕是有詐。”
孫權臉露不悅之色,說道:“交州之戰後,子山為何變得如此疑神疑鬼?諸葛子瑜信中說得明白,劉賢因劉度之死,已與孫宏產生嫌隙。
孫宏令劉賢準備大軍半年用度,而諸葛亮卻勒令劉賢只允許他提供當月之糧。他夾在中間實在難做,便向孫宏求告。
哪知孫宏知道後勃然大怒,
竟勒令他務必在短期之內準備好半年糧草,否則便要軍法處置。劉賢走投無路,隻得與我東吳暗通。 這孫宏領軍在外,擔心諸葛亮從後勤上製約於他,因此迫切需要大量糧草,此事並無可疑之處,子山未免過慮了。”
步騭雖覺此事不對,但也確實找不到什麽破綻,隻好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劉賢降意未知真假,主公還需謹慎提防才是。”
孫權點了點頭,說道:“子山放心,汝之良苦用心孤已明了,劉賢之事定慎而又慎。”
步騭聽孫權這麽說,這才放下心來。
孫權在眾人臉上掃視一周:“如今孫宏歸路已然斷絕,將其盡數殲滅不難,然如何全取荊州,不知諸位有何諫言?”
呂蒙越眾而出,說道:“武陵若得,我軍可沿夷道攻取夷陵、秭歸,切斷荊州與益州之間的聯系。而後兵進公安,兩面合圍江陵。”
孫權眉頭微皺,說道:“若關羽回師,襄陽仍會落入曹操手中。”
顧雍微微一笑:“秭歸既得, 主公何必再發兵江陵?只需遣一使者向諸葛亮曉以利害,以他讓出荊州為條件,放他大軍安然入川即可。”
“不戰而屈人之兵,元歎此計大善!”孫權擊掌稱讚,隨後喝道:“子明!”
呂蒙作揖說道:“末將在!”
“你速歸陸口,傳我軍令。令魯肅將陸口守軍,兵進益陽沿資水布陣,包圍孫宏北路。”
孫權說道這裡頓了一下,說道:“再傳令全琮,引桂陽之兵沿漣水布陣,防止孫宏向南逃竄。”
呂蒙躬身答道:“末將領命。”
孫權又將目光投向顧雍,說道:“還需勞煩元歎修書一封給子瑜,讓他令劉賢切斷孫宏西側歸路。”
顧雍點點頭,說道:“臣即刻修書。”
孫權暗自盤算:魯肅在北,全琮在南,劉賢在西,呂范在東。如此四面合圍,任他孫宏狡如脫兔,也決計飛不出這天羅地網。
他看了看步騭,笑道:“不知子山還有何補充之處?”
步騭想了想,說道:“主公深謀遠慮,如此八面埋伏,孫宏必死無疑矣。”
張昭卻突然說道:“主公!莫非忘了已與曹操定盟?若是全取荊州,曹操怪罪下來,勢必大軍南下,還望主公三思。”
孫權凝視張昭片刻,突然朗聲大笑。
張昭不解其意,問道:“主公為何發笑?”
孫權笑聲驟然停歇,目光之中精光一閃,說道:“待孤全取荊州,何懼他曹賊?即便他不南下,孤亦欲兵進合肥,與他一決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