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執為根，生諸煩惱，若不執我，何煩惱故！”

　這句話法海很熟悉，不久前在昆侖山外天的時候，佛祖以此話教誨法海早入放下執念。

　雖然現在的法海知道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但法海心靜如水，波瀾不驚。

　那位普真在法海看來他之所以被邪魔蠱惑腐化，表面上是因為執念的問題，但實際上是他那顆心有了動搖，他實際上沒能完全做到心我如一，因此魔羅抓住了他那一絲動搖。

　如同千裡之堤上的那一絲極為不起眼的穴縫，但最終卻使得他如同奔潰的千裡之堤，佛心完全崩塌。

　所以說到底在法海看來真正的原因是他的那顆心出了問題，執是執，念是念，他的信念沒有問題，但他的偏執最終令他迷失了本性。

　另外，經歷過上次之事之後，法海始終覺得凡事皆有兩面。

　誠如地藏菩薩所說，執念太深，終成魔障，但怨念太淺，終是無情。

　因此，對於執念法海有了自己最深刻的認識，他不會因此對自己的心境有任何動搖。

　雖然這跟佛祖的理念背道而馳，但從自己拒絕成佛的那一刻起，法海心裡已經做好了終生與西天無緣的打算，對於法海來說，這一切其實並不重要，雖然這是很多佛門之人苦苦歷練的終極追求。

　當然了佛祖這樣做自有佛祖的道理，法海並不想因此駁斥什麽，理念不同不代表就一定必須要走到對立面，只要這理念不違背道德秩序，不硬性強迫他人，雖然成佛須放下執念，但可以選擇拒絕成佛，目前的法海心裡是這樣想的。

　“阿彌陀佛！”

　“法海，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麽修得正果，成就真佛需要徹底放下執念了吧，因為執念也許終究有一天會讓你迷失本心，失去本我，無欲無求這才是佛門的真諦所在。”

　“法海，看在你前世同為真佛的身上，這裡貧僧冒昧勸你一句:早日放下執念，早日修得正果。”

　“法海，你要知道，佛門之人如若不能最終修得正果，一切終究毫無意義，阿彌陀佛！”

　說到這裡，降龍忍不住勸解道，這是因為他降龍挺佩服以前的他，降龍發自內心的希望法海能夠早日歸位。

　但法海微微搖了搖頭:“其實在貧僧看來，修得正果並非佛門之人終極目標，真正的普渡眾生其實才是。”

　“可是如果你不成就真佛，那又如何更好的去普渡眾生呢?”

　降龍反問。

　法海想了想道:“其實在貧僧看來，成佛是為了更好的普渡眾生，而不是因為普渡眾生是為了更好的成佛！”

　“這世間並非人人都能成佛，但只要做到心中有佛，其實處處皆佛！阿彌陀佛！”

　降龍:.....

　聽到法海的這些話，降龍身子微顫了一下，法海的話忽地觸動到了他的心靈。

　此刻，他回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凡間七世的歷練種種，這一刻降龍的內心忽地生出了一絲空虛感。

　他忽地感覺自己徹底放下執念成佛之後，自己似乎少了一點什麽，缺了一些什麽，但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他微微不知不覺的搖了搖頭，放棄了思考也不打算再勸法海了。

　“阿彌陀佛！也許你說的是對的。”

　“接下來我說的事正是關於你師尊的，沒錯，這背後的黑手還是與佛魔脫離不了乾系。”

　降龍收起了其他的思緒雜念，繼續道。

　“當時佛魔出現的時候，除了我和空明其他人全都陷入了幻境之中，他們皆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當然了如果後來不是其他羅漢們的出現，我與你師尊空明恐怕同樣也是凶多吉少。”

　“所以除了我和空明其他人其實都沒見過佛魔，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為了不使得人心陷入惶惶之中，我與空明並沒有跟大家提起佛魔的事，所以那些其他的佛門之人一直認為是佛門之亂是因為內部的叛徒，以及把那無相妖僧當成了罪魁禍首。”

　“事後，貧僧又仔細想了想，這場大混亂和混鬥最開始是由道門開始的，貧僧覺得這裡面極有可能也與那佛魔脫離不了乾系，否則這一切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佛魔針對佛門我能理解，但對道門也是如此，這一點說實話貧僧一直沒能想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麽。”

　“當然了邪魔畢竟是邪魔，行事自然不會按常理出牌，更不可能講究什麽仁義道德。”

　聽到這話，法海微微頷首，他同意降龍的話，法海也覺得與佛門一樣，道門同樣有幕後黑手在推動，以目前來看，確實他的嫌疑最大。

　“法海，對於二十年前你師尊空明圓寂之事想必你應該印象深刻，不知空明有沒有告訴過你關於那條蜮王的來歷?”

　降龍問道。

　法海點了點頭，他忽地眉頭一皺，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

　“尊者，你的意思是那條蜮王有問題?”

　空明在圓寂之前與法海有過一段心對心的交流，法海也正是那時知道了這條蜮王的來歷。

　但如果細細想來的話，這裡面很有問題。

　那條幼蜮正常情況下能夠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跡了，怎麽可能在短短不到三百年實力變得如此強大。

　三百年對於普通的凡人算是很漫長的存在，但對於妖其實真算不了什麽，絕大多數妖如果僅僅只有三百年的道行，不說別的，就連化形都做不到，而且現在想來這條蜮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血脈傳承。

　那時的法海對此就感到很奇怪，只不過那時一切除了蜮的身份來源，沒有任何其他的頭緒，那時的法海只能解釋成它偶然巧合得到了某種巨大機緣。

　現在聽降龍這麽一說，法海瞬間明白了。

　原來事情並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

　降龍也是微微頷首:“沒錯，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表面上這一切的根源是那條蜮王為了報當年之仇，但這其中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它的這一身本事從何而來?”

　“我也是事後聽文殊菩薩所言才知道的，那條蜮被後來逃走的佛魔利用了。”

　“所以你師尊修行功虧一簣，最後圓寂的最大黑手正是那佛魔。”

　“而且最可惡的是這才是他的第一步，因為之前的抉擇問題，空明圓寂前其實心境已經出了很大問題。”

　“那可惡歹毒無比的佛魔元神趁著這機會攔住了空明的魂魄，並且趁機腐蝕企圖完全吞並空明的魂魄。”

　“後來在佛祖的提醒下，文殊菩薩趕到，只不過因為心境的問題，空明的心魔始終困擾著他陰魂不散。”

　“空明的三魂七魄，最終一分為二，其中的一魂二魄被那邪惡佛魔吞噬，在他的元神修補下形成了新的完整魂魄。”

　“這便是關於你師尊空明之事的整個真相。”

　“所以你提到的那三團糾纏在一起特殊形態的黑霧，有一團應該是佛魔的，一團是我的心魔，另一團是空明的心魔和新的魂魄結合體。”

　“阿彌陀佛，這便是貧僧目前知道的關於此事的所有因果來源了。”

　聽到降龍的話，法海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原來這才是師尊圓寂真正的真相。

　他害了師尊，下一個目標便指向了自己，不過法海依舊感到疑惑的是他想害自己法海能理解，但他想冒充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僅僅只是為了得到一個新的身份嗎?

　法海不清楚，但有一點法海內心是明確且堅定的:“一定要想辦法徹底消滅他，讓他再也無法害人，只有這樣才算真正的為死去的那些佛門前輩，為自己的師尊報仇！”

　“尊者，貧僧想知道我師尊怎麽樣了?”

　法海指的是空明剩下的殘缺魂魄。

　降龍歎了口氣:“貧僧不想欺騙於你，實話實話，目前半死不活，畢竟是靈魂重大受損，哪怕是菩薩利用正常手段費力費力完全修複他的魂魄最少也需要數千年的時間。”

　聽到這話，法海閉上了眼睛，可惜的是此刻的他完全感受不到心中的金蓮，自然更無法調動金蓮的力量，否則他可以利用金蓮幫助師尊。

　這時，法海想到了在天荒之地空明說的話。

　“尊者，貧僧還有一個問題想向尊者請教。”

　法海單手行佛禮道。

　“法海你直說無妨，無需顧忌。”

　“貧僧想知道的是我師尊空明是不是也是某位真佛轉世，並且他下凡來人間其中的一個目的之一正是為了貧僧?”

　法海想了想提出了心中疑問。

　聽到這話，降龍一臉猶豫之色。

　“這.....”

　“阿彌陀佛，還請法師見諒，恕貧僧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降龍向法海單手行了一禮，表達了歉意。

　法海點了點頭:“阿彌陀佛，是貧僧唐突了，慚愧！”

　雖然降龍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但正是如此，法海已經猜到答案了。

　看來師尊之前也是西天的某位真佛，而且法海沒猜錯的話，師尊可能與文殊菩薩有一定關聯。

　述說完了這一切的降龍並沒有立馬離開，他再一次陷入了沉思，想了又想，他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他向法海提出了心中的疑問:“有一點貧僧怎麽也想不明白，照理來說貧僧的心魔早就應該泯滅在浮屠塔了才對。”

　“而且你之前跟貧僧說過，那邪惡黑霧與佛魔有可能不是同一位，那這一切又如何解釋?貧僧怎麽也想不明白。”

　法海同樣搖了搖頭:“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之一。”

　“也許我是說也許普賢菩薩知道答案！”

　“另外還有一點，貧僧感到很奇怪，那邪魔以你曾經在凡間的面孔顯現出來的時候，貧僧竟然絲毫察覺不到他身上的黑煞之氣，不，不僅僅如此，甚至貧僧能夠感受到他身上深厚的功德。”

　法海回想著之前微微駝背還有些邋遢的老和尚，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他抓了小青和一開始展示出來的無面邪魔面孔，正常情況下，法海看到他的第一感覺是得道高僧，說不定彼此之間碰面互相還會行個禮。

　聽到這話，降龍一愣，眉頭緊鎖，很快他臉色一變，他似乎想起或者想到了什麽。

　降龍忽地閉眼掐指算了起來，他足足算了一刻鍾，越算臉上的疑惑之色越深。

　法海在一旁沉默著，等待著降龍接下來的話。

　良久，降龍才睜開了眼，滿臉疑惑和驚訝。

　“法海，說不出來你可能不信，這邪魔利用我的心魔化成我的身份在凡間做的竟然都是善事，而且還都是大功大德的事。”

　“不但如此，他還到處宣揚佛法普渡眾生。”

　“說實話，我現在對我自己都產生了懷疑，貧僧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算錯了。”

　“難怪不久前我聽說自己在凡間的名氣日益高漲。”

　法海:......

　那邪魔利用降龍身份具體做了哪些事法海不清楚，但法海知道降龍名氣的暴漲跟之前別人誤解了他法海是降龍轉世可能有一點點因果關系。

　不過，降龍的這番話同樣令法海很意外。

　在法海看來，此佛魔可以說與佛門不共戴天，水火不容，他怎麽也不可能做任何有利佛門之事，哪怕只是偽裝也不可能。

　除非這裡面有著其他的動機，這麽做可以讓他得到巨大的好處，否則在法海看來絕無可能。

　“阿彌陀佛，此事事關重大，疑點頗多，貧僧這就返回西天面見佛祖，法師後會有期！”

　這時，降龍對法海行了一佛禮。

　法海點了點頭，在他看來告知佛祖確實是最佳選擇，也許佛祖能夠給出答案。

　“另外還有邪惡黑霧之事還請降龍尊者一並告知佛祖！”

　法海想了想提醒道。

　降龍點頭，之後他周遭佛光大盛，眨眼消失。

　方丈室內的法海再次睜開了眼睛。

　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但法海卻隱隱覺得有些真相似乎慢慢要浮出水面了。

　他回想著降龍最後說的那幾段話，提到功德法海霍然聯想到了自己的功德之力，法海又是靈光一閃，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難道與功德之力有關?

　法海內心有了一些猜測。

　降龍這一去足足過去了一天，這期間法海也沒有乾等著，他進入金山寺的藏經閣翻閱了很多古書，他想對魔羅還有那個什麽他化自在天多了解一些。

　法海目前的慧根極高，那些書他大致一眼掃過去便能做到過目不忘。

　出來的時候，法海看了一眼大殿。

　此刻僧人們和小青都在大殿潛心誦佛念經，自從上次的功德事件之後，小青虔心虔意的向老和尚學習起了佛經佛法。

　經歷很多事後，法海知道金山寺一直其實都不算風平浪靜。

　此刻法海心中想的是大羅法陣只能保護他們一時，而自己面臨的敵人卻是越來越強大，所以在法海看來也許提高大家的整體實力這才是最根本的有效保護手段。

　可惜的是目前的法海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並沒有這樣的手段，強行揠苗助長反而最後會害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