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雄呆愣在了院門口,雖然他沒有看見發生了什麽,可是憑他的智慧,也早猜出來了整一件事情的大概。
很明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還是發生了。他看著墨恩默默地走回了房間,又看著風飛雪默默地走出了院門,又看著風茶等人露出驚異的目光,默默地跟在了風飛雪身後。幾人和他擦肩而過。龐雄心想,糟糕,看來墨恩這次是搞砸了,一種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席卷了龐雄周身,讓龐雄隻覺得一陣惡心,如果風飛雪將二人就此掃地出局,那麽龐雄的複興大業,就全完了。
“告訴墨恩小友,我接受他的勸告,下一次一定做好。”不知為何風飛雪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一臉鄭重地向龐雄說道。
龐雄隻覺得在那一刹那自己又活了過來,急忙向風飛雪低頭賠禮道:“我的徒兒口不擇言,讓飛雪道長見笑了,待會在下一定會多加管教的。”
“不必,”風飛雪報以一笑,平和地說道,“墨恩小友言辭雖然犀利不中聽,卻都講的一針見血,讓我聽過後也感到受益匪淺,不愧為墨家後人啊。請務必轉告墨恩小友,從今往後,還請多多指教。”說著,走回了臥安觀。
龐雄的心中泛起了嘀咕,他並不知道風飛雪的葫蘆裡賣了什麽藥,無奈之下龐雄決定先去找墨恩問個清楚。可是墨恩卻並不願意回答龐雄的疑問,“實話實說罷了。”墨恩只是低著頭,冷冷地說道。龐雄見風飛雪似乎並不在意,又見墨恩避而不答,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抑製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三勝三負,”風飛雪將墨恩的話複述給了另外幾名道長,“看來我們與悟塵心的鬥爭中,還需做到揚長避短,放能得勝,不知二位想法如何。”
顏漆仁捋了捋胡子,慢慢說道:“墨恩小友講的確實可取,看來這番鬥法之中,我們自當妥善利用好規則與財富兩條。如此我提議,應該集結眾位道長與親信子弟們,套悟塵心以謀逆篡位之名,使太極門上下對其看法有所改變,再隨機而動,聚攏人心。”
“在下同意顏道長所想,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僅僅應該考慮揚長避短,還應該爭取此消彼長。”斑沫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哦?那在斑道長看來,我們應該如何做到此消彼長呢?”風飛雪問道。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斑沫舉起一根手指,胸有成竹地說道,“悟塵心上位之後,和風老一樣也被困在了自己的做的局中。他帶來的風塵三尺訣雖然看似美好,但是最後其中的精華也隻傳給了內門子弟,而那些外門道士們,能者還能學個五六成得一個大概,愚笨者恐怕二三成都無法學到。對於他們來說,恐怕現在的情況,比之前修煉陰陽清心咒時還要糟糕。”
斑沫頓了頓,見另外幾人不住點頭又繼續說道,“此時我們只要像悟塵心當年一樣,勾起這些人心中的不滿。煽風點火,推波助瀾,這些外門道士很快便會被貪婪與不甘蒙蔽雙眼,向風老俯首稱臣。如此這般,悟塵心便會失去他的‘一德’。此時僅僅剩下‘二知’的悟塵心,又怎麽是我們的對手呢?”
“此計甚好,不過還有一件事不是定數。”魏飛雷忽然開口說道,“敢問諸位道長,我們之中,可曾有誰見過悟塵心的劍,又有誰見過悟塵心的劍術?”
眾人陷入了沉默,的確,計謀再高,也難免敗在絕對的力量之下,雖然從來沒有人見過悟塵心的劍,但是眾人都敢肯定,
他的劍法一定在所有人之上。 “魏兄過慮了,”這次,是風茶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無意冒犯,但三個臭皮匠,也能賽過諸葛亮,悟塵心身邊真正的推心置腹者也只有洛子虛與柱子二人,在我們面前,就算再多有些幾斤幾兩,我們一擁而上,他們又能奈我們如何?”
風飛雪想了想,點頭說道:“風茶說的的確在理,往往很多時候,人們並不是敗給了對手,而是敗給了自己的內心,乃至還未交手,便心生恐懼。悟塵心再強,也不是神,既然五年前我敗給了他,那麽現在,我要把我輸掉的,盡數收回!。”
眾人見風飛雪如此壯志凌雲,也不禁感到熱血沸騰,齊齊作揖說道:“掌門人明鑒。”
不過此時眾人還不知道的是,墨恩對龐雄指責風飛雪時所提到的迂腐二字毫不誇張,人不僅僅會敗給恐懼,還會敗給井蛙之見。而風飛雪與一眾太極道長,都會為他們的不自知付出代價。因為許多年後,人們依然會不時記起一位活在神話中,千年一遇的劍仙,他的名字,叫悟塵心。
龐雄見風飛雪與一眾道長回來了,連忙起身問道:“不知飛雪道長下一步準備作何打算。”
風飛雪微微一笑,說出了四個大字:“隨心而動。”
江湖歷五百年,太極門發生劇變,後世稱之為德喪。
悟塵心矗立於窗前,身後依舊站著柱子與洛子虛二人,三人過了良久都沒有出聲,因為這一次風飛雪來勢凶猛,集結了多方勢力,此刻太極門上下人心惶惶,再不出手,恐有後患。
“交給我吧,”率先發聲的是洛子虛,見另外二人都向他看來,洛子虛又重複了一次,“交給我吧,這一次禍亂雖然棘手,卻也不是無法解決,只要平息了人心的不安,風飛雪構不成多少威脅。”
“傳令下去,風飛雪離經叛道意圖謀反,逐出太極門,與其他一眾參與道士一樣,格殺勿論。”悟塵心緩緩說道。柱子點了點頭,領旨出門。
“洛子虛,”悟塵心又看了看還站在一旁的洛子虛,“這一次的情況遠沒有之前簡單,當時你我在暗風飛雪在明,可是今日你我在明風飛雪在暗,沒有想到啊,他居然帶回了一眾遊方道人,恐怕這一次,不出手不行了啊。”
“掌門人請放心,這一次,用不著你出手,”洛子虛說道,“風向不是死的,它一直會變,風飛雪,又憑什麽自認為自己,一直站在勢頭之上呢?”
荒誕的人,荒誕的事,荒誕的太極門。就這樣,新舊兩股勢力再度交手,這次有了外門道士的支持,風飛雪與悟塵心戰了個起鼓相當。此刻在硝煙彌漫的武當山上,墨池已經被挖成了戰壕,雪嶺早就變成了易守難攻的高地,而臥安觀,則早已成為一眾舊部道士們的根據地了。
“來吧,來吧,一眾趾高氣揚的畜牲,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瀟灑到什麽時候!”此時的銘軒已經殺紅了眼,那一刀一劍硬生生在敵人之間撕開了一道口子,所過之處無人生還。刀劍兩刃鬥本就是進攻極強的招數,而此刻在實力的絕對壓製之下,銘軒一路如砍瓜切菜一般殺到了真武殿。可他卻發現,本該清靜的真武大殿之中,竟然坐了一個不該在這的人。
“銘兄!”在銘軒的身後,兩個年輕道士也很快殺了過來,一人名叫佑北潼,是斑沫的弟子,而另外一人名叫凌雨瀟,是顏漆仁的弟子。
“三位,真武觀原本就是清淨之所,請不必把刀光血影帶入其中,”洛子虛冷冷說道,一邊說,一邊將自己手上的三炷香插進了真武大帝前的香案之中,又用手指了指,“拜。”
三人見狀都一時被洛子虛的氣場鎮住,銘軒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咬了咬牙,從一旁取過了三根香火,點燃之後跪倒在跪墊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另外兩人見洛子虛面無表情,把心一橫,也一起上前取過香火拜了三拜。
“很好,”洛子虛點了點頭幽幽說道,“禮以盡,殺四起,三位外面請吧。”說著從膝邊拾起了配劍,最後對著真武大帝像深鞠一躬,接著緩緩地走到了觀外。
三人緊跟著洛子虛的腳步來到了觀外,相互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四把劍,一把刀,“一起上!”銘軒怒喝一聲拔出短刀就朝洛子虛攻去,凌雨瀟也繞到了側面拔出短劍朝洛子虛刺去。洛子虛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寒光閃過,配劍出鞘一招便擋下二人的攻勢。接著身子輕輕一側,又躲過了佑北潼射來的三道劍氣。
銘軒定了定神,仔細打量了一下洛子虛的配劍,只見這把長劍通體蒼白,似是白銀做成,流淌著洛子虛的真氣,上面則用上等的油煙墨寫滿了蠅頭小楷,似是一首長詩。銘軒微微一笑,如此華麗的劍身,一旦失去了洛子虛真氣的加持,恐怕便是一擊就碎。
銘軒看了看另外兩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狂笑一聲,又提刀衝上前向洛子虛砍去。洛子虛輕輕將長劍往胸口一橫便擋住迎頭砸下的短刀,可是銘軒並不氣餒,只是一刀,又一刀的拚命往長劍上砸。無數次,洛子虛想要還擊,卻又無數次,被銘軒兩旁的佑北潼和凌雨瀟逼了回來,被砸的連連後退。洛子虛深知如此下去,自己實在太過被動,於是忽然一劍此出,引的銘軒輕輕一後仰身旁的兩人兩劍飛出將長劍架住。緊接著,洛子虛忽然一個掃堂腿,鏟起地上一把枯葉撒在半空。
機會!就在四人視野受限的那一刻,銘軒與凌雨瀟二人不約而同的選擇引他們的無量長劍出鞘。“出殺!”二人同時喝道,一旁的佑北潼也不怠慢,催動體內寒氣就在空中幻化出了六道劍氣,伸手一指,劍氣便如遊龍駕雲般排成一字朝那把落葉後面飛去,出殺!佑北潼暗暗想到。
一個彈指之間,夠乾很多事了,既然夠銘佑凌三人出殺,那夠洛子虛幹什麽呢?他閉上了雙眼,用另外四覺感受著世界。葉子之中,有風,洛子虛暗暗想到。接著,一劍遞出,撕碎了無數落葉。佑北潼愣住了,因為在那一刻,他能很明顯感覺到,風變了,從最初的溫良如玉,到現在的暴戾恣睢,不僅僅撕碎了落葉,還硬生生撕碎了他的六道劍氣,瞬間,佑北潼感覺心口一痛,眼角居然流出了一小滴血。
銘軒和凌雨瀟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因為他們送出的並不是劍氣,而是實打實的配劍!一瞬間風如厲鬼一般絞住了二人的長劍,拚了命地往落葉裡拉,銘軒咬了咬牙,松開長劍往握柄處狠狠一推,長劍卷入了落葉之中,頃刻間,變成了碎片。而被撕扯成了碎片的,不只有銘軒的長劍,還有緊握長劍不放的凌雨瀟。
鮮血染過了碎葉, 一眼看去,遍地通紅,仿佛剛才飛上半空的不是枯葉,而是火紅的楓葉。銘軒咬了咬牙,對佑北潼怒吼了一聲,“快走,我拖住他!”佑北潼看了看銘軒,銘軒搖了搖頭,佑北潼一咬牙,運起輕功便朝遠處奔去。洛子虛沒有追,只是目送著他漸行漸遠,然後把目光拉回到了銘軒身上。
銘軒隻覺得冷汗直冒,但依然惡狠狠地瞪著洛子虛,過了好一會,左手忽然傳來了一陣鑽心般的劇痛,銘軒悄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才發現剛剛洛子虛的那一劍,已經把他的左手絞的鮮血淋漓,手上經脈,早已盡數斷裂。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洛子虛緩緩念到,“你不過是一顆風飛雪的棋子,又為何這般為其賣命呢?放下武器,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笑話,天大的笑話,如果我是棋子,那你是什麽呢老匹夫?”銘軒嘶吼著從地上撿起了凌雨瀟的短劍,緊緊地攥在了左手之中,“太極門,銘軒,請道友賜教!”
洛子虛來不及回話,就見銘軒已經朝他衝了過來,心頭不禁泛起了一陣波瀾,但是很快又將其壓了下去。銘軒拚盡全身氣力出手一擲,短劍搖搖晃晃地朝洛子虛飛了過去,接著一個轉身借勢一刀向洛子虛砍去。洛子虛沉默了,腦海中飄過萬千思緒,可是最後,還是選擇一劍刺穿了銘軒的胸膛。
銘軒苦笑著跪倒在了地上,一刀一劍散落在了他的身旁,“抽刀斷水,水更流,為什麽,就是贏不了呢?”洛子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又一劍揮出,徹底了結了銘軒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