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溯水低頭看了一眼那斷崖下的深淵,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一邊鼓,一邊走到了龐雄身邊。
“很不錯,老龐,”蕭溯水抿了抿嘴,點頭說道,“你的運氣非常不錯,總有人替你死啊,現在該死的人都死了,你也撿回一條性命了,來,我來帶你看點東西。”
蕭溯水一邊說一邊對著墨恩和龐雄分別打了一個手勢,一旁的教眾們立馬心領神會,幾人合力抬起了墨恩,抬著他消失在了大殿的轉角處,而另外幾人則把龐雄一把架起,拖著他便隨著蕭溯水走進了大殿之內。
“看在你我以往的交情上,你的性命是保住了,在你離開之前,我還要跟你分享一件喜事。”
蕭溯水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大殿中心站定,緊接著拍了拍手。瞬間,一名紫衣教徒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塊托盤,那教徒行至蕭溯水面前後單膝跪下,將托盤舉過頭頂供在了蕭溯水面前。
蕭溯水輕輕掀開了蓋住托盤的綢布,托盤之上放著一隻毛筆,這隻毛筆曾經代表著百曉閣,代表著無數人對真理的崇拜,而今天過後,它僅僅會代表蕭溯水。蕭溯水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教徒,教徒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龐啊,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那隻驚天筆,用起來,還挺順手的嘛。”蕭溯水說著周身忽然真氣大泄,幾位在場的教眾一看立馬齊齊退到了角落,隻留下龐雄和蕭溯水二人站在大殿中心。
真氣穿透了驚天筆,帶出了陣陣白霧漸漸籠罩了整個房間,龐雄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地盯住了蕭溯水的手,他很確定,蕭溯水,無法駕馭這一支驚天筆。
可是蕭溯水卻不這麽想,只見他忽然一甩袖子,抬起驚天筆便在空中緩緩寫下了一個‘蛇’字。瞬間,蕭溯水身體周遭的真氣忽然凝聚,最後扭曲著擰成了一團化作了一條數丈長的大蛇,盤繞在了蕭溯水的腳邊。
大蛇也死死地盯住了龐雄,緩緩的吐出了那白煙化成的蛇信子,龐雄感覺到了一股惡寒遍布全身,不可能,哪怕蕭溯水拿起了驚天筆,他的內力,也不應該可以支撐起這隻大蛇的形成,太邪門了,龐雄暗暗想到。
白衣,白蛇,此刻的蕭溯水如同苗仙下凡一般站在了眾人面前,教眾們也一時間驚呆了,紛紛跪倒在地對著蕭溯水瘋狂地磕起了頭,更有甚者口中喃喃有詞,對著蕭溯水虔誠地禱告了起來。
“看到了嗎,龐雄,真神顯靈,見教主便如同見神明,為何不跪!”蕭溯水厲聲喝到。
龐雄乾笑了兩聲,一個踉蹌後退了一步緩緩說道:“我龐雄這一身,隻跪真理,不跪神明,而在真理看來,你這神明,是假的。”說著龐雄緩緩伸出了自己光禿禿的雙臂,擺出了一副拳架。
“大膽!”蕭溯水一聲怒喝舉筆一甩在空中寫了一個‘吞’字,大蛇瞬間呼嘯而出,猛地朝龐雄撞了過去,龐雄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忽然運氣內力一掌向大蛇拍了過去。
可是下一刻,一陣冰冷刺骨的質感忽然貫徹了龐雄的全身,龐雄猛地咳出了一口鮮血僵在了原地,龐雄忘記了,自己的身上還有一枚玄冰印,而蕭溯水也不可能仁慈到與他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鬥,這根本不是比試,而是蕭溯水安排的一場單方面屠殺。
無奈的龐雄只能猛地抬起雙手護在了胸前,勉強抵擋住了大蛇的一撞,可是下一刻,大蛇忽然伸出尾巴將龐雄一纏,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便將龐雄吞進了腹中。
蕭溯水的真氣很冷,其中似乎還夾雜著絲絲毒素,龐雄身上那幾道剛剛止住了血的口子挨這麽一折騰,瞬間又變得鮮血直流。龐雄無力的伸直了胳膊,想要擊碎這隻由真氣形成的大蛇。可是沒有內勁的加持,龐雄的一切抵抗都顯得那麽徒勞。
蕭溯水冷冷一笑,猛然閃到了龐雄身邊飛出一腳,龐雄躲閃不急硬生生接了一腳,又咳出了一口血。但是這已經算不痛不癢的了,蕭溯水一甩袖子又寫了一個‘攻’字,瞬間數股真氣從蕭溯水身上傾瀉而出,如同狂風驟雨般向著龐雄席卷而來。無力招架的龐雄只能不斷地躲閃,可是身上的傷痕也只是越積越多,最後還是倒在了地上。
蕭溯水狂笑著一腳踩在了龐雄身上:“老龐,看到了嗎?相比起你,驚天筆更加認可的是我,死心吧,退出江湖吧,你現在只是一個無用之人了,我甚至連你們百曉生珍藏的那本天地一筆都用不上了,你的大業我會繼承的,現在,滾吧。”說著蕭溯水拍了拍手,一眾教徒們立刻上前,將龐雄抬出了大殿。
墨恩咳出了一口鮮血幽幽轉醒了過來,身下冰冷的石板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口鼻邊殘留的那股迷香味讓他又回憶起了墨離和那張圖紙,墨恩抬起頭巡視了一圈周遭環境,這裡是一處陰暗潮濕的地牢。
禍不單行,守在門前的那個五仙教教徒見墨恩醒了過來,立馬一路小跑離開了地牢,過了不一會,地牢的門打開了,來者正是五仙教教主蕭溯水。
“你很強,”蕭溯水點了點頭說道,“這也是為什麽我會留你一命。”
“我師父呢。”墨恩輕聲說道。
“龐雄啊,這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議。”蕭溯水一邊說,一邊吩咐左右手下將墨恩又架了起來,跟著蕭溯水一起來到了一處密室之中。
墨恩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卻發現房間內空空如也,只有一張依靠著牆腳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副地圖,地圖的留白處,幾滴血汙染成了兩個畸形的大字:江湖。
“墨家的小友,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世界,江湖。”蕭溯水似乎是在對墨恩說話,可是似乎,卻又是在自言自語,在原地矗立了片刻之後,蕭溯水忽然真氣大泄,運氣毒功轟出一掌打在了地圖之上。地圖毫發無損,但是一股烏黑的墨色卻在地圖上漸漸蔓延開來,西至五仙教,東至天刀門,南至丐幫,北至少林。
“江湖,江湖,小友,你看這大江南北,多麽誘人啊,它們以後,都會是我的。”蕭溯水喃喃地說道。
墨恩卻不以為然,漫不經心地說道:“蕭教主,五仙教難得崛起,成為一方名門正派,你這麽樣做,恐怕最後傷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整片苗疆。”
“墨恩是吧,我倒覺得你應該叫墨猴。你知道嗎,龐雄,還有這江湖上的所有人,恐怕都在拿你當猴耍呢。”蕭溯水見墨恩這般反應,便冷冷地說道,“沒有人關心你是不是真的是墨家人,所有人關心的只是你身上的這一股勢,這股勢,可以乾很多事啊。”
“那你又和其他那些人有何區別?你同我說這麽多,意義又何在呢?”墨恩想起了墨離的話,不由得冷冷地問了一句。
“好問題,我也不在乎你到底姓墨還是姓什麽,不過我與其他人不同的是,我不覺得你是一個傀儡。”蕭溯水看著墨恩的眼睛,鄭重的說道,“苗人從古至今,被中原欺壓已久,他們就像屠殺墨家一樣,屠殺了我們上百年,直到五仙教的成立,方才給苗人帶來了片刻安寧。但是他們敢殺苗人,他們自然就敢殺任何人,所以像我們這樣的眾矢之的,決不能坐以待斃,墨家的小友,跟我乾,我會保證一統江湖後,給墨家一席之地。”
見墨恩默不作聲,蕭溯水想了想,慢步走到了墨恩身旁,又低聲說道:“小友,據我了解,這江湖上,有兩系墨家人,出世者和避世者,一者名曰非墨兼攻,另外一者名曰兼愛非攻。今日我有幸親眼目睹你的機關造化,不禁想鬥膽推測一波,小友,你這些把戲,都是兼攻之術吧?”
墨恩的額頭上不禁冒出了幾絲冷汗,蕭溯水為什麽會知道這些連龐雄都沒看出的事?但是蕭溯水卻沒有在意墨恩的神色,而是繼續說道:“你和我很像,我們都是知書達理的人,知識,是我們力量的源泉。小友,你也知道,想要一統江湖,必須要言正名順,而我和龐雄,都是看中了你的這一條,所以既然你選擇了龐雄,為何又不能再斟酌一下,要不要選擇我呢?
權力,性命,榮譽,蕭溯水很聰明,他不像旁人那般恩威並施,相反,他將利益親手擺放在了墨恩眼前,對於墨恩來說,在這片江湖上,和誰乾都是乾,而此刻處心積慮的蕭溯水,難道就不比龐雄好上百倍嗎?
換做是旁人恐怕此刻便會像墨恩俯首稱臣了,可是墨恩姓墨,他身上背負著的,可是墨家延續了百年的俠義精神,同蕭溯水一起謀權奪利,恐怕他做不到。
墨恩搖了搖頭,緩緩說道:“蕭教主,請容我拒絕你的盛情。”
蕭溯水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有想到,墨恩居然還敢拒絕他,但是卻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道:“小友好膽識!不過在下還是想請小友再多斟酌一二,來人,送小友回房休息。”說著拍了拍手,陰影之中走出了兩個教徒按住了墨恩的肩膀,將其押回了地牢。
等到墨恩離開之後,蕭溯水在原地默默矗立了良久,忽然間便舉起右手一掌朝著鋪著地圖的木桌上拍了下去。卻見這一擊仿佛雷聲大雨點小,木桌中間多了一個黑點,木桌本身竟毫發無損。誰知片刻過後,桌子中心的黑點忽然擴散,幾個彈指間桌子便如經千年般忽然腐朽,瞬間土崩瓦解碎塊散落一地,,又過半晌只見見地上此時僅剩一條桌腿,其余部分竟已化作塵埃。
“為什麽?為什麽,這其中,卻還有變數?”蕭溯水喃喃地說道,可是蕭溯水沒有想到的是,變數,可不僅僅有這一點。
墨恩走下了石階,來到了牢門前,其中一個教徒對另外一個教徒使了個眼色,那名教徒點了點頭松開了墨恩,走上前去拿出了一串鑰匙便打開了牢門,可是當墨恩身前的教徒開始開鎖時,墨恩肩頭的另外一隻手也緩緩地松開了,忽然間寒光一閃,一柄明晃晃地短刀忽然劈出,一把將墨恩身前的那名教徒砍到在了地上。
墨恩回過神去,卻發現身後那名教徒此刻已經解開了紫色的長衫,長衫之中, 卻是一身純黑的夜行衣,“你是什麽人?”墨恩問道。
那名男子看了看墨恩,緩緩地將短刀收回了刀鞘接著抱拳說道:“不問姓名,不問過往,隻問善惡,天刀門祝墨恩少俠可以化險為夷,待苗疆之行過後,請務必前往天刀門拜訪我們的門主,劫天。”
墨恩愣了愣神,可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那黑衣男子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聽一聲清脆的出刀聲,想必那名男子已經破窗逃出了這。
墨恩打量起了四周的環境,牢門內的窗口邊,幾條荊棘扭曲著深到了窗台上,忠之屬也,可以一戰,墨恩卷過了一條荊棘,如同那名男子一般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天刀門內,劫天正端坐於一把太師椅上,在他對面的,卻是一個頭戴鬥笠身著蓑衣的陌生人,看著一身打扮,似乎不是天刀門的人。
“劫門主,五仙教的事,你現在都敢管了嗎,大家都知道蕭溯水的能耐,要是稍有不慎,給他順藤摸瓜找到了我們,恐怕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那男子緩緩說道。
但劫天卻不以為然地說道:“浩幫主,這一次蕭溯水動了墨恩,就是動了我們所有人的利益,天刀門不過是懷揣著一顆正心,替大家出了一次手罷了。”
“正心嗎,”那位被劫天稱為浩幫主的男子說道,“好一個正心啊,不過這樣也好,接下來五仙教,就有好戲看了,不過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墨恩戰不過蕭溯水,又怎麽辦?”
劫天想了想說道:“如果他鬥不過蕭溯水,那他就肯定不是我們想要的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