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城牆,李德徑直走向廣場,巨大白布組成的幕簾把這片空地圍住,掀開門簾,裡面的放置著近一百張床位,大部分上面都躺著受傷的士兵,有的已經奄奄一息,十幾個完全業余的護理人員穿梭其間,盡力為一個傷員上草藥和護理,但顯然杯水車薪。
李德一眼就看到了正忙得焦頭爛額的納威,急忙走過去,問道
“傷亡情況如何?”
“很不妙,大人,有十三位領民獻出了他們寶貴的生命,現在受傷的士兵有五十九人,其中重傷的有十八個,五個已經瀕臨死亡。”說到這裡,納威的面色很難看“我們沒有神官,沒有藥劑師,這些受傷的士兵大部分很難撐過三天。”
“我記得我當時在王都采購了一些藥劑,全部拿出來應該可以治療這些勇士了吧。”李德思索了一下,想到自己當時在鬱金香商會的大購物,治療藥劑是購買了許多的。
“是的,但,但這些藥劑太貴重了,一瓶就要1金德勒。我們...我,我不知道我們是否值得...我不敢”這個老人有些語無倫次,在他的認知裡,一個賤民是不值得貴族老爺們花天價去治療,那些大腹便便的人更願意用1枚銀幣作為撫恤費,或者隻用一句假惺惺的話語打發走。
“納威,這裡是帕威爾領!”李德毫不留情的打斷了納威的話,他看懂了納威的意思,嚴肅道“在這裡,領民是自己的主人,生命的價值高於一切。我是他們的庇護者,有義務為他們的生命負責,這也是法蘭皇帝賦予我的崇高的責任!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大人,感謝您的仁慈。”這位閱歷豐富的老人感到自己的雙眼有些濕潤,感受到許久沒有的熱淚。
“那就去打開倉庫,把藥劑都拿出來,我不希望這裡的任何一位傷員死在這裡,快。”
納威扭頭就跑,踏著步子,邊跑邊召集人手去倉庫拿藥劑,抓緊時間與死神賽跑。
李德安排完後方的事務後,抖了抖身後的披風,去領主府見見自己的朋友。
......
安德烈帶著標準化的笑容,挺直身子,將一杯溫熱的紅茶遞給這位援軍頭領。
埃裡克坐在會客廳的椅子上,接過安德烈遞過來的紅茶,抿了一口就放在桌子上,時不時用余光往門口瞥一眼,看看那位李德男爵什麽時候過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隊長的局促不安,事實上確實如此,埃裡克努力控制平靜的表面下,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塔克辛死了,那個每年來庫克鎮劫掠好幾次,手上鮮血無數的惡魔死了。
高興之余這位隊長的心裡更多的是震驚,他可是親眼看到塔克辛的頭顱有一米多長,那他的全身估計得有七米多高,聖光啊,這個惡魔是終於顯露真身了嗎?那殺死他的李德爵士的實力豈不更強?
對這位自己即將要面對的爵士他心裡有些沒底,但一想到鎮長出來時的囑托,他稍稍放松了些。
不禁想起了之前他和鎮長的對話,他心底對卡倫鎮長的敬佩之情更深。
在李德從庫克鎮離去後,這位主管庫克鎮軍事的隊長就找到了卡倫,直接逼問為什麽要用庫克鎮人的血去幫助一個外人。
鎮長聽到這個問題,摘下高腳帽,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塵,直直盯著埃裡克充滿憤怒的雙眼,淡定道
“你覺得我是在幫外人,為了服務一個貴族?”
“這是可恥的背叛,
就那個小子弱不禁風的樣子,雖然他身邊的護衛看著還可以,但是對上塔克辛也只是死路一條,你是要和塔克辛撕破臉皮,把庫克鎮往火坑裡推!” “難道我們現在和塔克辛不是敵人了嗎?”卡倫發出一聲嗤笑,搖搖頭道。
“是...但也不完全是,你知道這樣的後果是什麽,我們的後路被你親手葬送了。”埃裡克被這聲嗤笑弄得有些惱火,身為一個地方守軍,卻畏懼一個馬匪,但他能怎麽辦呢。
“聽著埃裡克,先收起你的怒火,再這樣下去我感覺我的房子都要被你燒著了。”卡倫擺了擺手,講了一個冷笑話,接著道“那個新來的貴族路過庫克鎮的時候帶了多少物資,你應該清楚吧。”
“我知道,整整三十輛馬車,估計得上千金幣的貨物。”
“那你覺得塔克辛拿到這批貨會怎樣?”
“嗯?會安分一陣子,這批貨夠那群惡狼消化一陣子了。”
“不,埃裡克,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卡倫突然放大聲音,把後者嚇了一跳
“他不會就此停下,塔克辛、庫克鎮、道爾堡這是什麽?”
“是...是通往埃森威爾地區的道路?”這個往日威風的隊長此刻有些唯唯諾諾,試探性的回答。
“是平衡,平衡。”卡倫恨鐵不成鋼,為埃裡克的遲鈍感到頭疼,這個隊長雖然對武藝方面頗有心得,已經走上戰士之道,快要觸碰到青銅階的門檻,但在政治上面就像一個三歲小孩子一樣。
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現在的塔克辛像一個餓極了的狼,庫克鎮是讓他維持半死不活狀態的誘餌,道爾堡是後面的獵人,如果突然有塊肥肉落到他嘴裡,他能輕易滅掉庫克鎮和道爾堡時,你猜他會怎樣?”
“他會...哦,聖光啊,他不害怕瓦爾伯爵的報復嗎?”
“或許吧,但那和庫克鎮有什麽關系呢, 那時候估計這裡只剩下一片廢墟了。”卡倫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我們不是幫一個毫不相識的外人,是在幫自己你知道嗎,幫助這裡的人民。”
“我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嗎?”
“沒有了,除非我們直接屈服塔克辛,這是不可能的,這裡誰和那個劊子手沒有血仇,召集人手準備吧,去幫助我們親愛的朋友,尊敬的李德爵士。”
埃裡克認真的點點頭,邁著沉重的步伐向門外走去,剛一起身,卡倫就叫住了他
“記住,去的時候步子放慢一點,饑餓時的黑麵包總比吃飽後的烤雞更香一些。但不要留力,決定開戰就往死裡打。
如果李德贏了,看情況行事,至少要保證庫克鎮的獨立和安全。如果塔克辛贏了,我們已經做到了最好。”這位成熟的鎮長說到這裡閉上了雙眼,喃喃道
“庫克鎮與塔克辛,是時候來一個了斷了。”
.......
“抱歉,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希望我的朋友不會太過著急。”
吱呀,在埃裡克焦急的等待中,李德終於推開會客廳的門,身上的鎧甲還沒有卸掉,上面的血汙還有些殘留,一張年輕的臉和在法蘭少見的黑發,雖然身材不算高大,但磅礴的氣勢提醒著眾人,者是一位強者。
埃裡克起身迎上去,李德也熱烈的與其握手,面帶微笑道
“埃裡克先生,歡迎你的到來。”
埃裡克暗自咽了咽口水,看著這個和藹的微笑,來自戰士的直覺告訴他危險,嘴上也隻得也牽起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