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農的幫助下,萊昂納多爬出了巨坑。
現世的廠房映射在靈薄獄中本就殘破,被肢解女王的鐵河肆虐了一遍後,更是只剩下斷壁殘垣,夾雜血色的昏黃天空下一切都顯得那麽的荒蕪。
他用力咳嗽了幾下,吐出一團血沫,刺痛的咽喉稍有緩和。
絲卡蕾特居然真特麽跑了!
雖然從一開始就沒有太過信任此獠,本來就準備借黃金鎖匠之手試探一番,但奈何情況急轉直下,一瞬間場面就失去了控制,被拖入靈薄獄,肢解女王的現身,一切的一切都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
也不知道該死的女人有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東西,真希望她沒有!
萊昂納多在心裡不斷詛咒絲卡蕾特一無所獲,甚至最好遇到意外,讓在隱於他身旁的腹黑女仆眼角抽了抽。
剛剛生死之間走了一遭,萊昂納多仍是心有余悸,逃避果然是對待問題的下下策,因你終有一天要面對你曾經逃避的一切。
他閉了十年眼,自欺欺人地以為只要不去看,那怪物就相當於不存在,他給自己找了無數理由,比如沒有足夠的力量,沒有好的機會,沒有更詳細的情報,只要不用靈視,肢解女王就永遠找不到自己等等。
但事實是,只需要一個能自由出入靈薄獄的怪物,就輕易地撕碎了所有他用來掩蓋自己懦弱的理由。
誰能保證這類怪物以後不會再有?又或者他真覺得肢解女王沒法再找到一次漏洞,降臨現實?
歸根結底不過是他被自己的恐懼所支配了,肢解女王帶給他的恐怖實在太大,大到讓他完全失去了直面的勇氣。
對待難以抵抗的存在,暫時退避本是聰明之舉,可他的愚蠢在於,他沒去為總要面對的一切做好準備,導致現在的情況不可謂不糟糕了。
不單自己和祖農神父受了重傷,自保之力幾乎不存,他們還被困在了險惡的靈薄獄裡。
這可和平時使用靈視窺探靈薄獄完全不同,他們這類人使用靈視的時候,雖然也像進入了靈薄獄中,甚至可以影響到靈薄獄裡的東西,但其實本質還是存在於現世的,是靈性的一面進入到了靈薄獄裡,所以如果退出靈視,便很難再受靈薄獄影響。
只是畢竟雁過留痕,散溢的靈性信息仍會被靈薄獄捕獲,留駐其中,這也導致他們這類人更容易被來自靈薄獄的東西追索,影響甚至傷害。
但現在,他被黃金鎖匠完全地拉入了靈薄獄了,如果找不到漏洞回到現實,他們死定了!
活人的靈性氣息,在靈薄獄裡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火光,要多顯眼有多顯眼,此刻之所以暫時還沒有靈薄怪找上來,純粹是因為肢解女王的威懾,但隨著女王身死,這種情況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打破了。
那些徘徊在表層的靈薄怪總會忍不住找過來的,甚至時間在久一點,更深層的,和女王同一個深度的東西都會忍不住誘惑來找他們麻煩了。
而且現在的靈薄獄,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少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什麽。
耳邊似乎總有些分辨不輕的低沉噪音,像是耳鳴,卻又不那麽真切,是之前被鐵狼摔打,產生了腦震蕩?
萊昂納多用力搖了搖頭,忍著嗓子的不適,啞聲問道,“祖農神父,你的傷要多久能好?”
祖農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快的有些異常了,這裡的靈性不太對勁,有未知的力量在促進我恢復。”
萊昂納多有些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雖然在祖農的幫助下不在流血,但卻沒有一點加快恢復的跡象。 忍不住看了一眼祖農,教會的製服早就在戰鬥時被他撐爆了,赤裸的上身上,傷口此刻已經完全愈合了,黝黑的皮膚仿佛黑曜石一般,萊昂納多眨了眨眼,恍惚間仿佛看到祖農胸口的肋骨,在皮肉裡蠕動了一下!
冷汗一下就爬滿了萊昂納多的脊背!
連忙集中目力,想用自己的眼睛能看到更多東西,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眼睛居然失靈了!
之前他雖然沒法看到祖農和加洛神父的信息,但自己的眼睛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看不到只是因為他們有更高深的手段,興許涉及到他們的神靈,可此刻萊昂納多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
怎麽回事?
可還不等他從慌亂中鎮靜下來,四周的亮度產生了變化,原本昏暗的靈薄獄,似乎稍微亮了一些,他本能地抬頭望向天空。
透過廠房頂上那巨大的破洞, 原本泛著血色的昏黃天空不知何時摻雜上了一抹慘白,正疑惑的時候,一輪巨大且蒼白月亮突兀地出現在血色的天空中!
在直視那輪蒼白滿月的瞬間,萊昂納多的眼睛就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了一下,撕裂般地劇痛從眼瞳裡傳來,他立刻地慘叫出聲,耳邊那本不真切的噪音驟然炸響,無數無法分辨的混亂囈語和刺耳的鳴叫,混合著仿佛風聲一般時而低沉時而尖銳的呼號,一下就充斥了他的耳朵,佔領了他的大腦。
“你怎麽了?沒事吧?”祖農低沉的嗓音像是變形了般被拉遠扭曲,一雙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卻讓他感覺像是肩上按上了燒紅的鐵條。
混亂間,萊昂納多的視線又掃過了祖農,卻看到他原本愈合的傷口都開始瘋狂蠕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想要突破皮肉的束縛,他那根斷裂的肋骨掙扎的尤其劇烈,胸口的皮肉被高高拱起,然後噗嗤一聲被撐破,一隻慘白的昆蟲節肢刺了出來,但祖農卻仿佛毫無所覺!
“叮鈴——”
一聲清脆的馬鈴聲響起,萊昂納多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祖農扶著陷入昏迷的萊昂納多,一雙完全被變得蒼白,仿佛昆蟲複眼一般的眼球正在萊昂納多的眼眶裡瘋狂轉動,眼眶周圍的血管鼓起,像是活物一般地蠕動著。
祖農抬頭看向天空中那一輪巨大無比,仿佛離地面近的離譜的蒼白滿月,眼神無比複雜,用力掰斷了從胸口刺出的節肢,最後歎息著挪開了視線。
看向不遠處,那裡有一輛馬車正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