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晟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雨點打在車頂上,砰砰作響。
今日一早,黃大師便派了胡管家帶著車夫一起來接楊晟過府置席。
這一路上簡直無聊透頂,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從車窗望去,什麽都看不到。
而胡管家和車夫陰沉著臉,坐在外面趕車,全然不顧撲面而來的雨水。
兩人對楊晟甚是恭敬,但是少言寡語,幾乎不和楊晟交流,偶爾楊晟與他們眼神相交,看到的卻只是一雙暗沉的眸子,了無生氣。
路越來越難走,穿山過林,經過整整三個時辰折磨後,楊晟一行終於來到了黃大師的城外別院。
別院雖然修在山中,卻是非常氣派,佔地極廣。
楊晟隨著胡管家一路向前廳走來,路上遇到的丫鬟、下人,每每都是低頭而行,彎腰行禮,竟然沒有一人抬起過頭來。
來到前廳,黃大師端坐主位之上,見到楊晟走來,忙起身相迎。
“楊師傅一路上辛苦了,快來吃杯茶,解解乏。”
黃佑上來就要拍楊晟的肩膀,顯得頗為熱情。
“多謝黃大師盛情,不若我先去看看廚房,要有什麽需要,也好早做準備。”
楊晟不著痕跡的躬身一禮,躲過了黃佑的拉扯。
他現在隻想快點給這還未謀面的黃老爺子置辦好壽宴,早點離開。
這別院,到處都透著一絲詭異。
“楊師傅這般敬業,實在是我黃府之福啊!可我又怎能失了禮數?車馬勞頓,你先休息片刻,晚些時候再一展所長,我對你的手藝那可是無比的期待啊!”
黃佑包含情感的誇獎著楊晟,一邊叫來了旁邊的胡管家。
“帶楊師傅去雲水榭休息,安排人手伺候著,千萬不可怠慢了貴客。”
胡管家點頭稱是,轉身便來引楊晟去休息。
“那就勞煩了。”楊晟對著黃佑抱拳應到。
隨著三無臉管家來到了側院,穿過拱門,卻是一處花園。
奇花異草,怪石嶙峋,各處亭台樓榭,頗為雅致。
園中有池,荷葉間間。
水鴨嬉池邊,魚蝦潛池底。
楊晟被領到一處池邊的水榭居住,內裡各式物品一應俱全,窗邊條案上還掛著一副畫,落款寫著黃佑,黃金升。
楊晟雖然不喜歡此處這陰測測的氣氛,但是對於黃佑的畫技還是覺得很厲害的,畢竟這方世界少有這種寫實的畫風。
畫中有五隻老鼠,或臥、或立、或俯仰、或進食,每隻都畫的憨態可掬、惟妙惟肖。唯一讓人費解的是,老鼠的尾巴都纏繞在了一起,導致老鼠圍成了一團,組成了個“鼠輪”。
楊晟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啥意思,隻覺得有些許荒誕的感覺,還帶著點驚悚。因為那老鼠的眼睛畫的尤其傳神,一眼看去,感覺像是和活物在對視。
信步走出水榭,楊晟叫了個門口的丫鬟帶自己去廚房看看。
不出意料,這位丫鬟依舊全程低頭行走,才到廚房門口,便低頭一福,轉身離去。
楊晟愈發的感覺詭異,整間山莊好像除了黃佑,其他人都是木偶,行為、舉止、步調都高度一致,少了點人味。
廚房的台案上,擺著各式各樣的新鮮食材,應該是為明天壽宴準備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牆邊的一個大壇子,居然在微微抖動。
楊晟的心裡“突突”打著鼓,
“這裡面是什麽?
“活物?
“黃鱔?螃蟹?小龍蝦?”
可廚房內只有他一人,
楊晟也不知道能找誰去問問。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打開看看。 楊晟左手緩緩伸向壇蓋,
右手食指對準壇口,
萬一遇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冒出來,
先給他一記離火指!
左手迅速一撥,
“當啷啷啷......”
除了蓋子掉了,什麽都沒有發生,
伸頭一瞧,
頓時一股子寒氣,從腳底瞬間衝上頭頂,“唰”,他直接使出了獵空步,電射出數米遠。
雖然,楊晟只是瞥了一眼,但卻看得真真切切,裡面一團蠕動的粉紅色肉球,密布著無數猩紅色的小點。
楊晟的心臟吊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借此稍稍平複了下那顆提著的心。
探頭又往壇子裡掃了一眼。
這是好幾十隻的大老鼠啊!全部都被生生剝去了外面的皮毛。
猩紅的小點就是老鼠的眼睛,那些眼睛已經瞳孔散開,失去了焦距,可楊晟還是感覺他們在看向自己。
此時,楊晟隻覺得渾身奇癢無比,那股癢的感覺伴隨著恐懼,深入骨髓,似乎抓撓著靈魂。
眼前的那些老鼠把他惡心的無以複加,滿腦子都是那團蠕動的血肉和無聲注視著他的小紅眼睛。
稍稍冷靜下來,楊晟想起黃大師的父親嗜食鼠肉,這應該就是給壽宴準備的主菜食材。
但這也太惡心了!到現在,楊晟胳膊上還一層雞皮疙瘩。
是這位黃老太爺追求極致口感,想吃活鼠生膾嗎?
楊晟拿起掉在旁邊的蓋子,強忍著不適蓋在了壇子上,然後快步離開了廚房。
回到水榭,發現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晚餐,頗為精致。看來自己剛才去的廚房是專門為壽宴準備供自己使用的,其他的夥食另有準備。
可是剛剛經歷過那一幕的楊晟,已經完全沒了胃口。
暫時不想再回去那個廚房,楊晟只能合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著窗外風穿過樹葉的聲音,聽著聽著竟然沉沉睡去,不多一會便有細微鼾聲傳出。
楊晟睡夢正酣,卻被一陣陣咀嚼啃噬的聲音吵醒。
這大晚上的,莫非是鬧耗子了?
“耗子!!”
一瞬間,楊晟從床上彈了起來,自從剛才在廚房看過那壇子裡的大肉球,他現在覺得自己已經有齧齒類PTSD了。
在屋子裡仔細尋找,發現聲音很悶,似乎是從床底的地下傳出來的。
楊晟來到床前,輕輕敲打各處,最後發現,床榻之下似乎是空心的。拿開被褥,卻看到下面的床板居然是翻板機關,只要機關反轉, 自己就會跌入下方的孔洞之中。
此地不可久留!
雖然不知道這別院和黃大師到底有什麽秘密,不過,他知道這時候得趕快溜走,出去搖人,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
這就尷尬了,楊晟發現他根本走不出這花園了。
到了晚間,除了些微月光,花園內一片漆黑,他無法找到出園的道路。
大意了,沒有閃,不對,我有閃,但是沒有火折子。
還是江湖日短,沒啥經驗。
一路上,這裡再不複白日景象。
花園裡平地竟刮起一陣陣陰風,卷的樹葉摩梭、花枝亂顫。黑夜裡看去,好像鬼影幢幢,吹過假山上的孔洞,竟還能發出聲聲鬼叫一般的慟哭尖嘯。
楊晟摸黑尋路,渾身寒毛倒豎,心裡實在沒數,不知哪裡是路。
而且,他連怎麽走回水榭都不知道了,徹底迷失在了園子裡。
就在這時,他遠遠看到一個人影,拿著提燈從遠處走來。
楊晟閃身藏在了一棵樹後,在側面仔細觀察,隨著人影走近,發現好像是黃佑。
奇怪的是,那燈籠竟然像狼牙手電一樣,光照極強,把前方照得亮如白晝。
身處下風口的楊晟,還能聞到從黃佑手中提燈飄來的脂肪燃燒的味道。
大戶人家都用豬油當燈油?
而下一秒,當楊晟看清楚了黃大師手中的提燈時,呼吸瞬間停了一拍,頭皮炸裂般的發麻。
提燈的杆上不是紙糊的燈籠,卻是一顆挖去了眼球的人頭提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