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回到了客棧,這是一個兩層樓的小房,面積只有四百多平米,七間客房,是七年前牧雲和幾個朋友從當地人手裡租過來,花了幾十萬打造成的一個具有川西民居風格的現代野奢氣質的民宿。灰瓦白牆中點綴著一些簡單的線條,大廳和餐廳設計有大大的落地玻璃幕牆,讓陽光能夠盡可能的照進室內,室內的裝飾很簡約,但給人的感覺不簡單,很有情調。這些都是牧雲七年前精心設計打造的!房前有個很大的院子,但跟周圍零星的幾家民宿不一樣的是,牧雲客棧沒有圍牆,就讓院子這樣敞開著。牧雲覺得有圍牆就會禁錮某些東西,什麽東西他說不上來,但他堅持不要,只是把院子打造的十分高級生動。從民宿大門口延伸出來一條石板廳步到院子裡的木質平台上放著兩張躺椅,也沒有做個亭子任由它風吹日曬。院裡的植物搭配很簡單,主要是一些花草,一看就知道是經過精心打理的,唯一的一顆喬木是棵檸檬樹,在院子裡顯得那麽招搖又孤立!
回到客棧的牧雲剛好看到了客棧的一位員工,客棧平時除了牧雲還有三位員工,這位是最勤勞和樸實的,主要負責客棧的清潔衛生,因為比牧雲還大幾歲,所以大家都稱她劉姐。她雖然是一個沒有什麽文化的農村婦女,可她身上有著很多人都不具備的品質,知足,樂觀,愛笑。劉姐這會已經起來收拾客棧衛生了,看著牧雲走進來,輕輕的說了聲“早”,牧雲也習慣性的回了句“早”。劉姐看出今天牧雲臉上寫滿了心事,其實她知道這個男人很少笑,平日裡有的都是雲淡風輕的表情,但今天仿佛這朵雲有了點灰色!所以劉姐對著牧雲做了一個雙手從嘴把嘴角往上劃的姿勢,說了句“老板,開心點,早餐準備好了在餐廳”。牧雲看著這位大姐這麽不符合年齡的調皮勁也是很坦然的笑了笑說道“我一會再吃,你等小張他們起來後一起吃吧!今天沒有住宿,大家輕松一點,我去畫室呆一會”其實這些事作為老板的牧雲不需要給她說,但這位劉姐從客棧開業那天就跟著他們幹了,在這幾年的相處中牧雲早就把這位憨厚樸實的大姐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劉姐其實也真像個親大姐照顧著這個客棧和他。她不知道這個從大都市出來的男人曾經經歷過什麽,她從來也不會去問。她知道這個男人看似平靜的內心裡始終沒放下一些人和事,五十多歲還單身一人,自己的孫子都打醬油了!但這不是她這種層次的人所能理解的,甚至她還看不起這位老板所謂的才華,畫畫,因為他就沒聽過這位老板寄存在小鎮的畫賣出去過一幅!她也不會去想,覺得這些人怎麽這麽複雜,人有那麽複雜嗎?她搞不懂,只需要把自己該做的事做了不就行了!於是她輕輕的搖搖頭,繼續她手上的活路!
牧雲來到了畫室,這是一間位於客棧一層大廳右側盡頭的一間小房間,面積不大,但足夠了!這是屬於牧雲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此時陽光已經從朦朦朧朧變的明亮起來,透過窗戶正好照在牧雲還在創作的一張油畫上。
這張油畫牧雲已經畫了幾個月了,這是一幅風景畫,畫面中是初升的太陽照在遠處綠油油的一片草地上,遠處零星幾處民房,近處是一條蜿蜒的小溪,最近處畫面兩邊是幾顆不知名但形態很優美的喬木,畫面中間畫著一個木質的長椅,長椅上兩位老人的背影悠然的坐著,相互依偎著,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遠處的日出,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祥和與安寧!牧雲站在畫前久久的看著這幅畫,平靜的外表下內心起了一些漣漪,他與畫中的兩位老人素不相識,卻又感覺如此的親切,但這幅畫還未完成,畫中的景象可能永遠也不存在了!
此時牧雲點上了一支煙,他已經很少抽煙了,不知今天怎麽了,心緒不寧,總感覺有什麽事會發生。這種感覺不好,因為他知道他的直覺是很準的,在他過往五十多年的閱歷中這種莫名的焦慮一共出現過兩次,隨後每次都會在他身上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緩緩的牧雲坐在了畫前的行軍凳上,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回憶起十八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