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紹勇剛去當兵的時候才十八歲,這一去都快七年了。他原本已經快提幹了,可這時候卻出了事故。說起來他也冤枉,他本來是在休假期間,所以就和幾個一起休假的且都好酒的戰友聚會喝高了,第二天早上醒來酒還沒有完全醒就被班長拉回部隊支援了,因為部隊臨時有任務急需司機。田紹勇想都沒想就應承下來了,可是他的酒勁還沒有下去,而當地的路況非常的糟糕,就這樣他開的車翻到路邊的河溝裡去了。雖然河溝不大,衝不走車,可是車裡的精密勘探設備就很危險。當田紹勇從車裡爬出來後他顧不上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渾身的鮮血,直接奮不顧身的重新跳入河裡搶救回了險些被衝跑的重要設備。幸虧前車的戰友發現了後面的事故,所以急時趕來把田紹勇拉上了岸,要不然,他可能連人帶設備一起被衝跑了。這事由於沒有造成重大的後果,部隊也就低調的處理了,最大的責任人被定為田紹勇的班長,田紹勇作為酒駕人員也被處理了。但是考慮到他有立功贖罪的表現就沒有進一步追究他的責任。不過他這樣中途被複原的人員回到家也失去了應有的待遇了,用二賴子的話說就是到頭來還是個農民,不過這話二賴子從來不敢當著田紹勇的話說。田紹勇人如其名,勇武的很,沒當兵前在村裡就沒人敢惹,現在當了這麽多年兵,臉上又多了道橫肉,更加沒人敢惹了。好在他不是那種佔勢欺人橫行鄉裡的人,不然這個村真的就多了一個惡霸了。
他出門時村裡還是公社大鍋飯時代,那時候村裡有一台拖拉機,不過不是耕田的,而是拉貨和拉人的,村裡耕田都是用耕牛。三年前公社散夥時拖拉機就已經不行了,後來修修補補的開了兩年多就徹底的打不著火了。田紹勇剛回來沒幾天就帶著田術心一起專心的研究起這台破拖拉機了。田德安看他倆這個癡迷勁就在一旁說要是他能修好就把這車承包給他,承包費隨便給點就行。他正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原本想當廢鐵賣了,可是村委會上其他人不同意,有人說這拖拉機雖然壞了,可是它代表著大集體時代的榮耀。從現場的反應來看這樣的話沒人當回事,因為大鍋飯並沒有帶來多少榮耀,反而荒廢了很多的良田,但是他這話沒人敢反駁,所以他的意見也就沒人願意反駁了。如果田紹勇真的能修好這破拖拉機,那還真的幫他解決一個麻煩。
田紹勇在部隊除了開車平時最大的愛好和業余活動就是自己修車或者看別人修車。他一陣鼓搗後,發現這車至少五成新,看來大鍋飯時代不但大家乾農活不上心,對這車看來也不怎麽維護。
“術心,你去過縣城沒有?”田紹勇滿是機油的手搭在田術心肩上說到。
“沒有,”田術心掙脫開來嫌棄的說到,“你手上都是機油還往我肩上擦!”
“你還嫌棄我手髒?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渾身上下都髒成什麽樣了,你這衣服是我之前的吧,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白色的,怎麽到你這成灰色的了?”
田紹勇又扯了扯田術心身上的衣服仔細辨認起來。
“早就變色了,奶奶不會洗衣服,洗著洗著就這樣了。”
“你狗日的這麽大了還要奶奶給你洗衣服?奶奶腿不方便你怎麽還讓她洗衣服?”
“又不是手不好,洗衣服怎麽了?”
田術心還沒說完眼角就發現有一雙大手揮過來,他立馬一個閃身掙脫了出去。
“是奶奶自己要洗的,我又沒要他洗。
”他還在狡辯。但是田紹勇沒打算繼續揍他。他指了指田術心然後平靜地說道:“以後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這麽大的人了還要奶奶洗衣服太不像話了。” “對了,”田紹勇一邊用樹葉擦著手上的機油一邊說到,“明天我帶你去縣城,你穿身乾淨點的衣服。”
“我就兩件衣服,那件衣服還沒洗了,就穿這件吧,你不說誰知道這衣服原本是白色的。”
田紹勇沒再搭理他了。他倆也一前一後的離開了打谷場往家裡走去。第二天兩人一大早的就出發往縣城裡趕了,是步行的,兩人一共帶了兩袋子烤熟的紅薯、兩壺水、兩把砍柴刀外加一個手電筒。他們的水壺是田紹勇從部隊帶回來的行軍壺,這玩意兒在村裡可是個高檔貨,這也讓田術心高興了好長一段時間。田紹勇一共從部隊帶回了三個行軍壺,都是戰友送的,其他的他也帶不回來,也就這東西又實用又高檔。從村裡到縣城開拖拉機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但是走路的話也就一天一夜就到了,因為走路可以抄近道,拖拉機走公路卻沒有近路可抄。鄉裡的中巴車也只是在趕集的時候沿著一條路跑跑幾個村裡到鄉裡,壓根就不跑縣城,縣城也沒有直達村裡的中巴車。山裡開車有時候你以為七彎八拐的已經開了很遠了,可是等你往公路下方一看,原來你只是海拔更高了而已,而位置還是離原來不遠的地方。
田術心第一次去縣城,這讓他很興奮,一路上也輕快的很。邊走邊揮舞著手裡的柴刀砍著路邊冒頭的雜草和樹枝。
從漫水村到縣裡一共要經過好幾個鎮,當他們走了半天路來到隔壁的鎮裡時,他倆在路上遇見了一個放豬的女人,一個讓田紹勇第一眼就看上了的女人。看上去女人年紀不大,應該不到二十,長相比較圓潤,兩條馬尾辮一直垂到胸前,但穿著比較莊重,那身衣服應該也是揀的家裡其他成年女性的。當有一頭小豬快要進路邊的一塊菜地裡去時,女人焦急的一路小跑過去揮舞著手裡的竹條似打非打的驅趕著。
“使勁打,”田術心幸災樂禍的喊著,“拱白菜的豬就該使勁的抽打,不然它不記事!”
女人回過頭看了看田紹勇和田術心,莞爾一笑,然後輕輕的說道:“不是你家的豬你們當然不會心疼,我又沒有讓它真的糟蹋菜地裡的白菜, 為什麽要打它。再說,豬知道什麽,要真是豬犯了錯,那也是放豬的人沒有看好。”
“唉,你看夠沒有,知不知道一直這樣盯著別人看很不禮貌?”
田紹勇愣了一下強裝鎮定的說道:“哦,不好意思,剛才看你好像我們部隊裡的一個女醫生,但仔細一想她應該還在新疆建設兵團裡,所以才愣神了一會兒”
“哦,你是當兵的?”女人又打量了一下兩人斜挎著的行軍壺,“還是在新疆建設兵團當的兵?”
“是的,不過我複原了,剛複原回來。”
“你說我像女醫生?”
“是有點像,不過你比她漂亮。”
女人臉色微微紅了一些,雙手抓著胸前的馬尾辮,還是用輕輕的語氣說道:“我可沒有醫生那麽大的能耐,我不過是一個鄉下野丫頭。”
“我也只是一個鄉下小夥子,只不過是當了幾年兵才見識了一些城裡人而已!”
“你臉上的疤是打戰留下的麽?”
“不是,我們是建設兵團,主要是搞建設的,沒有戰打。我這是開車時出的事故,我是部隊裡的司機。”
兩人就這樣一來二去的聊了起來,可等女人回頭又去追趕跑丟的豬時,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好漂亮的女人啊!”田紹勇仍在癡癡的望著女人消失的方向。
“沒我媽漂亮!”田術心不屑的說到。
“你知道個屁,”田紹勇一邊說著一邊朝田術心屁股踢了一腳,“快走,不然明天早上都到不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