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一聲尖利又興奮的喊叫在殿門口響起。
“何事驚慌?”正在偏殿小憩的女兒國王抬起頭來。
“唐……唐長老又回來了。”
“唐長老?”
“就是那個……取經的唐三藏!”
“取經的唐……啊?!”一陣暈眩穿胸而過。
幾秒鍾後,她清醒過來,恢復了鎮靜,跟報信人確認:“你說的可是大唐來的,去西天取經,路過我國的唐三藏?”
“正是。”
“穿紅袈裟,戴法冠……”
“嗯!是的。”
“啊!這……這如何是好……”她徹底慌亂起來,喃喃自語,頭和身體不聽使喚了,好大一會她才終於又反應過來,“快,快請他進來……不!我親自去!”說完,她站起身,快步小跑出去,披風掉在地上。
門口,一襲紅衣,玉樹臨風,真的站著一個人。
她停下,仔細看去。
真的!
真的是那個唐三藏,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禦弟哥哥。
眼睛還是那樣明亮,鼻子,臉,還是那樣英姿勃發,只是腮幫瘦了一點……
“唐三藏見過女王陛下。”
“……”
“唐三藏見過女王陛下。”
“哦哦。”連續兩次發話把她驚醒,她羞得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口中胡亂答應著,雙手亂動,臉上撲滿了紅霞。
幾秒後,她再定睛看他,他雙手合十,再次彎腰行禮。
“禦弟哥哥,不必如此。”她終於完全醒過來,忙忙地搶上一步,一把扶將起他,當她意識到自己握住唐僧的手臂太久時,又趕緊松開,旁邊大臣發出輕輕的笑聲。
“禦弟哥哥,你怎麽回來了?”
“我……”
“他舍不得陛下啊。”唐僧還沒說出口,旁邊一句粗爽的話音傳來,女王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位黑衣男子。
“這是?”女王問到。
“這是八戒啊。”唐僧答到,又恨了八戒一眼,“不可失禮。”
“八戒?豬長老??怎麽這般模樣?這……”女王無比驚訝地近看著八戒,一邊疑惑地問:“這耳朵怎麽沒了?長鼻子呢?”
近旁大臣們也都驚訝,這八戒的豬嘴豬耳居然全沒了,竟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黃面無須的標致男人。“哦,貧僧害怕他嚇著大家,就讓他化作這般容貌,今後也都以這容貌示人了。”“嗯嗯,俺老豬其實也是一表人才啊!”八戒也打趣接話。“原來如此,禦弟哥哥真細心。”女王一邊讚歎一邊又深情地凝視起唐僧,忽然又停下,四處張望起來。
“陛下?”幾個貼身近臣和侍女注意到她的好奇樣,小聲提醒。
“孫長老呢?還有沙長老呢?”女王發問。
“悟空回花果山去了,悟淨回流沙河了。”
“這……”女王千般的驚奇,也千般的暈眩,此刻她全沒精力去深想這裡面的緣由,她已完全沉浸在禦弟哥哥去而複返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裡。
“陛下,別站著說話了。”丞相提醒。
“哦哦,對對,快請進殿歇息。”
落座後,侍女們忙著端茶水上點心,女王又問道:“禦弟哥哥,為何不去取經了?”
“我……”唐僧頓了頓,解釋道:“觀音菩薩點悟,貧僧跟陛下還有一段前世的塵緣未了,六根不淨,難以虔心向佛,所以菩薩令我了卻塵緣後再去西天。”
“這……”女王一時沒明白,
只是想到“塵緣”二字,瞬間又羞紅了臉。 “噗。”玄奘身後傳來一聲笑,八戒沒忍住,女臣們也輕聲偷笑。
玄奘見女王又癡癡地盯著自己看,兩眼波光淋漓,也禁不住紅了臉,側過頭去。
“陛下,兩位長老旅途勞頓,不如先請他們去館驛歇息安頓,稍後再慢慢敘舊也不遲。”丞相又提議。
“嗯,好。”女王定了定神,坐端正,吩咐道:“快送唐長老和豬長老去館驛
進膳、安歇。”
唐僧師徒二人起身,謝過,隨侍女去館驛。
女王追了幾步,目送著那一襲紅衣越走越遠。
天色漸暗,女王寢宮裡燭光搖曳,滿室生香。女王來回踱著步,嬌羞又急切地叫侍女:“快去請唐長老,我要與他共進晚餐。”
侍女接了令,正要動身。
“丞相到。”門口一聲傳報,丞相走了進來。
“哎呀,臣攪擾陛下用膳了。”丞相看著桌上的精美禦膳抱歉地說到。
“不妨,來了正好,我正要請唐長老過來一起用膳。”
丞相看了看女王,說了句:“不可。”
“為何不可?”女王有點吃驚。
“長老還是佛門中人,過午不食,況且……”
“況且什麽?”
“天色已晚,佛門中人與陛下同處一室,多有不便。”
“這……”女王想說以前就同處過。
丞相又打量了為難中的女王一眼,輕輕地歎了口氣。她看著陛下長大,既是首輔大臣,又有托孤看護之恩。
“丞相有事稟報?”女王想起來。
“是的,臣來,正是為了此事。我國乃女國,他們突然回返,陛下意欲如何處置?”
“……他們既然回來,就跟我國有緣,唐長老大智之人,也正好為我國所用。明日就當著文武百官,給他明確身份,賜予官職,請他辭去僧人身份。”
“這麽急?”
“嗯!還有……”
“還有什麽?”丞相看著她。
“好了,先如此,你用過膳了嗎?正好陪朕用膳。”女王卻不說了。
第二日,天光微亮,館驛驛丁服侍唐僧和八戒用了早膳。兩位收拾停當,正說著話,有女官來請,“陛下請二位參加早朝。”
師徒倆趕忙跟隨女官上了馬車,一路到了朝門外,下車,等著上朝的大臣們都驚奇地看著他倆,丞相連忙介紹,彼此相互行禮。“嘎吱”一聲,殿門打開,二位跟隨其她大臣魚貫進殿,丞相招呼著他們站在自己身旁。
女王在座上端莊威嚴地坐著,遠遠地端詳了唐僧幾眼後,給大臣們隆重介紹二位,大臣們作聲應答著,也不便多說。接下來,女王開始應對各部各大臣奏事。
朝事議畢,大家準備退朝,女王叫道:“請丞相、禮官和花將軍留步,其她愛卿退朝。”
待群臣退去後,女王先看了看丞相,她很淡然。又瞄了眼狐疑的禮官和花將軍,最後又偷偷側目看了眼唐僧,深吸一口氣,粉面泛紅,鼓起勇氣說道:“三位愛卿,唐玄奘歸來,此前我欲留他為王,因故錯過,現今,他又回來,我欲舉行禪讓大典,將王位禪讓給他,從今後,他為國王,我做王后,與愛卿們共治我國,爾等意下如何?”
一聲驚雷!
“萬萬不可!”片刻的呆懵後,禮官大聲勸阻。
“陛下,臣也覺得不可!”花將軍也大聲附議。
“有何不可?唐三藏貴為唐王禦弟,氣宇軒昂,才華蓋世,配不上朕?”
“臣非此意,是事發突然,太出人意料了。”禮官辯到。
“唐僧初來乍到,突然接過王位,恐難服眾,也恐百姓不服啊。”丞相發話了。
花將軍跟著表態:“陛下,確實太過匆忙太突然了。”
唐僧和八戒在一旁,尷尬至極。
“那依你們所言,又當如何?”女王問。
“陛下,我國乃女國,留下二位,恐有失體統,也有違先王遺訓啊。”禮官大義凜然地回稟。
“此乃特例……”
“陛下!”禮官和花將軍不依不饒。
“國之制度,也是人所制定,人可定,也可人改。何況,唐三藏與朕……”女王有些羞惱了。
“唐三藏與我國有天定奇緣,也是善事……不如,先賜其職位,讓他展示才華,建立功績,樹立威望,再談其它也不遲。”丞相趕緊圓場。
“這……”女王看向唐僧。
唐僧趕忙表態:“貧僧也覺得太過突然,丞相所言甚好。”
“好,那就依丞相所言……賜封唐玄奘為國師,與丞相及百官共同輔佐本王治國理事。眾位愛卿有何異議?”
“遵旨。”丞相帶頭領旨,禮官和花將軍隻好跟著答應。
“封豬長老為禁軍副統領,與花將軍一起保衛京都……”
“陛下,使不得!”花將軍這下又急了。
女王詫異地看了眼她,等她解釋。
“不可有二:一、禁軍皆女兵。”
“我國本就是女國啊。”女王笑了。
“他……”
“怎麽?”
花將軍臊紅了臉,低下頭欲言又止,很為難。
“速速奏來。”女王催她。
“他……舉止輕佻,剛才……”
“剛才怎麽?”女王好奇了,丞相和禮官也想知道。
八戒開始扯唐僧的袖子。
“別打岔。”唐僧推開他的手。
“他剛才偷摸臣的手。”花將軍終於講出來了。
“啊?!”女王愣住了,丞相、禮官、唐僧也都呆了,大家盯著女王,看她會怎麽辦?
“可有此事?”女王扭頭問八戒。
“快說。”唐僧也厲聲催促。
“陛下,我沒有,我剛才是不小心碰到她手了。”
“你胡說,明明是摸,還摸了好幾下。”
女王斜眼盯了下這幾位多事的主兒,又看著地面,腦子裡快速翻轉,又觀察了一下玄奘的反應,然後跟丞相對視一眼。
丞相心領神會,邁前一步奏道:“陛下,禁軍乃女軍,突然安排一位男統領,在營房與大家同吃同住同操練,確有不便,也怕軍心動蕩。不如這樣,先賜予豬長老副統領之職,但不用親自當差,隔三差五去巡視一番即可,平時主要就作為國師副手,如何?”
“妙!準奏!”女王不等另兩位再反對,馬上就準了。
“遵旨。”花將軍無奈地答應了。
“謝陛下。”唐僧一把拉過還在發愣的八戒謝恩。
幾人退出大殿,禮官領著唐僧和八戒去禦衣房,定製更換朝衣。
“哥哥,既然回來,就放下這身佛衣吧。 ”女王追上兩步,寬慰解釋,她怕唐僧一時接受不了。
“甚好,多謝陛下。”唐僧剛回復,突然又大喝一聲:“八戒!”
大家看過去,八戒滿臉漲紅,訕笑著正往回縮手。原來這廝剛才又不老實,又忍不住去摸侍女的手。
“國師,如今你們既已還俗,再叫他八戒多有不便。”女王見八戒尷尬,趕緊打岔。
“是啊,還是陛下細心。”八戒忙忙地巴結。
“那,叫啥好呢?”
“俺老豬可是天蓬元帥下凡,當年執掌天河十萬水兵,俺可不是生來就是豬。”這廝很委屈。
“是啊,何況豬統領現在已經容顏俊秀,換了模樣。”女王認同。
“不如就叫豬英俊吧。”禮官建議,不知道是真心還是諷刺。
周圍人哄堂大笑。
“哈哈,好好,老豬我就叫豬英俊了。”他也樂了。
“叫什麽不重要,只要便於稱呼,也可以就叫朱天蓬。”丞相打趣。
“也好。”女王點了點頭,又示意禮官:“快請二位去量尺寸,定製朝服,現在不能再穿僧衣了。”聽女王這麽一說,唐僧和八戒埋頭看了看身上的僧衣,回話:“遵旨。”
下台階,出了宮門,清亮的河水嘩嘩流淌,蜂兒在大串的紫葡萄間穿梭,八戒伸了個懶腰,忍不住對唐僧說:“你當國師了,給女王說一下,封我當大元帥吧,我在這河上建水師。”
唐僧連忙推了推他,“小聲點。”禮官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擠出笑容,示意他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