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澗裡的動靜不止驚動了朝野上下,更是讓江湖也掀起一片炙熱浪潮。劉玄病重不起,一切事務交給了太子劉瑾。作為大商王朝第二位太子,在王之安重創劉玄之後,很多人都知道,這位年過三十的年輕人距離那個寶座不遠了。朝廷內部經過商陰叛亂,重新洗牌,很多位置現在懸空,如兵部尚書,相國等職,而劉玄也遲遲沒有宣布任命。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劉玄在給劉瑾鋪路,等正式登基,君恩浩蕩,施惠於人。
王之平並沒有因為跨入十境而開心,突然離世的師父,莫名失蹤的蘇雨桐,讓他悲涼的心裡又平添幾許愁緒。當師父說他的玉墜的時候,他也知道,自己可能要辜負一位姑娘,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說而已,雖然師父並沒有強迫自己什麽,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總歸是要做些什麽的,為自己,為師父,也為這個滿目瘡痍的蒼生世界。兒女私情,他可以暫時不管不顧,只是蘇雨桐的不辭而別,也讓他知道了她的心意,世間難得雙全法,她只是不想讓他那麽為難而已。
王之平看著懸在面前的流雲劍,道:“流雲,你說我該怎麽做?我該拋下責任去找雨桐嗎?我該接受雨桐的心意去接受另一個人嗎?”
桃源郡上官將軍府,從來沒有這麽喜慶過。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官家再得子,女出嫁。
上官紫薇出現在大門口的時候,老管家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可是當上官紫薇準確的叫起老管家名字的時候,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這位紅衣少女,正是失蹤了十年的小姐,老眼含淚,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上官博在得到下人通報後,來不及穿好鞋,光腳就跑出門去,遠遠的站在上官紫薇對面,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流了出來,伸開雙臂,上官紫薇快速衝上去抱住了雙頰生白發的父親:“父親,女兒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上官博閉上雙眼,緊緊的抱著這個失散多年的女兒,嘴唇顫抖著說道。
“姐姐?”一個十歲左右,嬰兒肥還猶在的黃衣女孩,手裡拿著糖葫蘆,歪著頭看著這個漂亮可愛的紅衣女子說道。
上官紫薇斜過頭來,看著這個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姑娘,“你就是婉兒?”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上官紫薇從身上掏出當年為這個即將出生的妹妹準備的布娃娃,說道:“這是當年你出生之前,姐姐去給你買的禮物,希望你現在還能喜歡。”
上官婉兒接過布娃娃,開心的看著姐姐,說道:“只要是姐姐送的禮物,婉兒都喜歡。”
上官府已經很多年沒有聚的如此整齊了,上官博通知全府上下,高掛燈籠,紅帶,大擺宴席,上官家族三兄弟所有內親外戚都到齊了,滿滿的坐了五十桌,上官博專一派人去白雲澗邀請王之平也來參加宴會,可是卻沒有找到人。
宴席結束後,一家人在客廳飲茶,上官紫薇仔仔細細的說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上官博通過女兒的講述,也知道了王之平他們十年前就已經見過的事情,然後和女兒說了王之平在平定商陰王叛亂戰爭中的英勇事跡及他父親去世的事情,上官文說如果猜測沒錯的話,那個一劍破十八天星陣的十幾歲少年,應該是王之平的弟弟,上官紫薇驚訝的聽著,可能她父親,叔叔不知道十幾歲能跨山而來,一劍破陣的修為有多高,可是對於她這個苦苦修行了十年的人來說,
那簡直就是不可思議,自己而今二十有四了,還是在深不可測的師父用心教導下,才堪堪到八境而已。可是當聽父親和叔叔們說白雲澗裡出了個十境少年,而這少年,很可能就是自己十年見過的王之平的時候,上官紫薇更是又氣又羨慕。這一家兩兄弟,果然都不是常人。 在和家人團聚了幾天,聊了很多經歷和了解了很多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之後,上官紫薇說想出去走走,看看都城的變化,而上官婉兒主動請纓,說要給姐姐做向導,其實家人都知道,這個十一歲的丫頭不過是自己想出去玩罷了,她能做個什麽向導,每次不是幾十個下人前簇後擁的保護著出門,不就是怕上官家再出現十年前的悲劇嘛。
不過在大家都知道了上官紫薇的修為之後,也很放心的讓她們姐妹兩人出門了,畢竟在都城內,想要在一個八境劍修的眼皮子底下掠走人,那簡直不可能。
都城內的一家如意酒樓靠近街道的位置上,一個胡子邋遢的少年,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已經醉的不成樣子,小二怎麽推喊都沒有動靜,看著一身粗鄙的麻衣,也不像什麽富家子弟,老板直接讓小二把人扔出了門外,說道:“一個窮小子,沒有錢還喝什麽酒,算老夫仁義,酒錢老夫不要了,但是以後我這如意酒樓,可不是你再能進來的地方了。”
滿大街的行人,駐足看著這個蓬頭垢面邋裡邋遢乞丐模樣的少年,都在竊竊私語,不過如果仔細看,這乞丐洗乾淨了,應該是個不錯的少年郎,那精致的五官,簡直不多見。
剛好路過的上官紫薇兩人,被這邊熱鬧的場景吸引,在經不住上官婉兒的苦苦哀求之下,上官紫薇只能拉著這個愛看熱鬧的妹妹,擠進人群,當看到那張十年過後依舊熟悉的臉龐時,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從上官紫薇心中湧出。她顧不得那麽多,好像是下意識的就衝上前去,扶起王之平。旁人看著一個穿著上好綢緞的漂亮姑娘,竟然屈身去攙扶一個乞丐,各種唏噓各種羨慕。連上官婉兒也被姐姐的舉動驚呆了,傻傻的站在旁邊看著姐姐攙扶起那個乞丐模樣的少年。
上官紫薇叫著妹妹,兩個人攙扶著王之平,一路走回上官府,老管家和仆人不明所以,都在詫異小姐怎麽帶了一位乞丐回來,只是當上官博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之後,才知道為何自己的女兒會不顧身份攙扶一個乞丐模樣的醉酒之人。
上官博趕緊派人去找大夫,然後安排人安頓好王之平,上官紫薇閉上眼,右手放在王之平的胸口,感受到洶湧亂竄的元氣,知道他一定是經歷了什麽,才會造成如此的景象。只是自己修為有限,無法引導元氣歸位,恐怕普通大夫也無計可施。
果然不出上官紫薇所料,在連續來了七八位大夫之後,都是搖搖頭道:“小人醫術有限,無法醫治。”
上官博焦急的在客廳來回踱步,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救下王之平,上官紫薇看到父親那焦急的樣子,才真切的知道王之平在父親的心裡,地位應該不比自己低多少,有些許開心但也有些許悲傷吧。
“父親,他的傷勢很重,如果沒有高人引導元氣歸位,恐怕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如果無人引導,會如何?”
“輕則修為全失,……重則~喪命。”
上官博聽到女兒的回到之後,一屁股蹲坐在椅子上,“都是老夫的錯啊,如果當時能保住他父親的命,也許就不會出現這種結果。”
上官博一直以為是因為王之平父親的事情才造成如此結果,自責的說道。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王之平的傷勢,並不是一件事才造成的,父親的犧牲,師父的去世,蘇雨桐的離開,沒有哪個原因是主因,沒有哪個理由是緣由,一點點的積累,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誰也說不清到底哪個是最後一根而已罷了。
長樂村無想山上,蘇雨桐看著這個王之平祖祖輩輩生活過的地方,自己能親眼看一看之平哥哥的故鄉,算不算也和他一起共度了十幾個春秋。當她心口一痛的時候,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端坐而下,天星術起,那一顆被自己標注的星光忽明忽暗,她才意識到,王之平應該是危在旦夕,與此同時她突然發現就在這長樂村裡,一個比王之平更大更耀眼星光的存在,她才知道原來這個少年就在這裡。她沒有主動去見這個王之平的弟弟,只是飛劍傳去一封信:“你哥哥危在旦夕,希望你能出手救他,桃源郡將軍府。”
王之安並不會什麽天星術,也從來不去主動勘察什麽天機,接到這封信的時候,雖然心中怒火還在,但是還是不忍心,狠狠的說道:“自己一個人在外,就不知道好好照顧好自己嘛。”
嘴上說著氣話,可是還是一步踏出。
當王之安突然出現在上官府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只有上官紫薇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天地元氣,突然湧入府內,頓感危機,怕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王之安一句話也沒說,徑直走到床前,圍在屋內的人都要上前阻止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
“如果不想他死,就別說話。”王之安狠狠的說道,然後右手慢慢抬起,旋轉太極式,引導元氣流轉,然後慢慢壓下去,放在王之平的胸口處,將自己的元氣慢慢的輸入哥哥的體內。
上官婉兒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小屁孩凶狠狠的樣子,也是十分驚訝, 那麽多大夫都無能為力的事情,連伯伯和姐姐都焦急不行,難道他能醫治?
兩隻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個瘦小的少年,上官婉兒可以看到汗水一點點從他額頭滲出,少年狠狠的咬著牙關,一聲不吭,應該很累很痛苦吧,可是他為什麽不哭呢?自己如果累的不行的時候就會哭啊,更別說痛的時候了,她明顯能看到他的嘴唇在不停的抖動,連手都是顫抖的,比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的時候都疼吧。
在經過半柱香的時間之後,王之安嘴唇發白,滿頭大汗,虛弱的說道:“等他醒了告訴他,沒本事就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他的命不止屬於他自己,父親沒了,還有母親,如果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就好好活著。”
說完,王之安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一步踏出,跨越山河。並沒有回家,因為他的體力現在不支持他一步踏千裡了,他來到了白雲澗,這個自己哥哥修行的地方,他氣嗎,氣,可是他不心疼嗎,心疼,畢竟那是他的哥哥,他無法把怒火發泄到別人身上,他只能發給最親最愛的哥哥了吧,他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他能如何?
呆呆的坐在白雲澗湖邊,突然哭泣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麽是自己家,為什麽是自己兄弟兩個,如果自己只是普通人,是不是就不會想太多了,畢竟如果自己沒有這能力,也就只能忍氣吞聲,習慣了就好,可是他有這能力,有這本事,他可以為父親報仇,可是這仇該向誰報?劉玄?他已經受到了該有的報應。哥哥?他只是無能為力罷了。商陰王劉康?他已經滿門被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