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討打的問題他沒敢問,而且第一次上門就留宿確實不太好。
於是謝青辭很無情地拒絕了虞越的邀請。
冬天天黑得早,外面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客廳裡燈火通明,繚繞著香味的熱菜被端上桌。
謝青辭去幫忙,從廚房走回客廳的路上差點撞到嘻嘻哈哈竄來竄去的姑侄倆。
他眼疾手快把盤子往邊上舉,一手扶了下虞夏。
“小心點。”
虞夏覺得自己穩重的形象大打折扣,抓著虞越就打算收拾他。
一個凶神惡煞訓人,一個嬉皮笑臉打哈哈,耳邊全是他們的聲音,熱鬧非凡。
菜放在桌上,蒸騰的熱氣撲到眉眼前,他聞著那香味兒,聽著虞夏故作凶狠的聲音,突然勾唇笑了下。
做飯阿姨已經走了,一張桌上就他們五個人,十幾道菜。
虞夏給菜拍完照,坐下引出第二個流程。
“好了,開動,哥你可以開始複盤了。”
這是他們給家裡這位霸道總裁一個參與家庭生活的好機會。
平常在公司月月複盤員工工作,這活兒對虞珩來說完全沒有難度。
就是沒有固定格式和考核標準,“員工”還盡是氣自己的,這工作推進得很讓人生氣。
“首先是虞夏,業績不明,天天上熱搜,還…總之沒有去年做得好。”
“然後是虞越,今年除了氣你媽之外沒有任何突出表現。”
虞夏和虞越同時撇嘴,表示對這個評價的不讚同。
這時候嶽綾就站出來說:“才不是這樣。今天夏夏播了兩部劇,反響都很不錯,還得了獎,加上你後面拍那部戲,是準備拿獎的吧?資源越來越不錯,這在娛樂圈是最好的事了,地位越升越高,很快就可以達到你當初想要的結果。
而且要祝賀夏夏今年有男朋友啦,感情不錯,事業有成,今年明明是豐收年。”
虞夏立馬端起酒杯敬酒:“嫂子,還是你的複盤工作做得最好。”
她一端杯子,謝青辭也跟著端起來,晃眼一看,兩個人跟新婚敬酒一樣。
虞珩臉都黑了。
嶽綾往他碗裡夾了塊肉安撫他,又開始點評虞越。
“虞越小朋友呢,今年讓人印象深刻的表現也很多。第一就是讓女同學找上門來差點把我氣倒,第二是語文成績死爛開班會的時候連累我被……”
虞越臉紅得趕緊給她夾菜:“媽媽媽媽,別說了。”
嶽綾很欣慰地吃了那筷子菜,又說:“不過呢,也有好的表現,那就是語文成績終於及格了,不枉我上次去郊區觀音廟多上了兩柱香。”
“……多謝媽媽。”
虞夏給他夾了個雞腿:“可憐見的,不行咱就多去觀音廟兩趟吧,及格顯然還不能滿足你爸想讓你上清華的要求啊。”
虞越立馬垮下臉來。
謝青辭看得忍俊不禁,又舉起杯子喝了口酒。
酒都是虞珩帶回來的,公司合作的客戶們有的就是做酒生意的,送了他不少好酒,味道都不錯,醇香綿長。
他喜歡這樣的氛圍,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兩杯。
吃完晚飯要走人了,虞夏才聞到他一身的酒味。
人是還沒醉,但肯定不能開車上路,被交警逮到不得被狗仔傳到網上去捅破天?
當屆網友對明星做違法犯紀的事最沒有容忍度,一旦逮到那就是往死了罵。
謝青辭也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這一年多已經習慣了走哪兒都有助理和司機,不用他親自開車,所以吃飯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回事。
這下助理和司機都不在,要怎麽辦?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虞夏,仿佛是說一切都由她做主。
虞夏有種私留小妾的罪惡感,都不敢看她哥的表情,就問嶽綾:“叫代駕?”
嶽綾搖頭:“不行,不安全。留下來吧,反正還有客房。虞珩,你去把……”
虞珩直接坐在沙發上,按著太陽穴,硬聲硬氣地說:“我喝醉了。”
“……行,那夏夏自己去,東西都在衣櫃裡放著,稍微布置一下就行。”
虞夏輕手輕腳從她哥面前經過,帶著微醺的謝青辭進了客房。
他一路也沒吭聲,進了房間後,跟她一起打開櫃子拿床單,也不看她,就邊做事邊輕聲問:
“我真的忘了要開車,給你們添麻煩了,你哥是不是覺得我……”
話不用說完,光是聽著那黯然的語氣都能腦補出他愧疚的表情。
虞夏哪還管什麽床單不床單的啊,立馬抓著他的手,非常認真地說:“又沒有怪你,別多想,我哥就是耍脾氣,也沒說不讓你留下。”
說完還瞄了眼門口,偷偷親了他一下。
“開心點,喝了酒不舒服,待會
兒早點睡。”
他欲語還休地看著她,垂了垂眸:“我怕睡不著,不習慣。”
虞夏眯著眼仔細看他兩眼:“認床就努力閉眼睡,認人的話你就別想了。”
他“唉”一聲,自己把床單被罩拿出來。
“可以申請事後補償嗎?”
這人裝可憐的境界又高了點,她都快分不清哪一句是裝的哪一句是真的了,連提要求也輕聲細語的。
她左看右看,對上他的眼睛,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過年過節的,也不好說不。”
“那我還可以……”
“但我可以說no。”
兩句話撞在一起,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簡單收拾了一下,謝青辭酒後臉有些發熱,脫了外套去衛生間撲了點水在臉上。
眉毛和發梢上都掛上了水珠,被冷水一冰,皮膚越白眉眼越黑,隨意掃過一眼就覺得心動。
虞夏磨蹭了下,觀察到門口沒人,對著他招手,兩個人在衣櫃的角落裡接了個戰鬥吻。
然後她擺擺手出去了:“晚安,好好休息。”
客廳裡,自稱喝醉了的虞珩還在沙發上坐著,盯著她進了自己房間,才站起來回主臥。
嶽綾在門口問他。
“總算看著人回去了?安心了?”
不知道虞珩回了句什麽,房門一關,聲音就都聽不見了,家裡安靜下來。
虞夏覺得自己像在重新經歷十六七歲的時候,有著難以表述的心事,牽腸掛肚的,洗漱護膚都敷衍了事,很快鑽進被子裡,拿起手機。
謝青辭果然給她發了消息來。
兩個人之間就隔著兩個房間,捧著手機看消息的時候卻有種莫名的興奮感。
虞夏記得中學住校的那兩年,宿舍裡有個女生喜歡同班一個男生,白天在教室裡表現得和正常同學沒什麽兩樣,一到晚上就捧著手機不停聊天,時不時發出興奮的笑聲,偶爾還會夾著被子打滾。
問她這麽激動為什麽白天不和人家多說兩句話,那個女生就臉紅著說“不一樣的”。
好像靜謐的夜晚會增加感情的發酵度,隨便來陣風都是他們試探著表達喜歡的理由。
現在她也有這種感受了。
謝青辭發了個貓咪眼淚汪汪的表情,她一個人在黑黢黢的房間裡笑,順便回復:
【這麽可憐啊——】
謝青辭:【我好想你】
虞夏:【我也想你,咱倆就各睡一頭慢慢想著吧】
虞夏:【中間有個夜叉盯著呢】
謝青辭:【事後補償怎麽說?我可以稍微得寸進尺一點嗎】
虞夏:【恐怕不行。】
謝青辭:【別啊,大過年的】
謝青辭:【而且我剛剛已經下單了破冰節的帳篷】
一想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帳篷,他還打算先斬後奏呢。
虞夏:【沒關系,咱也不差那幾個錢,我重新買】
謝青辭:【貓咪踩奶.jpg】
這個表情包太可愛,虞夏點開看了又看,就又止不住心軟了。
虞夏:【好吧,具體說說你要如何得寸進尺,如果可行也不是不能答應】
謝青辭發來了一個帳篷內部布置的介紹圖。
她沉默著看了一遍,回復他:【天不早了,閉上眼睛睡吧】
謝青辭:【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虞夏:【考慮你個頭,睡覺!】
月明星稀,除夕的熱鬧在凌晨後逐漸平息。
新年的第一天,虞夏睡眼惺忪地打開門,正巧碰上外面擺放早餐盤子的謝青辭經過。
“早安,”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經過時快速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加了個稱呼,“寶貝。”
虞夏一下就清醒了。
虞越端著牛奶走過,揮揮爪子:“姑姑大懶蟲,你終於起床啦。”
在客廳聽晨間新聞的虞珩撇過來一眼,無差別攻擊:“你好意思說你姑姑,三分鍾前還是你媽把你挖起來的。”
虞越埋頭在杯子裡裝聽不見,悄悄對著虞夏做個怪表情,溜達著走了。
虞夏也同樣做個怪表情,溜達著進了廚房。
早餐是虞珩去買回來的,不遠處有家開了很多年的包子店,虞夏以前讀書就經常吃那家的燒賣和粉絲包。
買回來的早餐裡有兩個燒賣,隻屬於家裡兩位女士,虞越都沒有爭搶的資格,不過他分到了一個桂花糕,然後他把桂花糕分了一半給謝青辭。
“哥哥,你吃。”
謝青辭笑意輕松自在,說了句“謝謝”,繼續給虞夏剝雞蛋殼,也禮尚往來給他剝了個。
嶽綾輕聲細語地和虞珩說著話,他們老夫老妻的,說話的時候眼裡只看得見對方。
虞夏邊喝粥邊看了眼謝青辭,手垂下去,面不改色地勾他的手指。
謝青辭吃著桂花糕差點噎住。
忍著喉嚨的癢意飛快握了她一下,他才端起豆漿喝了兩口。
虞夏還打算口頭調戲一句,虞珩突然問她:“年後有工作嗎?”
她立馬無縫切換態度,淡定喝口牛奶:“暫時沒有。”
“那就在家裡多住兩天。”
“好啊。”
她答應得很爽快,虞珩反倒有點懷疑。
“住一個月?”
嶽綾拍開他的手,眼神嗔怪:“說什麽呢,想住多久住多久,人家不約會?”
“你們要約會?”虞珩又擺出那副霸總臉。
虞夏仍舊很淡定,吃完燒賣擦擦手,回答他:“是啊,不過得下月初去了,還有十天來呢。”
“還有規定出行日?那一天很特殊嗎?”嶽綾問。
她點頭:“他們家有個破冰節,聽說挺好玩的,就當踏青遠足了。”
嶽綾就說:“那可以去玩玩,你平時拍戲時間更多,也少有時間出去旅遊,如果好玩的話就多玩兩天。”
虞珩在旁邊發出一聲鼻音。
嶽綾不理會他,繼續和虞夏說話:“不過會不會被狗仔跟著拍?就這樣出去玩的話不會有問題嗎?”
之前半個月鬧的那一通他們也知道,就很平常的一件事,被營銷號一爆料,就被罵了,真是莫名其妙。
嶽綾就有點擔心:“你們公開後就處在風口上,做什麽都有人盯著,別到時候玩不盡興還出點什麽事。”
娛樂圈裡黑粉,私生飯,還有狗仔什麽的追車,改
值機信息,給明星裝監控之類的讓人目瞪口呆的事,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說起這個,虞珩也加入話題,還是半個月前容曇那件事。
“你們娛樂圈隨便截張毫不相關的圖都能吵上三天三夜,那個女明星和席珩有關系?還是單純拉席珩踩你?”
如今提起席珩,謝青辭已經可以當沒聽到,繼續慢條斯理地吃他的早餐。
虞夏:“是有點關系,她幾年前在臨宇當助理,然後被辭退了。不過上次應該是單純想踩著我上位。”
“那就踩回去,”虞珩想也沒想就說,“她很出名?”
“不,新人吧?有個老板捧她。”
虞珩嗤笑:“所以她就得意忘形覺得誰都可以碰瓷了?臨宇進軍娛樂圈出了次風頭, 席珩都在讓人往下壓,這次又被拉出來溜,公關部想必不會無動於衷。捧她的老板能大過臨宇總裁?不知所謂。”
可不就是得意忘形嗎,覺得明星高人一等,曾經的上司只是有點小錢的平民百姓,所以可以隨便碰瓷,拿出來的照片還是席珩的正臉照。
她當時沒做更詳細的回應,就是覺得容曇估計沒兩步路可走了,背後的資本捧她大不了就兩個原因——要不就是她能賺錢,要不就是她有哄人高興的本事。
可是對上席珩,那個煤老板能繼續當撒錢的護花使者?
虞夏把味道不錯的堅果小零食分給謝青辭一半,在桌子底下摸他手,隨意回答:“誰知道呢。我給席珩哥道了歉,後面臨宇怎麽做就是他們的事了,反正不會允許她再蹦躂多高,娛樂圈的人看菜下碟的本領可不弱。”
謝青辭跟個被主家好色老爺佔便宜的柔弱大閨女,不吭聲不反抗,沉默吃著她投喂的東西。
她是越看越滿意,誰還有心思討論容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