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走,跟舅媽去東頭劉二歪家吃飯去。”舅媽風風火火的喊道。
“舅媽,我不去了,一會我隨便吃點然後要去送王小胖,他要跟他師傅去拉哈(地名)學做豆腐,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呢!”
“啊!那我把飯給你熱上,你吃了再去。下午還得接著去幫劉二歪家掏土豆子呢!”說著就到外屋去熱飯去了!
我忙把《秋風筆記》和另外基本書一起塞進書包裡,然後迅速把書包塞進炕琴下面出去幫忙熱飯。東北的炕琴是白天用來放棉被的,外面看起來像個帶腿的雙開門櫃子,門和面都畫有各種花鳥魚蟲,一般放在火炕的一頭。
草草吃了點東西,我就急急忙忙的去王小胖的家裡,可惜的是他已經跟著他師傅離開了!估計多久是不會回來了!小胖他嬸子一邊在大鐵盆裡撮衣服一邊跟我說:“實際學做豆腐也用不了那麽久時間,實際上是開始半年都是給師傅打雜的,後面師傅才教些東西。”
小胖他妹妹叫王雙,一個人在牆角那裡無精打采的玩弄著手裡的半截布娃娃。
“小雙妹妹怎不高興呢?”我試探的問。
小胖的嬸子用袖口抹了一下頭上的汗水。“這丫頭非想跟著她哥哥一起去,告訴她明年小胖哥就回來了,她還鬧情緒!”
當天傍晚,東北天黑的早。老舅在炕頭盤著腿抽著旱煙,舅媽一個人在外屋廚房做飯,我安靜的坐在灶台前把一根根玉米芯丟進紅彤彤的灶膛,隨之而來的是灶膛你一陣劈啪亂響和火星亂濺。低頭用力的往裡面吹了幾口氣,火苗再次竄起,然後一股煙從灶膛門噴了出來,憋得我用力地咳嗽了幾聲。
門外傳來一串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轟”的一下,屋門被人從外面拽開,一個龐大的身軀從門外擠了進來,頭被門框壓的抬不起來。
“哐——”的一聲門又被關上,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這人慢慢的站直了身體,頭已經馬上要頂到屋頂了!一手抓下自己的狗皮帽子,用手抖掉上面的積雪,甕聲甕氣的道:“這是杜文家嗎?”
然後用手打掃自己濃密胡子上的白霜,露出一個四十多歲而又布滿滄桑的臉,又用狗皮帽子撲打身上的積雪並用力的跺掉腳上的積雪。“咚咚”的聲音弄得舅舅的土房上面直往下落灰。
這裡的聲音驚動了舅舅,舅舅嘴裡叼著煙袋從裡屋推門出來,當看到一堵牆一樣的大胡子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你找杜文?”
“啊!是。”大胡子給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後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哦!對了,你們是杜文的舅舅和舅媽吧!你們認識這個嗎?”
大胡子伸手從自己隨身的一個牛皮袋子裡面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塊花布,然後遞給了舅媽。
舅媽也緩過神來,接過了那塊花布,把花布打開,是方方正正的一塊;上面秀著兩朵大牡丹花,旁邊是“百年好合”四個字。我看著這塊布感覺有點熟悉,舅媽匆忙衝進裡屋,脫掉鞋子,在炕琴裡翻找起來。不一會,舅媽在炕琴裡找出一塊花布,把兩塊花布攤開到炕上,一模一樣的兩塊。
“這塊布那裡來的?”舅媽急切的盯著大胡子。
舅舅停下了吸嘴裡的煙袋,一股旱煙從嘴巴裡正往外飄!也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兩塊花布。
大胡子順勢坐在了炕沿上:“哦!是夏雪讓我來接杜文過去。”
舅舅的嘴唇明顯的抽搐了一下,
然後吸了口氣又吧嗒吧嗒的繼續吸嘴裡的旱煙! “夏雪她們怎麽樣?”舅舅明顯內心還是有些激動!
“我也不大清楚,這塊布是她們離開前留給我的,讓我這個時候來接杜文的。”
“帶杜文去哪兒?”
“一個她們早安排好的地方!很遠!”
舅舅沉默了一會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杜文走?”
“今天晚上就得走,我趕時間。”大胡子一邊看著我,一邊回答。
“你帶我去能見到我父母嗎?”我盯著大胡子問道。
大胡子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大胡子沉默了!過了一會, 他盯著我眼睛道。
“你跟我走不一定能見到你父母,但是你不跟我走,肯定很難再見到她們!你應該相信她們的安排!”
我也沉默了......
“那好!我跟你走!”
數年來,雖然舅舅和舅媽對我很好,可是父母仍然是我心目中的渴望!
我去趕快燒飯,舅媽匆忙的下地穿鞋繼續做飯,並用手偷偷的抹了一下眼睛。
晚飯後,舅媽把能穿的棉衣棉褲都給我穿上了,又在棉褲裡面縫了一個口袋在裡面塞了五百塊錢。在當時五百元已經是不小的一筆錢了!
“老文啊!你媽讓人來接你了!你在咱農村將來也只有種地的份,當個農民肯定沒有啥出息。你跟著胡子大叔去吧!出去見見世面,總比在這農村強。如果你在外面遇到難處就再回來,有我和你老舅在就餓不到你!”
“舅媽——”
我兩眼一紅,連串淚珠滾滾而下,兩隻手緊緊摟住舅媽的脖子。自從我記事就是舅媽帶著我,舅媽和舅舅也沒有子女,就如同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待我,讓我怎能不難過。
“哭啥!又不是再不回來了!”舅舅仍舊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
“老文,到了那邊給家裡來個信兒,報個平安!”
“嗯!老舅,你放心吧!我都十三歲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我跟在大胡子叔叔身後,向著院門口向我揮手的舅舅和舅媽的身影擺手。
“快回去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