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靠的足夠近了,眾人已然能看清不遠處城門的模樣,仿佛是有無數的砂岩巨石拔地而起,再用鐵鏈將它們緊密相連,後由工匠於城牆正中雕刻出薔薇繞劍的族徽,並將用於防止攀爬的倒鉤安置其上,如此這座巍峨聳立的門樓便建好了。
而四周的幕牆或許是因為歷經悠久歲月的洗禮,已然微微泛黑,與城門的顏色形成了較大的差別,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兩側林立的塔樓則與城門渾然一體,使得整體構造更顯宏偉,城垛上面影影綽綽的站著幾道人影,很有可能是城防軍。
眾人剛剛來到城門下,就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和審視突然從上空投射下來,一時甚至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這是蘭尼斯家族的守護騎士團在提醒來往的人們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他們可是隨時都在關注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一旦來人是通緝令上的亡命之徒抑或是大陸上臭名昭著的惹禍精,即便偽裝的再好也無法逃過他們的眼睛,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但如果你沒什麽問題,這種威壓也不會持續太久。”大叔看到商隊眾人露出了緊張的神色,便向他們解釋了原因。
果然這種異樣感才持續了不過半分鍾左右的時間便徹底消失了,但這卻讓諾亞幾人對曙光城多了些戒備。
“小家夥們,商隊還要去城內的商會進行登記,順便辦理一些相關的手續,我們就在這告別吧,希望你們能在曙光城玩的開心!”大叔朝他們揮手告別後,便轉身帶著商隊入了城,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十多年過去了,這裡也沒太多變化嘛。”芭德卜伸了個懶腰,把雙手背在腦後,和眾人一起步入城內,抬頭環顧著四周。
“你曾經來過這裡?”艾爾莎有些好奇。
“當然,當年要不是我,他們也不會舍得重新翻修塔樓,加固城防。”芭德卜昂起頭來,一臉的自豪。
諾亞回頭望向城門處,果然發現左側的塔樓似乎要比右側新上一些。
“我猜是你自己闖了禍,弄壞了塔樓,然後被人家的執法隊給灰溜溜的趕出來了吧。”諾亞側過頭來,一臉了然的看著她。
“才,才不是這樣!我才沒有灰溜溜的跑掉!”芭德卜的眉毛都立起來,顯然對諾亞的質疑很不滿。
“所以你承認塔樓是你弄壞的了?”諾亞笑著問道。
“你!”芭德卜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賭氣似的扭過頭來,不去看諾亞,“哼,你懂什麽,當年要不是我替他們檢查城牆的質量問題,現在它怎麽可能這麽堅固,雖然——雖然那天確實是喝了不少甜酒,不過我的實力還是很強的,一拳就把欺負本小姐的那些家夥都砌進了塔樓裡,這說明什麽問題,說明他們城裡治安不好,而且城牆的質量也不怎麽樣。”芭德卜雙手交叉著環在胸前,一副“我說的都是真理”的模樣。
“好好好,大小姐說的都對,既然你曾經來過這,不如說說接下來我們去哪裡。”艾爾莎是第一次離開埃塞爾平原,看著來來往往陌生的面孔,面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有種奇怪的感覺。
“哎嘿,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既然這次我們是衝著收集信息來的,那麽有一個地方就不得不去了,那就是——”芭德卜抬起手來舉過頭頂,然後瞬間指向不遠處一座裝修精致的三層建築,“克洛伊酒館!”
“衝呀!”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就如離弦的箭矢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等等,
別跑那麽快啊,我們可不是來喝酒的!” ※※※
“請給我來四杯阿姆勒甜酒!”芭德卜大手一揮,撒了四枚維拉到吧台上。
“奧,對了,後面那三個人是和我一起的。”侍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轉頭對芭德卜說道,“歡迎光臨克洛伊酒館,小姐,恕我直言,未成年最好還是不要飲酒,還請您為那個黑發的小弟弟換些別的飲品吧。”
“欸?黑發小弟弟?”芭德卜看著正向自己跑來的風笛,才意識到自己早已忽略掉的問題,“好吧,那請把其中一杯換成蜂蜜蘋果汁好了。”
“好的,請您稍等。”侍者應了聲便前往後廳取酒去了,芭德卜挑了個稍稍靠裡的位置坐了下來。
“酒館確實是比較好的選擇,不過現在可是正午,哪有正常人會在正午來這喝酒?”諾亞帶著幾人落座在芭德卜選好的位子上。
“你是不知道,這裡的晚上熱鬧的不像話,到時候酒館裡面的人尚且沒有地方坐,更何況外面還有人想要往裡進,我帶你們這麽早來,可是相當英明的決定。”
幾人商討著接下來的計劃,甚至都未曾注意到時間的流逝,轉眼就到了傍晚時分,酒館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薇薇安小姐,您來了,請問今天需要些什麽?”侍者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紛紛向門口處的望去。
只見一位身材修長,表情冷漠的女子此刻正站在門邊,盡管她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什麽飾品,但仍然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獨特氣質,仿佛是天生的貴族一般,在她身後還背著一把長柄雙刃斧,斧刃的邊緣隱隱泛著寒光。
“一杯葡萄汁,謝謝。”女子似乎並不太擅長交流,就連聲音中也透露著些許冷硬。
“好的,請您稍等。”侍者照例去了後廳,而那名女子則徑直朝著眾人走來,諾亞敏銳的感覺到酒館內原本悠閑的氛圍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似乎所有人都在躲避著她的視線,直到最終她選擇了芭德卜右側方的座位後,諾亞聽到了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氣的聲音。
盡管她的舉動看起來很是隨意,但諾亞仍是從中捕捉到了一絲非同尋常,但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於是只能先暗自觀察周圍的情況還有她的舉動。
“喂,你們這管事的人在哪?把最貴的酒都給我拿上來。”就在酒館內的氣氛剛剛轉好,幾個彪形大漢猛然破門而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請問您一共有幾位,酒館內的位子已經不多了,怕是坐不下了。”一名女侍者連忙從後廳趕來。
“你少管我們有幾個人,位子不夠,趕出去幾個不就行了。”為首的大漢皮膚黝黑,身形粗獷,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駭人的氣勢撲面而來。
“店內規定來者是客,我們是絕對不會驅趕客人的。”女侍者的答覆不卑不亢。
“哼!你哪來那麽多廢話!信不信我打你!”大漢揮了揮自己的拳頭威脅道。
“欸,巴羅,對女孩子別那麽凶嘛。”只見從幾名大漢身後緩緩走出來一位衣著華麗的男子,他的眼神頗為輕佻,膚色表現為一抹不太健康的蒼白,舉手投足間隱隱顯露出一絲久居上位的矜貴,與身旁的幾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一共有六個人,店內卻只剩下五個座位了,不知道哪位先生或者女士願意把座位讓給我們,我將代表沃爾頓家族向你鄭重表示感謝。”男子的視線掃過在座的所有人,直到在那位名為薇薇安的女子身上停了下來,他朝著巴羅使了個眼色,只見那壯漢點了點頭,便帶著身後幾人徑直走到薇薇安對面的位置,此刻那裡正有四人在座位上小聲的議論些什麽,見到巴羅幾人向自己走來,不由得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請——請問,你——你們有什麽事麽?”四人中的一位女性最先受不住一群壯漢的瞪視,磕磕巴巴的問出聲來。
“這位子現在歸我們了,不想挨揍就趕緊滾蛋!”巴羅一掌拍在桌子上,嚇了幾人一跳,其中一個男人立刻站起身來,眉宇間有些慍怒,他好像還想說些什麽,但馬上就被余下的三人拉住了,他們甚至連東西都沒來得及拿,就慌慌張張的跑出了店外。
“少爺,有人肯讓出位子了,請您過來坐吧。”巴羅大手一揮,讓身後的壯漢們坐到另外的空位,自己則將面前桌子上的東西盡數掃到地上,然後朝吧台走去。
“既然這幾位先生如此善解人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男子坐到了薇薇安的對面,展露出了自以為英俊瀟灑的笑容說道,“在遇見你之前,我始終以為強者的利劍才是這世間唯一能傷到我的武器,但現在不一樣了,您的多次拒絕早已將我的心刺得千瘡百孔,就在我準備將這份愛意徹底埋葬的時候,您卻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這說明我——伯爵之子傑米·沃爾頓的命運生來就該與您——伯爵之女薇薇安·蘭尼斯的命運緊密相連,我懇求您不要再一次拒絕我充滿誠意的邀請,讓我有機會與您交談一番吧。”他的眼神無比誠懇,但薇薇安卻連頭都沒抬一下。
“蘭尼斯?”芭德卜朝身邊幾人招了招手,直到他們湊得足夠近了,她才小聲說道,“她好像是蘭尼斯家的大小姐,之前我湊巧經過這的時候,聽說圖爾·蘭尼斯喜得愛女, 全城上下都在舉辦慶典,幾乎在整整半個月時間裡,曙光城內都是燈火徹夜通明,酒館夜夜爆滿,那時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難免有些好奇,這才喝多了甜酒,弄壞了塔樓。”
“聽傑米·沃爾頓那說法,這兩人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怎麽薇薇安如此冷淡,難道她也很討厭這家夥?”艾爾莎對兩人相處的模式感到有些困惑。
“這家夥確實招人討厭,不過我倒覺得是她性格本就如此,因為當年有任務在身,我並沒有在曙光城停留太久,但是也和幾個蘭尼斯家的人打過交道,他們一個個都像城牆上的石頭一樣頑固,想來在這種騎士家族長大,養成了冷冰冰的性格也實屬正常。”芭德卜知道自己帶著偏見,但誰讓蘭尼斯家族的人都天生長著一副冷面孔呢。
傑米始終在薇薇安的對面喋喋不休,說些讓人肉麻不已的陳詞濫調,起初薇薇安神色平淡,不為所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傑米非但沒有放棄,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這使得她終究還是蹙起了眉毛,神色間顯露出了明顯的不耐。
“答應你,”薇薇安薄唇輕啟,聲音中依舊透著絲絲寒意,“也不是沒有可能。”
傑米的眼神中頓時充滿了驚喜,他連忙起身說道,“感謝薇薇安小姐對我的賞識,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給我的機會。”
“但是,我有個條件,”薇薇安緩緩起身,取下了身後的長斧,眼神宛如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盯著對面的傑米·沃爾頓一字一句的說道,“打贏我,你就會有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