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瑪麗抬手把從上面砸下來的書抓住，讓何塞的臉成功躲過一劫。她低下頭，看到封面上赫然寫著“砸人專用”之後表情有些奇怪，隨後抬起頭看著梯子上的莉莉婭笑了笑，開口說道:

　　“上面危險，快下來！”

　　莉莉婭哼了一聲，身子一扭，踩著梯子邊緣向下輕盈地蹦了下來，來到瑪麗的身邊，看著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公主殿下，臉色糾結。

　　“瑪麗......見過公主殿下。”

　　瑪麗注意到她說到一半突然改口，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忽然彎下腰，伸出雙手捏小姑娘的臉頰。

　　“怎麽，這才一年不見，就不叫我瑪麗姐姐了。我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生分了?”

　　“嗚......放開我！”

　　被瑪麗這樣一折騰，莉莉婭臉上原本的冰冷疏離一下子就支撐不住了，小姑娘手忙腳亂地拚命掙扎，但怎麽可能是瑪麗這個中階騎士的對手。掙扎了半天也沒掙脫，最後只能喘著粗氣，氣呼呼地瞪著瑪麗。

　　結果瞪著瞪著，小丫頭的眼睛就開始濕潤了起來，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眶裡用了出來，隨後情緒變化的速度迅速加劇，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何塞原本站在後面，默不作聲地看著瑪麗欺負莉莉婭——兩個風格各異但同樣漂亮的不得了的女孩子打打鬧鬧的場面可不多見。結果看著看著莉莉婭忽然就哭了起來，這可把他嚇了一跳。

　　結果就在他剛剛抬起手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莉莉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而且因為埋在瑪麗懷裡的原因，她的聲音聽上去悶聲悶氣的:

　　“教堂裡的人都被趕走了......就剩下我一個！那些家夥還要把我也趕出去，你們要是嫌我礙事，就把我也趕走吧！”

　　“唉......你別哭啊，這些事和你又沒有關系。”

　　瑪麗有些無奈地摟著莉莉婭，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不會有人能把你趕出去。”

　　懷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等到最後那點微弱的抽泣聲徹底消失，被平穩的呼吸取代之後，瑪麗才稍稍松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何塞，聳聳肩。

　　“別在這裡呆著了，先出去，把她安頓好再說吧。”

　　兩個......哦是三個人離開藏書室，瑪麗抱著熟睡過去的莉莉婭走在前面。來到教堂上層的休息區，找了張床把她放在上面，蓋好被子。看著女孩那兩個相當明顯的黑眼圈，以及哪怕熟睡都沒有完全抹平的緊皺著的眉頭，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兩個人走出休息區，來到外面的走廊上，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瑪麗看著外面的風景。冬日的陽光照在廣場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莉莉婭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居住在教會，雖然她並不信仰聖光，也不是超凡者，但所有人都很喜歡她、很信任她。以至於在她十五歲的時候，為了不讓她因為自己的身份在這裡產生隔閡，教會甚至破例把藏書室交給她來管理。要知道在此之前，教廷可從不會允許一個無信者在教會居住，更不用說讓她擔任這種相當重要的職位了。”

　　瑪麗忽然說道，“這幾天來王都的神職人員一直在不停調動，她的心裡肯定擔心的不得了，估計這幾天都沒睡好覺。再這樣下去，哪怕浸潤在聖光的海洋之中，她的身體也不見得能撐住。”

　　何塞皺了皺眉，

有些疑惑地問道:　　“可是如果她這麽被卡倫大主教信任，這次的風波......就沒有影響到這孩子嗎?”

　　要知道從十天前開始，王都的教會就開始進行了一輪從上到下的大清洗，除了幾位資歷和實力都相當高的“老人”不好動之外，幾乎所有能和卡倫扯上關系的神官都被牽扯了進去。光是這座大教堂，裡面原本的上百名神官，現在就只剩下了寥寥幾個邊緣人物。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莉莉婭這種過去被所有人都喜歡的身份，卻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就顯得相當奇怪了。

　　“......因為舍不得啊。”

　　瑪麗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無奈地給出答案，“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十幾年來的感情在這裡，我怎麽舍得把她從王都趕出去?”

　　“再說，她也只是個普通人，如果離開了我的保護，在這個世道怕是根本就活不過第二年。”瑪麗歎了口氣，忽然看向何塞，“對了，商量個事唄。”

　　“什麽?”何塞猜到她要說什麽，卻還是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 以後還是讓她呆在教堂裡面吧。這孩子喜歡看書，也只有這裡，她才能全情投入到自己喜歡的事情裡面。”瑪麗看著她，“雖然她不信仰聖光，但我想，這應該不是什麽不可寬恕的問題吧?”

　　“當然不是。”何塞擺擺手，“人家都在這住了十多年了，我一進來就把她趕跑，哪有這種道理?卡倫大主教是敵人，但這樣一個孩子，誰會跟她過不去?”

　　“正好，我還愁怎麽處理從貝寧帶回來的書來著。如果她不介意的話，就讓她幫我處理那些書，怎麽樣?”

　　“那你就得自己和她商量了。”瑪麗笑了起來。

　　走到教堂中庭，瑪麗和在這裡暫時負責教堂秩序的王室內務官員又多叮嚀了幾句，讓他們照顧好莉莉婭這幾天的生活之後才和何塞離開教堂，準備前往下一站。

　　在去過不遠處的加萊神學院之後，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了下來，兩個人搭乘馬車，準備返回莊園。

　　反正這幾天包括聖安德烈主教座堂在內的王室教區都暫時封閉，教堂住著還沒莊園舒服，瑪麗就沒急著讓何塞搬家。

　　回去的路上天就徹底黑了，何塞推開窗子探出頭，看向身後高聳的教堂，淡金色的聖光讓這座恢弘建築哪怕在夜晚都散發出淡淡的熒光，將它的形體在夜空中勾勒出來。

　　然而當視線放到進出，昏暗的街道和道路兩邊民居之中透露出的點點光暈，卻讓何塞忍不住皺了皺眉。

　　“真暗啊。”他說道，“如果街道兩邊都安裝了路燈，這城市的夜晚應該會更美一些吧。”